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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果乌鸦还记得(一) 乌鸦、魔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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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的小脑壳里记着许多事情。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久到成为传说中的故事,久到慢慢不被人提起,也不再为人所知。
只有乌鸦还记得。
它偶尔会将那些事情说与世人听,即使没有谁能听懂。
乌鸦飞过丛林与河流,越过一座座山川,欲飞向东海,但沿途中下起了大雨,它只能很不情愿地降落于一处山林之中,顺嘴理理被雨水淋湿的鸦羽。
人间七八月总是一时骄阳似火,一时又阴云密布,风雨交织。如此令鸦头疼。
但是,已经立秋了。乌鸦知道人间的秋天很短暂,这意味着冬天会很快到来。
乌鸦最不喜欢冬天,比令它头疼的七八月还要不喜欢。
它知道小魔神也不喜欢冬天。
小魔神……唉……
又想起小魔神了。
关于小魔神的故事,要从很久很久的从前说起。
还要先从遇见魔神开始说起。
***
很久很久的从前,乌鸦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乌鸦了。
那时候人间战火连天,尸横遍野。战乱总是伴随着灾难与饥荒,就连乌鸦的食物也变得匮乏。
乌鸦一族向来能食腐肉,可是它看着遍地死状悲惨、爬满苍蝇蛆虫的尸体着实提不起胃口。
乌鸦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难受得想把自己饿死。
冬天到了,它也懒得往温暖的地方飞,也或许是饿得飞不动了。
它挂在枯藤老树上,挂成一只摇摇欲坠的昏鸦。
“什么鬼世道,下辈子不来了。”它虚弱地嘎嘎两声。
魔神便是在那时候现身的。
乌鸦看到魔神的衣袍与头发随着魔气的漫延而肆意飘动,神色却静若止水。
乌鸦无端觉得祂看向地上那些尸体时的眼神很是慈悲。
它昏沉的脑壳来不及转上一转,便被浇了一兜头的魔气。
浓重的魔气自乌鸦的脑壳注入全身,不容抗拒地拯救了濒死的它。
乌鸦引以为傲的、漆黑如墨玉一般特别的眼珠子,从那以后就像得了红眼病一样,时不时红成血色。
从那一刻起,乌鸦很倒霉地,时不时能看见鬼了。
“有鬼啊……”它嘎道。
乌鸦看到所有尸体上方都飘浮着不得往生的死魂,死魂阴气森森的样子吓得它直哆嗦。
魔神不理会它难听的“嘎”声,只挥手将魔气漫延至天地尽头,以摧枯拉朽之势扫空了冲天怨气。
死魂变作点点青色魂火,被祂收于掌心。
乌鸦急乎乎飞离枯藤老树,当即决定不再做一只等死的昏鸦,而是胆大包天地跟上了魔神。
乌鸦飞到魔神身前,盯着魔神的脸左看右看。
魔神神色冰冷,面容却美艳至极,乌鸦瞧着觉得养眼得很。
魔神漫不经意地睨了它一眼。
乌鸦顿感心虚,鬼鬼祟祟飞回魔神身后,再不敢造次。
魔气席卷着怨气如丝如缕绕上魔神周身,隐入祂的耳目里,乌鸦看到祂额间的神印像火焰一样跳动,又像鲜血一样流淌。
魔神平静阖上眼眸,似是不愿再看一眼悲惨的人间。
乌鸦察觉祂将要离去,就眼疾嘴快地叼住了祂扬起的衣带。
魔神竟是去了弱水。
魔神掌心青色的魂火飞到水面上,漂浮着,缓缓流向远方。
“生死轮回,不过如此。”
乌鸦耳边传来魔神缥缈的低语声。它听得耳根子软了,脑壳也昏了,就随口回应:“是啊,是啊。”
然而它的嘎嘎声刚落地,就看到魔神微微蹙起一双蛾眉,像在忍受什么痛苦一样。
“真吵。”魔神用悦耳的声音说出了令乌鸦羞愧难当的话。
“……”
乌鸦开始用小脑壳思考以后只当哑巴的可行性。
但后来乌鸦才知道,魔神的那句“真吵”,并不是在说它。
***
乌鸦跟着魔神去了魔域,却只敢离魔神远远的。
亡魂的怨气太重,生灵的苦难太多,魔神的耳目总是不得清净。
乌鸦想:或许,祂早已在神座之上万年孤独,也万年不得清净了。
某天乌鸦看到魔神剜掉一只眼睛,又将眼睛练成魔器。
祂毫不在意地用指尖触碰眼睛化成的魔器,如同轻抚琴弦一般熟稔。
“乱生不夷,靡国不泯。”
“民靡有黎,具祸以烬……”
“人间未有新鲜事,吾厌倦了。”
祂说着“厌倦”,语气里却有几分愉悦。
乌鸦在下一刻看到魔神将手掌穿透胸腔,挖出了心脏。
它吓得炸毛,又眼睁睁看着魔神的心脏化作魔器。
不等它惊叫出声,魔神又折断了一只手臂。
乌鸦见证了三件魔器的诞生,决定以后要离魔神远远的。
魔神虽然美丽,却也实在危险。
但它不太想离开魔域,毕竟在魔域饿了吞一口魔气就能活下去,而回了人间不但会饿死,还会看见鬼。
鬼大概不比魔神可怕,但是长得太丑了,不符合乌鸦审美。
乌鸦躲在魔域的角落里,悄悄观察魔神。
这倒不只是因为魔神长得很符合它的审美,还因为它比较好奇,魔神搞出三件魔器,是要做什么。
