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春》雾中息

36、哥哥 “是个很好

　　宋衿撑起身来，“我关灯了。”

　　“嗯。”

　　她翻过身来，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正好对上宋衿的目光。
　　两人都愣了一下。

　　“睡不着么？”
　　“我太兴奋了…睡不着。”

　　宋衿的眼眸在夜里显得依旧很亮：“那我陪你说会话。”

　　她突然想起来，宋衿刚刚在浴室帮她调节热水器那双手，青筋暴起，皮肤白皙细腻。
　　好手。

　　“哥，你的手好长啊。”

　　黑夜里，他抬起手来，盯着看了两秒：“有吗？”

　　“嗯。”她也伸出手来，“比一比？”

　　宋衿把手伸过去，覆上她的手掌。
　　温热而干燥的触感覆上掌心，酥麻感顺着她的指尖流入心脏，运动手表突然一直震动，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屏幕上亮着一个小橙子，“你恋爱啦！”
　　就知道不应该戴着它。
　　心跳声在胸腔里回响着，本就不大的过道，空气里莫名生出黏腻的暧昧来。

　　她用右手强制把屏幕熄灭了。

　　宋衿看着她慌张的动作，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她的手和他的手比起来，差了一个指节。两人的手垂了下来，成了一种半牵着都状态，但指尖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跳。

　　谁都没有移开手。

　　宋衿摩挲着她的指关节，莫名有些舒服：“你明天几点起？ ”

　　“十一点之前都行吧，我还要起来化妆，估计会花很长时间。”

　　宋衿“嗯”了一声，接着问她：“如果这次我不跟你来的话，你是不是会先斩后奏？”

　　“你怎么知道？”

　　“我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所以我猜到你会这样，就跟宋叔说了。”

　　“其实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宋衿摇了摇头，弯了弯唇：“我知道你可以，但是你自己一个女孩子出国实在是不安全，我不放心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那么多。”

　　“因为是你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宋衿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我是你哥，肯定比谁都了解你。”

　　“其实吧，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不会跟现在一样的。”

　　“嗯？现在是哪样？”宋衿调了挑眉。

　　“就熟一点啊。我当时看你一张臭脸，还以为不好相处。”

　　“那现在呢？”

　　“是个很好的哥哥行了吧。”

　　他又问：“真的？”

　　“第一次见到你我还以为有个哥哥挺好的，那个时候觉得也就那样吧。后来我也忘了我们话怎么变密的，反正过了一两个月才把你当我哥来着。”

　　“所以，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很差对吗？”宋衿闷笑道。

　　“不是啦，就是不好不坏……反正你现在好就对了嘛。”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就……爱管闲事。”

　　“就这样吗？”

　　她木讷地点点头：“不然呢？”

　　难不成还要告诉他他是她的理想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可以的，因为他们的关系束缚了真心话。

　　宋衿戳了一下她的脸，戏谑地笑着：“抛开滤镜，再说一次。”

　　“就挺好的呗……对我挺好的。”她硬着头皮道，说得断断续续的。

　　那个时候是春天刚到，绿意刚从枝头里冒出来，花苞小小的，却已有了花香的趋势。

　　宋理全带着她搬了新家，里面还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一个跟她同龄的男生和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

　　宋奚然是资深颜狗，当时看宋衿那脸就长得不错，一进门就一直盯着别人看，弄得别人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宋理全介绍着两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跟她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妈妈和哥哥了，快喊一声。要是不习惯也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以后再叫也可以。”

　　后面她才知道宋理全和陈韵知是高中同学，各自离婚后在同学聚会上都得知对方的情况，聊了一年就结婚了，一起买了新房子，他们就成了一家人。

　　新的妈妈对她很好，她第一次知道母爱是什么样的。在她刚出生起，她的生母因为有了新的外遇，把她抛下了，一生完就走了。即使宋理全的条件很好，对生母也不疏忽，她还是走了。生母出国后寄了离婚协议书给他，宋理全也挽留不了，签字了。

　　从那以后，宋理全在她上幼儿园之前都是带着她上班，因为爷爷奶奶的身体也不好，也不好让他们带。在她上学后，宋理全一般回家给她做顿饭就继续去加班，留她自己一个人在家。

　　宋衿比她大两岁。但父母考虑到接送不方便，而且京御市和天尽市的教育制度不一样，就让他留了一级，重新从初一读起，这样就和她同一个年级了。

　　但是新哥哥和她一样，都不适应这段新的关系，几乎没有交流。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下午，她打小长得就漂亮，上了初中后，脸愈发精致，在同龄人中会很是吸引人。有一个男生在放学后在教室门口堵住了她，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急得手足无措。

