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海力克斯的冬天(二) 没有我 ...
-
没有我想象中的撕咬,她趴在我颈窝里蹭了蹭,说了句话。
那声音空濛清透,还有点像海豚的叫声,作为人类的我听不懂。
我挣不开又不敢动弹,一时只能任她抱着。
我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会儿这家伙体重全压在我身上,我竟然一时没有站稳。倒下的那一刻伸手想扶墙,因为动作太慢没有成功,于是我俩一起摔在了硬邦邦的地上。
万幸她的手臂环抱着我的脖颈,没让我磕到后脑勺。
我的头懵懵的,鼻子也不舒服,连叹口气的力气也没有,完全不想动,因为又冷又难受不自控地打了个寒颤。
我睁着有点酸痛又沉重的眼皮,看见她正压在我身上疑惑地抱着我的脖子看着我。
在我晕过去的前一秒,她低头贴上了我的嘴巴。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出太阳了,阳光透过窗户打进小小的屋里。
我睡得有点迷糊,但是很舒服。头也不痛了,眼也不酸了,鼻子也通气了,全身舒爽。
我舒服地动了动身体,下巴戳到了个冰凉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缓缓顿住了。
她抱着我的腰几乎睡在我身上,微仰着脑袋,脸颊贴着我的下巴,睡得正香。
我一时有点恍然,想起儿时我们也无数次像这样相拥过。
想到幼年,思绪便无限发散,拔草带出根,所有快乐和悲伤都一齐翻滚了过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开她下床,但手贴上她的那一刻冷静不了一点。
这家伙还在光着!
更可怕的是我也光着!?!!
我俩光裸着,紧贴着,严丝合缝地睡了一整晚!
我哆哆嗦嗦地推她。
推不动。
使劲儿。
还是推不动。
但是把她推醒了。
她半睁着眼睛看着我,低头贴了贴我的脸,然后扬起一个看起来有点骄傲意味的笑,紧贴着我的双脚还晃了晃。
她似乎很开心,又低头亲了亲我的脸,啵的一声,像小孩子一样。
我实在搞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
我貌似有很多问题要问她,比如说为什么要伤害我之类的,但细细一想貌似又没什么必要,一切早就有答案了。
我秉持着大不了去死不能怂的原则问她想做什么。
她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我。
哦,她好像是不会讲人话。小时候也没讲过,每次出声都是发出一阵鱼叫。
我又问她想要吃我吗。
这问题里多少带着点我经年的怨气,她似乎get到了我的情绪。
她抬起身体坐起来,正坐在我的小腹上。
这姿势早把被子造一边去了。
屋子里并不算暖和,我抖了抖。
她伸手盖住我的额头,是一个量体温的动作,然后又指指自己,最后挑起一边眉毛,有些不满的睨着我。
意思是她治好了我的病。
大概是晕倒前那个吻,毕竟她的唾液那么厉害,连给我长出血肉都可以,想来治疗一个感冒发烧也并不困难。
不过要我这时候跟她说谢谢,我显然还是有点做不到。要知道,看着自己被吃掉是一件极其可怕而深刻的事,即便已知是我毁掉她在先。
我不知道说什么,力气也没她大,索性把头扭向一边,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怎么会跟吃我的人说谢谢呢?虽然是我先吃掉她的。可是关于我吃掉她这件事,我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尤博士告诉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还不会说话的年纪,为了我生来脆弱的生命得以苟活,妈妈的团队要我吃掉了她。
但我并没有吃她的记忆,或许是我那时太年幼了,记不得事。我只知道我长这么大,每每回想起九岁那晚都会害怕得发抖。
我在心里纠结着,理智上深知我们之间只是一报还一报而已,而且她甚至给我留了一条生路。但是感性上仍旧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真笨啊,我在心里鄙视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因为我俩谁都没有动作。
我不安地悄悄斜眼偷看她,她正看着我的心口发呆。
我条件反射地有点害怕。
快受不了的时候她突然抬眼看我,一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我尚没做出反应,她忽然捧住我的脑袋,俯身下来,与我眉心相贴。
我们眼睫触碰,我看到她闭着眼睛,睫毛有些抖。
我只觉得额上相贴的地方传来一股清凉,自眉心而起流经我的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结束后,她坐起身,拉过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张张嘴巴。
我猜她的意思是饿了。
其实我也饿了。
小橱间已经没有储粮了,想吃东西得下楼去找比约克隆德太太,或者到厨房自己做,再不然出去买。
我半躺在床上,眼神再次不自控地扫过我俩一直紧挨的地方。从我们醒来她就一直跨坐在我的小腹上,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臀部的形状。
我不是变态。
我当然不是变态。
我才不会全身光着坐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谁是变态可想而知。
我干咳一声,让她起来,我要去找点吃的。
她抱着被子就滚下去了,把自己包成鹌鹑,只露个脑袋盯着我。鹌鹑看上去心情不错,一晃一晃的。
我光溜溜地下床胡乱穿好衣服,手忙脚乱,该死的,她一直在看我。
临跨出门,我又拐了回去,到衣柜里扯出几件衣服扔给她。
楼下,比约克隆德太太正在做午饭,番茄牛肉汤的香味从厨房飘散出来,勾得我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声。
我偷溜出去到最近的餐厅点了餐带走,又偷偷从三角窗户翻回屋子。
把吃的拆开放到小橱间桌子上,我告诉她不要到处乱跑,然后锁上了窗户和房门,随后下楼去找比约克隆德太太吃饭。
老太太要我多吃一点,冬天的海不是那么好惹的,我诚心地谢过她之后开始享用午餐。
这会儿安静下来慢慢吃东西,才发现我的身体状态真的很不错,而且感觉比以前更有劲儿了。
我吃着肉想,人鱼这种生物可真是浑身都是宝啊,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要去找去捞。
在培养皿的那些年,我从尤博士和她的团队,还有妈妈那里了解到了不少关于人鱼的知识。
它们大约多栖息在深海热泉、暗礁洞穴之类的地方,为什么是大约呢?因为现在的研究并不能完全确认,只是说曾在这些地方发现过人鱼踪迹而已。当然有些人主张人鱼拥有自己的领域——人鱼岛,这并非一个确切的岛屿,而是流动的幽灵海域,人类想要找到它们是极其困难的。人鱼岛被浓雾、幻浪包围,若你到达它们的海域附近,它们会以歌声引诱你,诱使你投入大海,成为它们的口食。人鱼岛还是人鱼的永生之地,它们的灵魂不灭,死亡后沉眠于此,守在族群栖息之地,等待下一次苏醒。
当然,造物主不会允许什么生物是无敌的。人鱼对人类来说,是无价珍宝,也是救命良药。像眼泪鳞片人鱼油之类的老生常谈了。不常谈的是,把人鱼脱皮而食以重获新生,用人鱼的声呐器官做成引路珠来寻找它们的族群、吸引它们的同类等等。
每每说起人鱼,总免不了宝藏、永生之类的字眼。
吃完饭,我跟比约克隆德太太又要了一碗汤,因为突然想到刚给她买的饭带回来的时候好像有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