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它也没看出魔神要做什么。
魔神只是在神座上垂眸入定,如同一尊完美的神像。
乌鸦的好奇心在时间的流逝里消失得一干二净,它无聊到在一团魔气里沉沉睡去,不知岁月几何。
后来它在梦里吞完了魔气,梦外的它“啪嗒”一声落在魔宫的地面上,摔得脑壳疼,才惊醒过来。
它看向神座,发现魔神已不知去向。
***
乌鸦没等太久,就等到了魔神重回魔域。
魔神依旧美得它转不动脑壳,但乌鸦又觉得祂好像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魔神倚在神座上,似在思索着什么。
祂幽深的瞳孔里是静水微澜。
乌鸦嗅到某种特别的气息。好像是海风。
它的好奇心重新点燃,又继续偷偷摸摸观察魔神,连觉也不睡了。
直到某天它跟着魔神飞到东海,远远看见魔神立于礁石,一只青白色的小蛟龙从水面跃出,又化作人形,捧起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想要赠给祂。
乌鸦看到魔神竟然就那么伸手接过去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紧接着它还看见魔神拥住小蛟龙并亲吻了他。
乌鸦的脑壳灵机一动,直觉接下来的画面可能非礼勿视,便惊慌地往魔域飞回去,连最宝贝的鸦羽都抖落好几根。
乌鸦在魔域里焦虑得团团转。
魔神无心无情,应当不会有红鸾星动才对,那小蛟龙不谙世事,如今被魔神的美色所惑,只怕是下场不妙。
它还没看清楚小蛟龙化作人形时的模样是美是丑,那万一魔神以后有小魔神了,小魔神会不会长得不可爱呢……
还有,魔神搞出三魔器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乌鸦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它敲破小脑壳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它又战战兢兢飞回东海,魔神与小蛟龙却双双不见了踪迹。
魔神与小蛟龙消失了整整一千三百年。
***
一千三百年后,魔神独自归来。乌鸦察觉到魔神身上带着许多蛟龙气息。
祂的腹腔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魔神真的有了小魔神。
但显而易见的是,魔神并不准备成为一位仁慈的母亲。祂抚摸着腹部,神色如常,下手却残忍果决。
祂将魔气打入腹腔,封印了腹腔里的孕囊。
小魔神如果失去降生的机会,乌鸦会觉得很遗憾,但同时它也理解魔神的选择。
母亲拥有剥夺腹中胎儿降生世间的权利。
魔域冷寂空旷,魔神的神魂与神识总是和死魂的怨气以及生灵的苦难共鸣通感。
小魔神如果降生了,也会这样受苦的。
乌鸦从小脑壳里搜刮出一些理由,说服了自己。
但它觉得自己慢慢变得焉了吧唧的了。大概是因为魔神看着越来越冷冰冰。
魔神变化声音又以金色面具覆面行走世间,各路魑魅魍魉纷纷跪伏,但魔神总是平等地睥睨世间众生万物,永远飘然离去。
乌鸦跟着魔神去过很多地方。某天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活得太久了。
活太久了就是无聊,乌鸦的鸦羽都懒得再支愣一下。
作为一只乌鸦,它厌倦了自己华丽的羽毛,也厌倦了飞翔。
它回到魔域,觉得自己可以死一死了。
魔神又突然回到魔域,于神座之上垂眸沉思。
乌鸦正感觉魔神不对劲时,就远远看见魔神提起那把用手臂化成的斩天剑,仔细端详着。
它暗感不妙,焦急着想要飞到魔神身前,魔宫大门却开始快速关闭。
乌鸦最终被关在了门外。
它在大门紧闭前的间隙里,看到魔神用斩天剑破开了腹腔。
它听到幼童绵长的哭声。
小魔神降生了。
那它还能再活一活。
乌鸦的小脑壳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
乌鸦认为魔神很不会养育幼崽。
譬如小魔神刚刚降生还在啼哭时,魔神就强硬地给他灌了许多魔气,迫使小魔神在一柱香之内长大成人。
小魔神又只是哭了一下,祂就冷漠转身离去,将小魔神独自留在魔宫伤心落泪。
好在魔宫大门再度开启,它飞进魔宫,暗暗观察小魔神的模样。
小魔神面容完全是和魔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美是极美,就是看起来过于天真无邪了。
乌鸦承认,小魔神长得很可爱。
可惜魔神对着如此可爱的小魔神竟没有表现出半分慈爱来。
小魔神慌慌张张在偌大的魔宫里寻找魔神的踪迹。
乌鸦知道,雏鸟独自留在巢中总是会很不安的,渴望雌鸟的陪伴是雏鸟的本能。
它飞到小魔神身前,轻啄他脖颈处垂落的发丝,引着他寻到了于魔宫尽头垂眸入定的魔神。
小魔神如此可爱,多多陪伴在魔神身边,收获魔神的慈爱岂不是指日可待?
