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应激 应激状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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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
手里的小刀突然被抽走，云深困惑仰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正对着一颗苹果走神。
他太久没拿过刀了。原本拿在指尖十分称手的小物件，乍然再一碰，他却仿佛几十年没使用过，上一次用刀恍惚间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旁边，匆匆赶来的傅慎凇看到omega手上的苹果，脸色稍缓和，但还是偏严肃：
“想吃苹果吗？怎么不让曲艳来削？”
“没有，我只是……有点无聊。”
没有告诉对方水果刀就是从曲医生那儿顺下来的，幸好傅慎凇也没问，云深重新垂下头，目光落在指尖，似乎还在回忆刀柄拿在手上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还是组织里最会耍蝴蝶刀的人，叶子刀他也会，细细薄薄的一块儿刀片，拿在手上，可以轻而易举刺穿一个成年男性的喉咙。
云深曾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回忆起在组织里那段时光，但不知为何，他今天又回忆起了一些片段。
一些令人讨厌的片段。
“无聊……那等会儿要不要出去走走，雪停了，外面现在天气还不错。”
傅慎凇开口打断了对方继续回忆。
说起来，云深有时候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到现在，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跟傅慎凇这种“云深肚子里的蛔虫”特质有关。
两个人也许是真的命中注定的一对，云深能感受到对方细微的情绪变化，而傅慎凇比起他，完全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多时候甚至云深自己都还没察觉自己的不对，傅慎凇已经在一眼之内分辨出对方的想法。
就比如现在，两人仅仅对视两秒，傅慎凇便已经肯定陆景铄来时对云深说过什么。
才让他的omega现在看上去这么难过。
傅慎凇转头取下挂在衣服架子上的围巾外套，在云深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吩咐人看好陆景铄。
外面太阳快要落山，但这不阻碍剩下的阳光继续洒在医院后花园的花坛。
夕阳并不浓烈，光还是白的，只不过比中午要暗淡一些。
云深坐在轮椅上，两只手揣在毛毯，眼前花坛里的花开得很好，它们并没有受昨天那场雪的打扰。
“就二十分钟，不然等会儿曲艳又该说我了。”傅慎凇走在后面推着轮椅。
“嗯……”云深小声回应。
他不开口，傅慎凇便也一直没出声打扰，静静陪着他一起出神。
天色在一点一点不明显地变暗，二十分钟只需要一眨眼功夫就能流走，等傅慎凇准备推着人回去，云深终于又开口说话：
“傅慎凇。”
傅慎凇在云深张嘴的刹那就已经停下动作。
云深抿了两次唇，又小口咽下一口唾沫，踌躇半天，终于问道：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明明现在的云深，已经没有了任何有用的价值。
他的腺体毁了，信息素也不再是S级，他拿不稳刀，曾经用于堪称优秀的格斗技巧也早就化成一片虚无，只剩下一副必须依靠大量金钱与资源堆砌才能勉强行动的病体。
“我没有优质的信息素，也没有一副健康可供使用的身体，我长得也不算漂亮，可能脾气也不太好……”
“乱说，你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小孩儿了。”傅慎凇蹲下身径直捧住omega的脸，云深看到，他眼底似乎红了一片。
“可是……”
“没有可是，”亲吻代替拇指堵在了对方嘴角：“原来你闷闷不乐这么半天，就是在怀疑我对你别有所图？”
“我没有……”
“你就有。”没有理会对方突然被扣帽子时微微睁大的双眼，傅慎凇将额头抵在云深额头：
“云深，哪有你这样怀疑我的感情的？我爱的是你，跟你是不是S级有什么关系？跟你漂不漂亮又有什么关系？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我的云深。”
“那如果我的性格其实没有你看到这么温顺呢？”
“那就再刁蛮一点，无理取闹也可以，”而且他一直都知道云深之前在灰色地带谋生的手段，杀几个人而已，有什么关系呢，“太乖的话，我的云深容易趁我不在的时候，被其他人欺负。”
“……真的？”
“真的。”傅慎凇的手掌宽大而暖和，抚摸在脸上，很舒服，“如果你不再温顺，那肯定是因为我没有把你保护好，让我的云深在外面被欺负了。”
“深深，所以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你也别放弃你自己好不好？你好好配合医生，我知道你不喜欢医院，等你腺体恢复，我们就一起去天涯海角旅游，你喜欢大海吗？”
两个人回到病房天已经快要黑透。
在病房等着急的曲艳抱着病历单，一个劲儿吐槽两人出门不跟她说，害她一个人在这儿白担心一场。
傅慎凇在一边仔细听着曲艳吐槽下提到的各种注意事项，手上也没忘一边给云深搅拌碗里的瘦肉粥，粥品刚熬好送上来，搅拌时还在不断往外冒白烟。
“既然已经决定好，那我们明天就开始腺体人工帮扶的准备，争取后天就做第一次帮扶，早点让腺体恢复正常工作。”
曲艳说这话时扶了下镜框，视线有意瞥向云深：
“您可以放心，之前我们医院也有过好几个人工帮扶成功的案例，那些患者的情况也大差不差，都是腺体彻底坏掉连续数天都没工作的，因此对于云先生腺体的症状，我们团队有不小能成功的把握。”
听出曲艳刻意的安慰，云深扬起唇角，笑了笑：“嗯，那就辛苦你们了。”
两个梨涡显在脸颊，光从表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
曲艳走前最后看了眼病房里两人，心底无声叹出口气。
不止是她，医院里每个跟云深有过接触交流的人其实都能看出来，omega现在全然是为了傅慎凇，才继续坚持活着。
因为傅慎凇希望他活着，所以他还活着。
