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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池界 壁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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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渐近,不见山也越来越近。
终于,一群人在暮色将尽时到了山脚。
抬头望去,这山既深又高,那萦绕弥漫在山间的雾气,竟浓得化不开,光线也似照不透。除了隐约覆盖的密林外,再无其他,远非遥望时的那般绿意盎然。
大彪虎率先跳下车,皱起眉,心中突生一个字来形容。
邪。
更何况越是靠近,越觉不见山的安静。
此时,天边仅剩了一抹亮光,远处却能见到许多模糊的人影,影影绰绰。他们漫无目的,又好似在寻找什么,或匍匐,或蹲趴,三五成群,挪移在阴影里,伺机而动。
“是、是走甬!好多!”喊出声的是阿蔡。
这一幕也同样震住了周围,那些跟着阿蔡一起下车的少年,神色立即警惕起来,快速聚到了一起。
众人屏息凝望,但不知何故,那些走甬竟绕开此地,甚至连头都不曾向这里扭一下,仿佛这山脚有什么壁垒阻挡着。
照夜眉头深锁,直接走到了樊老头身侧。
樊老头脖子一缩,不等照夜问,开口道,“你别问老朽,我也不知道。自当时将那五十口蜂箱全部送上山后,便再也没来过,都是那养蜂人自个儿下山来庄上的。”
樊老头话虽如此,心里却是叫苦连天。
早知道这山脚对走甬有这等威慑,就该把大伙全搬来此处避祸!也好在庄上为了对付它们忙里忙外,还死伤无数。
蛊夫人走到照夜身旁,沉吟后,问了句,“天快黑了,是上山还是在山脚暂歇一晚?”
“还歇什么歇,赶紧上山!”夜游神蹲在柳长赢的肩头,急道。
王公公这时候也问道,“老丈,那这山道上可有什么道观土庙,哪怕荒废的也行,总不能叫大伙就这么席地而坐干等天明吧。”
樊老头一愣,答道,“的确有一处土庙,不远,就在山口那儿。”
“走。”照夜答。伸手拉住柳长赢,回头看了眼戏衣童与阿囡,眼神里皆是嘱托,戏衣童点了下头,将言庆与林逸不动声色的护在队伍中,罗盘老道与大彪虎则走在他们这群人的后面。
紧挨着的是樊老头带来的十几号人,其中七八个都如阿蔡那样的少年,其余都是身强体壮的中年人。
而樊老头自己,则走在了所有人的前头。
一群人就这么朝着前方走去。
大家都没出声,气氛属实压抑,更何况队伍里的阿囡,此刻就愈发变得扎眼,只因大家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给她重新按个假头。
嗐。
大彪虎微微一叹,看着混在人群里的阿囡,眼下,她怕是比这山林更诡异。于是富有深意道,“诸位不用怕,咱别的没带,就火折子备得多,不行就来个大火烧山。”
想起这种事,他就得意,之前又不是没干过。可话出口后,根本就没人搭腔,反倒是让那几个跟随的少年,不知不觉竟都戴起了傩面。
樊老头扫了眼人群,解释道,“那养蜂人说过,傩面能辟邪,这大晚上的,叫他们几个小的谨慎些,也是好的。”说完讪讪一笑,心里却早已没了之前的那份心气,一只手无意识的捏紧松开、捏紧松开,断臂处也越来越疼了......
不一会儿,天已全黑,整个山林也静的出奇。
大彪虎比任何人都快,一把火折子噗得燃了起来,随后,是队伍末端的那几个大汉也燃起了火把,纷纷传递开来,照亮了整个人群。
照夜看了眼火光,问道,“要到了么?”他算着每一步,这山地坡度不大,走了这么会功夫,却有种并未上山的感觉,仿佛仍是在不断的靠近又靠近。
樊老头眉头拧起,他之前为了送那些蜂箱,前后也来过数次。那土庙当时大伙儿也都进去过,的确就在山脚,路也没错。可今晚走了许久,照理说该到了,莫非是因为入夜后出了什么变化?
“快了,快了。”樊老头只管口中敷衍,心里却恨不得那庙能凭空立即出现才好。
夜游神却忽然跳上照夜肩头,突兀道,“一会儿,找个理由,就你俩上山,其余人全都不要带,那只蜘蛛倒是可以。”
谁知柳长赢却答,“不用听他的,他就是想吃独食。”
照夜神色一凛,并不明白其中意思。一旁的王公公与蛊夫人听后更是骇然禁声。
夜游神怒道,“你疯了,这么多人,万一老家伙搞不定,不全要搭进去。”
“不会,他有牵挂,还有一族人等着养呢,断不会自绝后路。”柳长赢淡然道。
夜游神这会儿也管不了其他,见周围的人都朝自己看来,显然是他们这几句不清不楚的对话,叫人嗅出了浓浓的危机与古怪。
照夜道,“先找到了庙,再说。”
脚步沙沙,再无它声。
樊老头内心突突狂跳,步子也僵着慢了下来。
他瞥向柳长赢那张依旧淡然的脸,脑子里却不听使唤地疯狂挤压思索,这群人根本不是去找人的,仿佛是为了要对付什么,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没把握!那老夫带来的这些人,可不就是......这,这!