乌鸦很放心地飞走了。
它再飞回来时,却刚好看到魔神挥手将小魔神打落在魔宫冷硬的地面上,小魔神一边咳血一边惊慌失措地对着魔神说些什么。
乌鸦急着上前,却被强大的魔气卷出了魔宫。
魔神教养孩子的手段过于凶残,小魔神那脆弱的小身板怎么受得住。
乌鸦感觉自己的小脑壳要炸掉了,不知该怎么办。
它想起东海的那只小蛟龙,应当就是小魔神的父亲,便飞向东海去。
但东海之上的灵气早已枯竭,那里并无小蛟龙的身影。
小蛟龙是飞升得道了,还是……被魔神杀了。
乌鸦意识到,魔神是有可能杀了小蛟龙的。
那小魔神呢,魔神会怎么对待他?
遭了!
它飞回魔宫,看到魔宫空荡冷寂,地面上小魔神的鲜血已经干涸,斑斑血迹呈现出暗红的颜色,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乌鸦盲目地飞了三天,直到筋疲力尽才放弃寻找,它绝望地趴在魔宫的地面,晕了一天一夜。
乌鸦醒来发现魔神正安坐于神座之上。
它嗅到魔神身上鲜血的味道,第一反应就是小魔神可能没了。
但它不愿相信,它不死心问道:“小魔神呢?”
这是它自遇见魔神之后第二次向祂开口说话,因为魔神不喜吵闹。
“死了。”
魔神语气平淡,像是没有任何情绪。
“是您……杀了他吗。”乌鸦悲伤不已。
魔神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抚上腹部,又将手拿开,祂垂眸去触碰冰冷的神座,乌鸦说的是显而易见的问题,祂不必回应。
乌鸦的小脑壳想不明白,魔神既然选择解除封印使小魔神降生,又为何要杀了他。
但乌鸦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了,它只是不太能接受,那么可爱的一个小魔神,就这样没了。
“我的命是您救的,您把我也杀了吧,我去弱水找小魔神的魂魄,我已经活太久了,现在可以死了……”乌鸦说道。
“他不在那里。”
“轮回虚妄无趣,吾之魔胎怎可沉沦于此间炼狱,吾已为他定下命格,令他重生于未来。”
“那我等他……”乌鸦话没说完,便被魔气卷到魔神身边。
魔神垂眸看向乌鸦,似有杀意。
乌鸦自觉死期将至,它明白自己是死于知道太多,话太多。
如同初遇魔神时那样,浓重的魔气不容抗拒地自它的脑壳注入全身,只是这一回不再是拯救,而是杀戮。
它失去所有意识,坠入黑暗之中。
***
乌鸦再醒来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脑壳仍旧灵活好用,它还记得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
但它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根本没死,未入轮回,自然不会失忆。
看来这脑壳也不十分好用。
不过,它怎么在石头缝里?
它应该在魔宫里才对,魔神没有杀它,只是把它丢出去了?
乌鸦飞向熙熙人间,发现人间早已换了模样。
茶楼里,说书先生说着万年前神魔大战的故事,茶客们听得乐呵,有人笑着问:“万年前的故事,先生怎么知道呢?”
先生轻摇蒲扇,嘬一口茶道:“故事就是故事,口口相传嘛,不一定真实,能博诸位一乐就好。”
乌鸦失神离开。
魔神竟已陨落了。
祂为何会与那小蛟龙兵戎相见,不死不休呢?
那小蛟龙分明曾心悦于祂,祂分明与那小蛟龙共渡过一千三百年。
到底不是一个“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故事呢,真遗憾。
小蛟龙知不知道小魔神的存在呢?
