《桃之夭夭》乐不悔

2、想活就得学 我们在谈琴

　　次日清晨

　　李若桃是被屋外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云妃娘娘，大神官有请”门外一个小太监留下一句话后便匆匆离去。

　　待她梳妆打扮好，走在大神殿的院子。进宫两年，头一回感受到自由新鲜的滋味。不必在担心受怕皇帝突入其来的造访或传唤。不必在意后宫后妃和奴婢们鄙夷的眼光。这硕大的皇宫竟突然让她有了轻松的感觉。

　　但是，也更加坚定了出宫的想法。

　　“拜见大神官”李若桃轻轻走入殿中微微低头行礼。先前听说皇帝年纪轻轻却突然迷上长生之术，幸而得此大神官练造金丹，让皇上身体硬朗，百病不侵。李若桃先前并未见过此人，但如此神一般的存在，也让她忍不住好奇的抬起头往屋内打量。

　　只见屋内，有两人落座于棋桌两边，窗外的阳光打进来，映的室内暖洋洋的。

　　一位白胡子老者说道“尚书，你的人来了”

　　“你且先下去吧，若无召唤，无需进来了”这命令的口吻听的李若桃心中一惊。“顾泽钦！怪不得昨日深夜他可随意进出大神殿。原来皇上如此信任的大神官竟是他的人。”

　　大神官朝着顾泽钦微微一拜，转身便离去，而李若桃也是一直保持着低头行礼的姿势。一时间，大殿里静的只剩下她的呼吸。

　　“休息的可好？”顾泽钦微微的侧过头去看着安木槿说。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让这个一直不苟言笑，冷言寡语的年轻尚书看起来柔和很多。

　　早就听宫里传闻，这个曾经的太子伴读，现如今皇上信任无比的尚书令。面对杀伐无比果断，即便是自己从小的教导先生，也是亲自带领三省收集证据，推上了断头台。

　　但又有传闻道，说他才高其天，谋深似海。待人亲和，善结良友。虽说常年居住于深宫伴于陛下左右。却也座下说客无数。

　　更别提他长相丰盛俊朗，面若冠玉。京中不少官家小姐都为之钦慕不已。

　　一时间，李若桃看着他棕黑色的眸子，心里面竟忘记他昨晚离去时刻薄的言语。只是觉得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人。

　　可能是早都习惯有人这般盯着他看，顾泽钦转过了脸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李若桃像是被戳穿了心事般，小脸一抹红温，紧忙着回答。

　　“怎么说呢” 李若桃歪头一笑，“躺着睡比站着睡和跪着睡要强很多”

　　顾泽钦听到这句话并没有想象中的吃惊，反倒神情如旧的轻轻推开椅子站起来说道“跟我来吧”

　　李若桃随着他就进了一间雅阁，小小的一间屋子已经燃着好闻的沉香，一张古琴摆在中央。李若桃虽然生长在乡下，但进了皇宫这两年还是见过不少好东西。这古琴虽说不出来有多华丽，但一眼就知道定是价格不菲。

　　随着顾泽钦落座于古琴前，悠扬的琴声从他指下倾泻而出，随着琴声，李若桃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小长大的那片田野上。身体的疼痛，精神的羞辱，俗世的纷扰如潮水般退去。而随着最后一指琴音落下，李若桃睁开眼睛才惊觉自己依旧是在这炼狱般的红墙黄瓦中，心里无尽的空落落的。

　　“过来”顾泽钦头也没抬的说道

　　李若桃刚走到了琴桌旁，顾泽钦便递来一只手。冉红梅内心虽有犹豫，但还是牵住他的手顺势坐下。

　　可这一坐，却正好坐在顾泽钦的怀中。

　　李若桃觉得有点尴尬，只想站起来。可长期生活在皇上压迫下使得她凡事都小心翼翼畏手畏脚。她也就只敢悄悄地瞥过头用余光来偷瞄顾泽钦的脸色。

　　一脸正气，呼吸正常。全然没有半分不健康的思绪展现在脸上。

　　“刚刚那首曲子叫《山鬼》，七日之内你要学会”耳畔传来的声音低沉带一点沙哑，本应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但此刻的李若桃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七日之内让她种完十亩地应该不在话下，但却让她弹琴简直天方夜谭，所以她只得支支吾吾道：“我不行，我，我没学过”。

　　“你若想活，就必须会”顾泽钦不带一丝感情的继续说道：“这《山鬼》没有几年的练习想弹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你无需刻意学习指法，只需在这七日内将这曲子在这琴弦上的位置记住便可。”

　　“还是说，你想让皇上将你的眼剜了。”

　　“我学”李若桃立刻不假思索的答道，又将手指学着顾泽钦的样子轻轻的搭在琴弦之上。

　　古琴的指法讲究“抹、挑、勾、踢”顾泽钦的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熟练地拨动着。反看李若桃，只能一个音一个音笨拙的从那古琴上扣出来。

　　好在，顾泽钦是个有耐心的人，对李若桃这种笨蛋选手，也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教着。

　　接下来的大半天两人都在雅阁里没有出来，外面的下人也在门口守着，到了饭点却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得让膳食坊的人将饭菜摆好，等在一旁，随时准备服侍主子吃饭。