樊老头瞬间感到一股寒气猛地灌入胸口,把自己给噎住了。
就在这时,照夜的声音赫然响起,“可是前方那座庙?”
不高不低的话音回荡在山林里,听得人内心一震。
“是是是!就是这庙。”樊老头浑身一个抖擞,直接冲了过去。
对,他今晚哪里也不会再去,就躲在土庙里!他现在是肠子都快悔青了,非得跟着这群古里古怪的人上什么山。
大彪虎见樊老头突然如此狼狈逃窜的模样,得意中摸了摸下巴。
于是众人跟着照夜进了土庙。
土庙不大,既无神像,也无神龛,连香烛案台都没有。
几根瞧着还算结实的廊柱撑着整个房梁屋顶,实在是没有别的了。
真要说有什么是完整的,也就左边那面墙壁,隐约残留着一幅壁画。
之后,众人快速清扫了地面,分置坐下,四角点上蜡烛,庙门前再垒一小堆篝火。
这一晚,倒也算寻得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做完这些,樊老头大大呼出口气,靠坐在墙角,指了指门外一条小径,“看见没?这土庙后面那条小路,就是上山的。当初我们跟着养蜂人来,他领得就是这条路。老朽不知你们要去做什么,但这路准没错。如今天已经黑透,诸位若是还要上山,老朽可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掸掸衣摆,接过阿蔡递来的三根香,朝那壁画一拜,喃喃道,“土庙无神,但礼数不能破,诸位,都求个平安吧。”
王公公拿了根蜡烛,朝着壁画走去,他得先看清都画了什么,再拜不迟。
言庆、林逸等人因好奇也跟了过去。
罗盘老道神色微凝,也打算起身去看个究竟。
照夜扶着柳长赢,两人便站在了壁画前。
一抬头,在众人的烛火映照下,照夜忽觉周围环境大变。
这哪里还有什么壁画,眼前赫然就是一池清可见底的碧水,池底沉有一座古塔,几尾银鳞活鱼悠然自得。他刚要继续望向四周,却赫然对上了一双巨目。
那目中似有刀刃,刺过来时,脑中嗡鸣之声炸开。
“池界之泥,也敢窥我大域,滚!”
轰鸣未散,须臾间,眼前又回复到了灰暗的庙宇烛火间,王公公正凑着烛火看向壁画一角。
照夜心中一惊,转头时,却瞥见身侧的柳长赢唇边溢出鲜血,人也后退了数步,被一道虚影一掌撑在了后背,那虚影竟是酆都之主。
“阿月!”照夜一声暴喝,那声音仿佛劈过土庙似得,令众人齐齐望了过来,仿佛谁也没看清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言庆也是惊叫一声,抱着黑伞,满脸惊恐与疑惑,却仍死死盯着那壁画不放。
王公公被这三人反常的举止吓了一跳,回头看过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柳长赢唇边的血迹。
照夜几乎是闪身而至,扶住柳长赢的同时,已轻轻替他顺着背。
而那道虚影飘在烛火下,愈加模糊,只冷冷说了句,“你让他吐出来。”
柳长赢闷哼一声,俯身呕出一口郁血,脸色这才缓了过来。那虚影则是扫了眼壁画后,随即消失无踪。
看着眼前这一幕,土庙内彻底死寂一片。
樊老头手里的香差点没拿稳,他才拜了土庙,怎么就出如此古怪之事,还有那道虚影,是人还是鬼?
而夜游神根本没理众人,不知何时竟趴在壁画上,伸着舌头舔得津津有味,“这壁画用什么画的,怎的会这般好吃?”
言庆依旧抱着照夜那把黑伞,瞅着壁画,脸色惊惧,“我,我,那个.......你们......”他神色焦急,可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长赢拭去唇边的血迹,看了眼照夜,又向言庆道,“你也......说不出来,是不是?”
言庆拼命点头,抓着黑伞的手紧了又紧。
照夜方才就想说出自己看到的景象,但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而柳长赢朝自己看来的这一眼,立刻让人明白,对方也一样。
此时,林逸凑到壁画前细看,“不就是一幅山水么?没什么古怪啊?”
王公公看了眼那壁画,回头又看着眼前几人的反应,困惑不已。
罗盘老道上前一步,也仔细看向那壁画,除了一池水,一座塔,几尾鲤鱼,岸边坐着位闭目的老者,也没其他古怪的地方。
蛊夫人与傅仙师等人再次聚了上来,众人只觉那老者闭目的表情与坐姿有些奇特,竟让人觉得似神似魔,也似仙,再无其他。
可再如何,怎么能让一个看得吐血,一个吓白了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