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天 他的ome ...
-
今年首都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不到十二月的时间，天上就已经隐隐有了要降温的迹象，阴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
下雪了。
坐在别墅花园边的青年缓缓仰起头。
蓝色的针织围巾几乎遮掩住他大半张脸，厚实的羽绒外套裹在身上。
衣服很厚，给他穿这身衣服的人像是很怕他着凉，羽绒套着毛衣，但还是掩盖不住保护层下那副身体的病态瘦削。
云深抬手接下一片雪花，雪粒在苍白的指尖融化，他偏过头，又闷闷咳嗽两声。
“外面冷，我们进去坐，嗯？”
另一道人影很快闻声赶来，赶在下一片雪花掉落之前落在他身上。
傅慎凇撑着把黑色的伞，手上通话中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像怕云深不高兴，挂电话的同时又补充一句：
“陈姨炖了鲫鱼汤，你早上不是说想喝？现在进去刚好炖完。”
“嗯，好。”
云深点头，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鼻尖埋进布料。
他其实更想继续在这里待会儿，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门。
可他又不希望拒绝傅慎凇。
旁边的alpha脸色也不算好看，不过接一个电话的功夫，再回来时眼底的凝重都还没来得及褪净。
那就只能可惜了花园里那些花，以后不一定还有机会继续见到。
脑海中的想法乱七八糟闪过，倚在吊篮上的青年脸上倒没什么惋惜，乖巧地从对方手中接过黑伞，然后默认旁边的人把自己抱起。
傅慎凇俯下身，顺势往青年发顶落下一个吻。
从这里到门口也不过一小段距离，alpha把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抱着云深的手臂更用了点力。
怀里的人又瘦了。
自从那天他在废弃仓库里再次遇见云深，并将对方带回家。
历经半年多时间，到现在已然冬至将近。
云深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一天接一天衰弱，体重一日日减轻，傅慎凇尝试了很多办法，几乎将整个江市最好的医疗资源都搬回家里，却还是没办法阻止对方继续恶化下去。
直到此时，抱在怀里的人轻到仿佛只剩下一片羽毛的重量，风一吹就会立马消散。
回想起刚才那通医院来电，傅慎凇胸口又是一阵闷痛。
腺体功能重度衰竭，信息素终止分泌第七天。
这种情况截止到昨天仍在持续恶化，再不能得到好的解决，仅仅依靠其他人的信息素支撑，omega不知道还能撑过多久。
更何况云深本身还有较为严重的抑郁倾向。
陈姨很快把鲫鱼汤从厨房盛出来。
云深不喜欢热闹，也受不得太嘈杂的声音。
因此，偌大别墅除了几个负责日常的佣人，平时连个保镖都见不到。
陈姨把汤放在桌面，很快回到厨房继续忙碌，整个餐厅一时间又只剩傅慎凇在云深旁边守着。
云深将围巾拉下。
室内开了暖气，围巾表面那点为数不多的寒气也在进到餐厅后彻底消散。傅慎凇顺手接过围巾挂到一旁，青年整张脸终于在此刻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十分乖巧的脸。
乖巧到完美符合大众对于一个omega的全部美好想象。
圆脸鹿眼，皮肤白到病态，左侧眼尾两颗黑色小痣，一高一低排在眼尾下方；
发尾有些偏长了，柔软的棕发温顺垂在颈后，扎成一个小揪。
特别是那双瞳孔。
琥珀色的，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仔细一看仿佛还能从那双眼睛里看清倒映出的一切景物。
傅慎凇端起瓷碗，轻轻吹凉一口汤递到云深嘴边。
其实生病到这种程度，身体的味觉已经被药物磨灭得所剩无几，病人日常也根本吃不进太多。
腺体过度滥用的后遗症其中一项便是控制不住的神经疼痛，到后期云深已经不得不依赖大量麻痹性止痛药物，通过埋在锁骨底下的输液港，一天多次输入身体。
他早就没有多少味觉了。
今早提的鲫鱼汤也不过凭借记忆中的自己随口一说。
但看着碗里炖得发白的鱼汤，云深还是配合张开嘴，小口吞咽下傅慎凇喂来的东西。
“味道还行吗？”
“还不错。”云深试着朝对方笑笑，脸颊上露出两只梨涡。
“那就好。”
像是奖励对方的配合，傅慎凇伸手用指腹轻擦过云深嘴角，顺势又再舀起一勺汤。
一小碗鱼汤，分成三份，云深只喝了四五勺，堪堪喝完三分之一，便不再张嘴。
而这样的进食量已经快持续一个周。
傅慎凇见状，也没再继续强求，把碗放回桌面，重新又把人揽进怀里：
“困了？”
“有点。”
云深应了声。
屋子里的暖气烘得他眼皮止不住打架，病中的人总是没什么精力，这才出门活动一小会儿，又控制不住开始昏昏欲睡。
出于对腺体的保护，omega后颈上还贴着一块厚重的药膏，纯白色的纱布缠在脖颈最下方。
云深一低头，那截纱布便一览无余展示在旁边人眼皮子底下。
傅慎凇看了眼时间。
江大的医疗团队估计马上要到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云深上次睡觉醒来，还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按照医嘱，他也不能间隔那么短时间就放任云深再次睡着。