　　宋衿像平时一样在教室门口等她，发现了她的处境，把她带走了。

　　那天傍晚开始，他们的话开始变多，都接受了这个新关系。他也开始像别人家的哥哥一样，会管着她，惯着她。

　　可不曾想，四年后，他会变成她喜欢的人，

　　一种被世俗、关系束缚着的感情。

　　指尖的温度并着心跳声，感受着彼此，进入了梦境。

　　翌日。

　　她是被宋衿叫醒的。

　　宋衿把她整个人捞起来，“该起来了，吃早餐。”

　　宋奚然木讷地点点头，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才起来洗漱。昨晚睡得还算舒服，但是她有赖床的习惯。

　　宋奚然在行李箱里翻出要换的衣服和应援物，又检查了一边设备，才开始吃早餐。

　　这附近有人开了中式早餐店，宋衿带回来的都是一些很清淡的食物，看起来确实挺健康的。

　　他剥了个鸡蛋放她碗里：“有那么紧张吗？”

　　“你不懂，我不想出什么差错。”宋奚然一边喝着粥一边回答他的话。

　　“下午跟紧我，别乱跑。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宋衿叮嘱她。

　　她“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起，是爸妈打电话过来了，他按下了接听。

　　陈韵知在电话里耐心地劝告他们：“你们下午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和自己的东西。”

　　“宋衿你看着点妹妹，别和她跟丢。”

　　宋衿“嗯”了一声：“知道了。”

　　“总之注意安全，玩得开心，今晚回到酒店发条信给我们。”

　　“好。”

　　挂断电话后，他们继续吃早餐。

　　“爸怎么老把我当小孩。”她嘟囔了一句，“也不是非要你看着我吧。”

　　“可能因为我是你哥？”

　　“大两岁而已，差得了哪去。”

　　他笑了：“赶紧吃你的。”

　　下午两点。

　　她换了套衣服，又翻出镜子来开始化妆。宋衿靠在床头，扫了她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玩手机。

　　实则余光已经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她化完妆，又用卷发棒卷了一下头发，卷成了大波浪。本就精致的五官，经过化妆后，更好地放大了她的优势，整个人看起来很明媚。

　　宋衿也闲着没事，坐在她旁边绕着她的头发玩，一搭没一搭地卷在指尖处，又松开，看着她捣鼓。

　　他也不催她，坐在她旁边玩她头发，又时不时放下手机来看她化妆，和她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讨厌，你不要弄乱我头发。”宋奚然往后摸了一下，不小心摸到他的手。

　　“不会乱。”他挑起她后边的头发，“我帮你。”

　　“你会吗？”她不当回事，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满脸不相信的样子。

　　宋衿帮她把两边的头发捋起来，一只手往前面递：“橡皮筋。”

　　宋奚然把桌上的橡皮筋胡乱塞到他手里，任他摆弄自己的头发。

　　宋衿顺其自然地让皮筋滑入自己的手腕，帮她理了理头发，用一个皮筋绑了起来。

　　“紧吗？”

　　“不紧。”

　　宋衿将皮筋绕了几圈，将她的刘海捋了出来，“好了。”

　　刚刚宋奚然递给他两个橡皮筋，还有一个在他的手腕上。蔓延着青筋的手上，套着个粉色的 hello Kitty 橡皮筋实在是太涩了，显得皮肤照样白皙。

　　两人都假装不知橡皮筋还在他手上。

　　出门前她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带漏东西。

　　会场外面已经挤满了人，都等候着检票。宋衿扶着她的肩膀，怕她被挤到。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跟丢。”

　　嗯对，她还是个声控。

　　终于检完票后，他们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宋奚然紧张地盯着屏幕，内心里全是激动。

　　开场音乐响起，现场的中控灯逐渐一层层亮起。

　　几位女爱豆在升降台上走了出来，屏幕上依次出现她们的脸。

　　宋衿看着她的侧脸，她突然转过头来。

　　“帮我拍张照。”

　　宋衿点点头，找好角度后，按下了快门。这几年来，宋奚然已经把他的拍照技术提升了很多，基本张张出神图。

　　宋衿来这的目的是陪她，对台上也没有什么兴趣，基本上是看看她或者看看台上就过了。

　　场馆内跟着台上的 idol 唱歌，整齐得不像话。

　　很幸福的一个时刻。

　　女爱豆突然往她这里 wink 了一下，还比了个爱心。

　　“我的偶像看我了…”她夸张地按住了自己的心脏，瞬间有点想哭，“好幸福……啊啊啊。”

　　演唱会结束后，宋衿拉着她走出会场。

　　她总感觉脚后跟刺痛刺痛的，低头一看，已经磨出血了。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虽然很好看，经过一天的暴走已经磨出红痕了。
　　算了，忍忍就好了。

　　宋衿和她走到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的地方，他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宋衿蹲下身来，看了一下她的脚后跟，在口袋里取出一个创可贴来，撕开外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那处红痕：“痛吧。”

　　“痛。”