　　直到

　　“我需要小解”李若桃轻轻的仰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

　　顾泽钦并未多言，只是将环着的手臂打开，身体向后微微仰着，让她从自己怀里出来。

　　李若桃也识相的缓缓站起，踱步到门口，打开门走出去后，望向那大殿里随时伺候吃饭的宫人们，声音软软的对还坐在琴桌边的顾泽钦说道：“你不起来吗？一早上了，我方才腿都麻了。”

　　此话一出，整个大神殿的下人都是一副我聋了我没有长耳朵的表情。毕竟后妃和外臣如此对话，若是外人听了去禀给皇上，这定是要杀头的。

　　见顾泽钦并未回答，李若桃怏怏的关上门，去了茅房。

　　可能是解决完内急后，脑子清明一些。李若桃突然思索起来，这硕大的皇宫，所有人都是利益驱使。自己究竟是有何魅力得当朝尚书垂怜。又或者，顾泽钦，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不过很快李若桃又被这个想法打败，毕竟，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过人的母家，没有傲人的资本，甚至就连皇上所谓的感情都是虚假的。

　　进入雅阁的时候，顾泽钦正在喝茶，看见她便说道：“把上午教的弹给我听。”

　　李若桃凭借着记忆，尽量拼凑着上午所学的《山鬼》，可她不是天才。弹的比外面锯木头的声音还难以入耳。

　　顾泽钦听完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走过来，侧坐一旁，开始从头给她讲解哪里有问题，哪个音没有弹对。

　　可奈何错的太多，李若桃一边努力的听，一边努力的往脑海里记，一边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一边又在暗自焦急。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她的眼眶开始湿润，小嘴抿着，尽量的忍住不哭，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怎么了”顾泽钦好像察觉到她的难过，偏过头，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真的好没用，我是不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李若桃终于忍不住了，即便是在皇上平日的压迫下她的没有这么难过，而现在她却满面梨花带雨，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你弹的很好，仅仅是几个时辰就能记住这么多，已是不错。如果你要是能完整的一分不差的弹出来，岂不是让我们这学了二十年琴的人无地自容”顾泽钦看着她说道，言语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弹成这样····我这次是不是定会被皇上挖掉眼睛”李若桃瞪着大大的眼睛问着顾泽钦。

　　“不会，至少有我在，你便不会”顾泽钦说道

　　“你为什么帮我”李若桃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可能是觉得，这样一双眼睛没了，实属可惜”

　　一连七日

　　李若桃除了如厕和吃饭就没有出过雅阁。顾泽钦则是在教完第一天后便不见踪影，只是偶尔过来让李若桃给他演奏，虽说每一次的曲子都不得入耳。但顾泽钦也只是指点并未过多苛责。

　　可不知为何，李若桃这次却觉得万分心安。

　　入宫久了。李若桃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其中，打着和她做朋友实则是接近皇帝的妃子也是大有人在。可是慢慢的，大家发现皇上对待这个每日都要见上一面的宠妃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起初只是，远远的画她不敢接近和触碰。慢慢的，皇上让李若桃在御花园的秋千上一坐就是一天。后来，又让李若桃在寒冷的初春穿着嫩黄色的夏装在将将融化了的湖边喂鱼。演变到现在，若是皇上点了云妃娘娘去侍寝，隐隐绰绰的就能听到龙安阁发出的惨叫。

　　以至于后宫里的妃子都离她远远的，看她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同情变得颇有不满。也是，皇上几乎是夜夜留宿在云妃宫。但李若桃对这样的“宠爱”真的是即厌倦又恶心。

　　奇怪的是，虽然皇上会每日扒光李若桃所有的衣服让她摆出一些千奇百怪的姿势。但却从未真正的碰过她，也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眼下。李若桃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指，虽说弹的琴依然难以入耳。可是一想到顾泽钦说过，有他在就便不会被剜掉眼睛。李若桃是信他的。

　　正想着，雅阁的门吱呀一响。必安推门而入，先向李若桃行了个礼后说道“云妃娘娘，大人说他今日有事便不过来了，这是玉肤霜，是治疗外伤的良药，请娘娘擦在手上伤痛之处。”必安拿出一个白玉色的小瓷瓶放在了桌子上后又继续说道“大人还说，让您今日不必再练了，早些休息，明日早朝过后，大神官会亲自带您去见皇上”

　　李若桃听完，心头一紧急忙说道：“他呢？他不去吗？”

　　“大人说了，让您不必紧张，按照自己的想法弹奏即可。他明日不好现身，但您也不要害怕。你若是还有问题，他会在明天晚上大神殿内等您”

　　“晚上吗？他可有说别的时间”李若桃有点担心，宫里戒备森严，虽说神官殿也位在后宫，便于给宫里的主子们做法祈福，但她一后妃，晚上不在宫里，仅仅是被外人看到就很难解释，若是皇上明天抬她去侍寝，那岂不是杀头之罪。

　　“没有了，多余的话大人没说”必安一五一十道。

　　“你先下去吧”李若桃说完，必安行了个礼，便推门出去了。

　　李若桃拿起桌子上的小瓷瓶，打开盖子，一股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取出一点点抹在了肿痛的指腹上，顿时，疼痛感好了一大半。

　　李若桃心头一热，入宫三年，头一次被人记挂，这滋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