于是带着厚茧的掌心轻轻抚摸过对方后脑勺，傅慎凇像在哄小孩，动作尽量轻柔用指腹划过发丝，即便这个小孩在半年前还曾仅用一刀便毙过一个S级alpha的命。
“深深，等会儿再睡，曲艳他们就要过来了，等做完检查再睡好不好？”
omega的发丝很软，傅慎凇忍不住多揉了两下。
云深半垂着眼皮，把头埋在傅慎凇腰腹位置，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alpha怀中有他熟悉的冷松调香，每回闻起来都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如果醒着能多闻会儿这样的味道，那强打一下精神也不是不行。
-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还是吃不下东西吗？腺体有没有再产生意外疼痛？你的身体耐药性偏高，我给你的那些止痛药恐怕不够用太久。”
江大来的医疗团队在四点十五分准时抵达暇湾别墅区。
曲艳提着医疗箱，替云深简单评估一遍腺体状态，接着又按照惯例询问了几个相关问题。
这一切都发生在二楼云深与傅慎凇共同居住的那间卧室，卧室里alpha信息素浓度最高，而omega身上有过临时标记，这样的环境下可以最大限度防止他对外来气味的应激与排斥。
云深倚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垂着眸一个一个认真回答曲艳的提问。
细长的采血针刺进输液港，往那具本就苍白的身体里又拿走两管血液。
云深的嘴唇更白了几分，傅慎凇守在一旁，等曲艳把针取出后立马走上前。
曲艳看了眼窗户边上两个人，被采血的那人什么表情也没有，倒是另一个人一脸心疼，仿佛被采血的不是云深而是傅慎凇本人。
等到助理进房间把血样拿走，始终站在对面的女医生这才清清嗓子，示意傅慎凇跟自己出来一下。
“上一份体检报告已经发您邮箱，傅总自己也能看出来问题所在。信息素停止分泌七天为一个临界期，过了这个时间，如果腺体还没恢复继续工作，能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云深的腺体很可能已经彻底损坏掉了。
最后一句曲艳没说出口，但以傅慎凇的智商，也完全能够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情况。
卧室房间门关着，两人交谈的对象此刻就在一门之隔的那边，但曲艳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听见两人的谈话内容。
还是同样的原因。
腺体毁了，人的听觉系统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损伤。
“虽然云先生自己十分抗拒去医院，但我还是建议您考虑带他入院治疗，进行第一阶段腺体人工帮扶生成信息素。这样的方法或许只能治标不治本没错，”
曲艳语重心长：
“可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最后的办法了，毕竟我们都肯定不希望上周那种突发情况再发生一遍，不是吗？”
话音落下，傅慎凇沉默着没说话。
曲艳叹出口气，视线再次往房间门口落下一眼。卧室房门紧闭，从这儿看不到房间里任何景象。
“您早点做决定吧，是要继续保守治疗，还是采用腺体人工。决定完，医院那边也好早点准备。”
等傅慎凇重新回到卧室时云深已经躺在床上熟睡。
omega侧着身体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没什么安全感，眉心微微蹙着。
他这段时间在睡梦中度过的日子越来越长，对外界感知力也越来越差。
傅慎凇还记得刚从仓库把对方带回来时，卧室里有半点动静，都能让睡梦中的青年立马惊醒，无机质的眼眸警惕落向来人，确认是傅慎凇才又重新躺下。
而现在，傅慎凇已经走到他身边，俯身触碰到对方眉心，床上睡着的人仍一无所觉，呼吸绵长。
“深深。”
傅慎凇坐到床边叫了声云深的昵称。
旁边，omega睫毛无意识轻颤了一下，似乎被alpha的信息素所吸引，往傅慎凇所在位置缩了缩。
那是alpha对他的omega本能的吸引。
傅慎凇伸手抚上对方额头，轻车熟路安抚起爱人梦中的情绪。
“深深，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保守治疗的结局必然是加快的死亡，但如果真的采用腺体人工帮扶，面对未知的可能，谁也不能保证这样的帮扶能对云深起多大效果。
床上的omega睡得很熟，眉心的皱纹抚平，看样子已经陷入更深一层的睡梦。
傅慎凇看着他苦笑一声。
“如果让你自己选，你应该是不会想去医院的吧？”
毕竟要不是傅慎凇那天刚好遇见他，云深已经死在那个冷冰冰的集装箱仓库。
傅慎凇找到他时，遍体鳞伤的omega正用一根麻绳磨破了自己的手腕动脉，然后任由汩汩涌出的鲜血将自己大半个身体全部浸红，安安静静靠在角落。
他的omega很早之前就没打算继续活着。
他的出现，也只是暂时在深不见底的深渊边缘拉住了云深一把。
傅慎凇一直都知道。
从他第一次拒绝帮助云深，导致云深被那个组织带走音讯全无整整六年时，就已经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