小魔神又在哪里……
乌鸦想起魔神说过,小魔神会在未来重生,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万年,它会不会已经错过了?
乌鸦耷拉着脑壳挂在枯藤老树上,只觉天昏地暗。
乌鸦这一挂就挂到七月半子夜时分,百鬼夜行。
乌鸦的红眼病不出意外地犯病了,它又倒霉地看见了鬼。
盛世鬼的模样虽不那么可怖,但有些还是丑得乌鸦眼珠子疼。
乌鸦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可惜耳朵闭不上,鬼叫声吵得它耳朵疼。
盛世鬼的怨气怎么也这样重!
乌鸦想:不如干脆飞到弱水跳进去好了。弱水腐骨蚀肉,它死后正好直接入轮回,也能清净了。
怨鬼们有的诉说他们遭受的苦难,有的细数他们犯下的罪行,最后都因不得往生、不入轮回而哀鸣。
“都怪那些早死鬼,怨气太重,缠上了哥几个,让哥几个死了还受罪,老子发誓,下辈子还要杀了他们。”一只断头鬼捧着自己断掉的脑袋,声音狠辣道。
“听说冷宫里那个落魄皇子体质异于常人,或许能收了这些怨气呢。”不堪入耳的声音从另一只断头鬼的脑袋里传出来。
乌鸦敏锐地睁开双眼,看到断头鬼们已经捧着脑袋飘向皇宫。
乌鸦急促飞向皇宫。
夜月如勾,宫墙千重。
乌鸦在冷宫中最凄清的角落里,寻到了一位瘦弱的少年。
更深露重,少年只着单薄衣裳,蜷缩在地上。
“小魔神……”乌鸦情不自禁叫出声。
少年清秀的脸上布满冷汗,他蹙着眉,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做噩梦。
乌鸦飞上前去,听到他在梦中叫的是:“母亲。”
“母亲,杀了我。”
“快杀了我!”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气却很急切。
乌鸦听出小魔神叫的母亲是指魔神,却听不明白小魔神为何在梦中恳求魔神杀了他。
少年从梦中惊醒。
“到底为什么呢?”乌鸦看着眼前的少年自言自语。
“什么为什么?”少年疑惑开口。
“你听得懂我说话?”乌鸦惊讶不已。
少年点头。
“你还记得你母亲吗?”乌鸦问。
少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说道:“母妃于我出生之日殁了,是我害死了她。”
乌鸦明白过来他并不记得前尘往事,方才的梦或许只是梦而已,不代表过去曾发生过。
但是,魔神竟给小魔神定了这样悲惨的命格吗?
为何要让他重生后失去生身母亲呢?
魔神自己不做一位仁慈的母亲,也不许别人做吗?
“真是个……”乌鸦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中止住话音。
“毒妇”两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
“你是谁,我从前没有见过你。”少年盯着它的鸦羽看。
“我是乌鸦。”
“……”少年无语到皱眉。
“你没有名字吗?”
“这个羽毛的颜色,我确定从前没有见过。”
“我没有名字,就只是一只乌鸦。”
“你竟然能看出乌鸦羽毛的颜色唉。”乌鸦变得开心起来。
乌鸦的羽毛本是多彩的,世人大多看不出,小魔神还是那么特别啊。
“你的羽毛很漂亮。”少年认真说道。
“谢谢,你长得也很漂亮,还很可爱。”
“可他们都很害怕我,都说我是怪物。”少年语气失落。
“那是他们的问题。”乌鸦脱口而出。反正不是小魔神的错。
乌鸦的是非观就是这样朴素。
“你没有名字也好,有时候,名字也是一种诅咒。”
乌鸦直觉不能问小魔神叫什么名字。
但它又听到小魔神兀自开口:“我叫澹台烬,烬是……灰烬的烬,我弑母而生,生来就不知喜悲,不会笑也不会流泪,人人都说我是怪物,父王赐予我名字,也是赐予我诅咒,他恨不得我立刻死去。”
乌鸦一时难言,而后它干巴巴地回应道:“烬字……原本不是诅咒。”
少年不解。
“以后你会知道的,祂给你定了……呃……”乌鸦的声音戛然而止,魔气锁链一样缠住了它的喉咙。
原来,魔神给它下了禁制,不该说的,它一句都说不出。
“你怎么了?”它听到小魔神略带关怀的声音。
“呃……噎着了。”
“可你并没有吃东西。”
“……”小魔神还是那样天真无邪呢。
乌鸦的小脑壳飞速转动,想换个话题。此时一阵阴风吹过,窗棂呼呼作响,它的思绪被打断了。
乌鸦看到月光下,断头鬼们的影子重重叠叠,越来越近。
可恶,丑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