　　宋衿重新站起身来，“我背你要不要？”

　　她固执地摇了摇头，“不用。”

　　宋衿也没强求她，和她并排走着，不过放慢了一点脚步。

　　她看着手里还在发光的中控灯，再看了一眼旁边的他。手里的中控灯还在亮，不断闪着刚才在场内的回忆。

　　“万一是妹妹呢，你就去问问呗。”后面有一两个女生说着。

　　“真的吗……那我就去试试？”

　　身后突然走上来一个女生，红着脸问：“那个……你有没有对象啊？如果没有的话可以给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宋衿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来晃了一下手里的那个hellokitty 的橡皮筋，估摸着又把她当挡箭牌：“有，给不了，抱歉。”

　　“那……算了啊，打扰你了啊不好意思。”

　　等那个女生走了之后，她没忍住调侃：“唉，怎么就没人找我要微信呢。”

　　“我要。”

　　“？”

　　宋衿也继续演：“能不能给个微信啊？看你长得挺漂亮的。”

　　“可以啊。”她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

　　落地窗外的高楼被灯光勾勒着，也流动着霓虹，车流奔涌着。

　　她坐了下来，开始卸妆。卸妆油在脸上融开来，她一边搓着脸，一边跟宋衿说：“哥，你先去洗澡吧。”

　　“行。”

　　宋衿收拾好衣服，先进去洗澡了。刚卸妆到一半，景于雾打了个视频通话给她。

　　她用没有沾到卸妆油的小拇指按下了接听，一边问景于雾：“喂？”

　　“怎么样怎么样？”

　　她正在卸着眼线，专心致志地看着镜里的自己：“太爽了，刚刚鱼鱼给我饭撒了，wink 了一下。”

　　“啊啊啊啊你也是好上了。诶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国啊？我好想你。”

　　“后天吧，明天再去附近玩一圈就回国。”她已经卸完妆了，走到洗手台边上洗着脸，“你现在在老家还是京庆？”

　　“老家，明天还要帮忙晒谷呢。今天收个谷，我的脸要痒死了。”

　　“你皮肤敏感啊。”

　　“对啊，一碰就痒。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煮螺蛳粉了。算了，先不挂吧，边煮边说。”

　　在里面的宋衿突然喊了她一声：“宋奚然。”

　　她应了一声：“欸。”

　　“帮我拿件上衣，在行李箱里面，这件湿了。”

　　“哦好。”

　　她翻开了宋衿的行李箱，一边找一边跟景于雾说话：“你能不能别天天吃螺蛳粉，吃两个月都腌入味了吧。”

　　“怎么了，我是螺蛳粉梦女。”

　　景于雾突然压低声音道：“你哥叫你递衣服啊？”

　　“对啊。”她在行李箱里翻出一件黑 T桖来，起身走到门口叫了宋衿一声，“哥，衣服。”

　　宋衿开了个门缝，把手伸了出去接衣服。那双手因为刚洗完澡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冷白的皮肤泛着淡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显得格外有力量感，骨节分明又修长，整只手还冒着一点雾气。

　　好欲的一双手。

　　她看愣了，衣服在手里迟迟没有递出去。手机屏幕里的景于雾看着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摩挲着那些青筋。

　　在门后的宋衿愣住了，她的手很软，皮肤触感也很细腻。他的指尖没忍住缩了一下，但手悬在空中也不敢动。

　　其实他只差一件上衣就可以出去了，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这种孤男寡女独处的空间，宋奚然现在也只是他妹妹，他觉得不合适。

　　“衣服。”

　　直到宋衿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回过神来，缓慢抽回手，把衣服递了过去。
　　然后慌忙逃了。

　　正巧不巧，她丢得太急，宋衿没接稳，直接掉到了地上。

　　“你自己捡！”

　　宋衿猫下腰来，把手伸出去，在地上摸到了衣服。

　　大半个肩膀都露了出来，线条很流畅，肌肉不是特别夸张那种。

　　看似是有腹肌。

　　她收回目光，摸了一下脸的温度。

　　好烫。

　　景于雾突然出声了：“宋奚然！你脸好红啊。”

　　更加完蛋，开了扬声器。本就空阔的房间，景于雾说话的声音更加明显，宋衿肯定听到了。

　　“景于雾！我讨厌你。”

　　浴室门突然打开了，一团雾气涌出，宋衿随意地抓了条毛巾擦着湿发，看了她一眼，“去洗澡吧。”

　　“行……”

　　他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水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了下来。他的五官本就精致，眼尾那颗被热气磨得更加要红，此时被水汽氤氲，那张脸好看得近乎妖孽。

　　她把摄像头关了，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洗。景于雾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你关扬声器没？”

　　宋奚然在手机上戳了一下，把扬声器关了：“关了，你说。”

　　“你刚刚应该直接推开门进去。”
　　“啊啊啊啊，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