“明早有个血检，记得醒来先别吃东西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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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不用紧张，我会在结束前回来，保证深深一出来就看到我，嗯？”
两天后，治疗室门口，傅慎凇仔细给人整理好衣服。
其实根本犯不着紧张，治疗室里一切操作都由医护人员进行，患者只需要躺着不动。
但傅慎凇还是一直紧紧握着云深的手，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儿一样，把人送到门口都没松开。
腺体人工帮扶，顾名思义就是依靠人工机器帮助腺体恢复工作重新散发信息素。
在这个第二性别大分化的时代，腺体作为alpha与omega都有的主要器官，其内部分泌出的信息素也成为A与O身体都无法缺失的重要物质。
一个强大的腺体和信息素完全能够让人百病不沾，免疫力大幅提高，个人能力高强度强化；
然而腺体一旦受损，失去信息素支撑的整个身体就会以最快速度衰弱下去，来自其他人的高匹配信息素能够短暂替他们维持生命，但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不满于信息素控制的Alpha和Omega始终没有选择剜去腺体。
失去信息素，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刚开始进治疗室时还一切顺利。
云深穿着病号服，躺在垫着软垫的铁架床上，睁眼便能看到天花板刷白的墙体。
治疗室里的医生护士从视网膜周围来来往往，口中专业的术语云深也听不懂，只知道埋在锁骨下方的输液港离腺体太远，他们需要重新在他脖子附近找落针的地方。
紧接着有人把一架手术灯移到旁边。
过去这么几年，该忘的东西早该忘了吧？
云深现在已经快克服对针头的恐惧，在此之前，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实验室里的噩梦，于是omega乐观地以为自己早可以再次面对治疗室里的一切。
然而当带着口罩的医生出现在旁边，脸上陡然被手术灯刺目的白光照亮——
云深忽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一层黑暗覆盖，剧烈的耳鸣伴随周围嘈杂的混乱刺入大脑。
“滚！别碰我——”
浑身血液都在一瞬间变得冰凉。
旁边的灯架被陡然打翻，玻璃碎片“哗啦”散落一地。
曲艳眼疾手快冲上前按住挣扎中的omega，询问旁边的人，却被告知对方根本没开始动手。
“云深？云深？没事的，这里是医院，傅慎凇的人也在外面守着你，你现在很安全，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简单做个治疗，你不用怕。”
曲艳的安慰显得十分无力。
应激状态下的omega根本什么都听不清，只是茫然无措地抱着自己拼命做出防御姿态。旁边监测的仪器也开始接连发出警报，没办法，曲艳只能指挥旁边的人：
“束缚带拿来，给他推一支镇定！”
两个多小时后，云深从治疗室被推出时，整个人汗得就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冷汗将他额前颈后的碎发粘湿一片，omega面色苍白，闭着眼，昏迷期间眉心也死死蹙着，被束缚在床沿两侧的手紧紧攥着床单。
“怎么回事？”傅慎凇似乎刚从外面赶回，身上还穿着全套西装没来得及换。
电子检测仪上显示的数据一切正常，在人工刺激下，云深的腺体已经重新开始分泌出少量信息素。
但omega的脸色实在太苍白了，白到半点血色也无，手腕处还带着挣扎留下的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你们确定这是正常现象吗？”
alpha下颚紧绷，质问的语气压迫得在场几个医护人员愣是没一人敢开口。
最后还是曲艳换下无菌服匆匆赶到病房，解救下在场几个普通组员。
“开始人工帮扶后我们会减小对于神经麻痹的药物，这点是一开始就说好的，腺体在此期间会产生疼痛是正常现象。”
曲艳低头唰唰翻着记录单，脸上表情严肃又无奈：“但是经过我们观察，云先生身上可能存在ptsd，全称创伤后应激障碍。过程中患者对于医护人员产生较大排斥反应，为了保证治疗顺利进行，我们不得已对患者采取了一些束缚性措施。”
ptsd，应激，排斥……
傅慎凇看向昏迷中仍不得安稳的人。
在此之前，他对这些都有所察觉，但没想到云深身上的情况会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这么多。
到底是怎么样的经历，才能在一个可以算是坚韧的人心底血淋淋留下这么多看不见的疤。
傅慎凇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问。
曲艳说完，将手上一小瓶药片递给对面的alpha，叮嘱：“等他醒来，如果身上疼得厉害，可以适量吃一片止痛，但不能多吃，中间间隔至少四个小时，吃前也得先吃点其他东西才行。”
点滴被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速度，而床上的omega对此一切都无知无觉，眼皮垂落，攥紧在床沿两侧的手随着alpha的靠近放松一些。
傅慎凇把手轻轻覆盖到对方手背。
“也不用过于担心，腺体会不适其实是好事，说明他的腺体活性还没彻底坏掉。小云的腺体第一次治疗就能产生部分信息素，这是多少人都做不到的，乐观来看，腺体或许真有很大可能恢复正常。”曲艳补充。
“那下次治疗，家属能否进入陪同？”
治疗结果很乐观，但这次过后，傅慎凇也是真有点害怕了。
光是听曲艳描述治疗室里当时的场景，他就已经快呼吸不过来，只想立马抱紧对方让omega别再害怕。
“这个的话……如果您坚持，也是可以的。”眼看其他组员在实验室里催促，曲艳说完这句话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门口的beta医生脚步一顿：“对了，昨天陆家有人来问，陆景铄是不是在您手上？”
“虽然陆家在江市目前日渐式微，但好歹也是个老牌世家。”
“这件事不用你们管，也不会连累你们曲家。”傅慎凇仍坐在床边给omega仔细暖手，闻言头也没抬：
“等查清楚那些事，陆家自然不会再来找人问。”
言下之意，要么最后无事发生，要么陆家因此离开江市。
涉及那些层面的事情，曲艳就更管不着了：“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应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