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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樊老头 养蜂人 ...

  •   又因他这句话讲得激愤,震得满屋子都有了回响。

      接着,里间的门帘掀开,罗盘老道率先探出身,面色肃冷,显然已醒多时。紧跟其后的是大彪虎,低声嚷了句,“他娘的,这一大早的,提审犯人呢!”当即就被走在前面的罗盘老道回头横了一眼。

      不多时,一群人全都跟了出来。

      王公公眼尖,瞧见了地上那件自己的官服,反应极快地装出几分茫然,“嚯,老丈这是.......”

      “少装模作样!”

      樊老头冷哼一声,截断道,“还当老朽是那三岁娃娃不成。别欺人太甚!”他抬脚碾住地上锦袍,“这袍子,你们藏在了马车的夹层里。官造的料子,绣工是金临、封咸那带出了名的。怎么,难不成要说你们平白捡的?还是说半道劫了个官差?”

      王公公眉头拧起,也就未再藏掖,开口却是另一番说辞,“老丈好利索的手脚,倒是先把咱们盘剥了一番。这袍子嘛,也不瞒您,确实算是劫来的。谁叫那官衙被咬后,非要拉着咱去皇城报信。可他身上又没别的物件,只好扒了这袍子充当凭证。”

      樊老头的嘴瞬间抿成了一条线,仿佛被这话噎住,又指着桌案上那坛女儿红,本想继续发难,却听得王公公接着道,“至于这酒,老丈有所不知。我们路过锦城时,那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随处都是烧杀抢掠的。这酒是从碎坛子里扒出来的,也就这么一小坛还算完整。想着一路上也能靠它换点米面。老丈若不信,尽管差人去查探。”

      樊老头眯起眼,缓缓扫向众人。目光落在照夜那覆着铜钱串的脸上,眼底闪过一抹忌惮,这才不自然的重新看回王公公,低喝了句,“这事......怎不见你昨晚说起!”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哪比得外头的祸事要紧?”王公公回答得极为认真。

      樊老头眼神阴鸷,冷冷丢了句,“王兄这嘴,老朽算是见识了。”

      随后,他目光一转,又盯住了人群中那书生扮相的柳长赢,声音再次透出压迫,“老朽倒要问问,你们究竟是何来历?当真是避祸,还是冲着我这庄子来的?”

      说罢,却也不等人回答,朝着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蛊夫人和傅仙师,语气缓和道,“二位来老朽庄上已有数日,老朽自问以诚相待。昨夜那般凶险,也是老朽率先让两位避入这里。如今这情况,就怕让贼人钻了空子,若不小心些,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大彪虎第一个就不乐意了,抢上半步,“老家伙,你说谁贼人呢!你们这里本就......”他情绪激动,胳膊一挣,险些将手腕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罗盘老道忙伸手一带,扯了下大彪虎的袖子,打断道,“樊老家主的顾虑倒也在理。是我们没讲清。只是......”

      罗盘老道胡诌的本事远不如王公公,正斟酌着措辞,门外又冲进来了一人,正是昨夜那少年阿蔡。

      对方额头鼓着块淤青,一把拽住樊老头的衣袖,“祖爷爷,他们不是坏人。我已经说过了,要不然......”

      “闭嘴!”樊老头瞪了一眼,“你没看到院里躺着的豆梗么,刚没了娘,现在自己也没了,怎不见你伤心,倒是还要帮外人说话!”

      阿蔡嘴唇动了动,左右看看,目光扫过院子,又抬眼瞧着照夜面上的铜钱,终是垂下了头,说不出一个字。

      这时,蛊夫人才缓缓说道,“樊家主一大早发这么大的火,倒是让大家措手不及。再说您这手臂......不如先坐下,各自把话说清楚,再做商议也不迟。”

      周围一静,众人的目光便全落在了樊家主那条断臂上。

      眼下,那整条左手臂只剩了上半截臂膀,手肘以下全无,断口处虽已包扎,但泛出的血色仍是看得人心里发紧。

      王公公立刻凑上去,忧虑道,“老丈息怒,您看您这一通脾气,把大伙都震住了。我看还是这伤势最紧要。”说着又搬来一把椅子,让对方坐下,言辞更是和气不已,“可是用了我说的那法子?虽是惨烈,但汝平的那群尼姑却也绝不骗人,如今,可还有什么不适?”

      樊老头见王公公这么殷勤,算是领情坐了下来,可神色依旧难看,脸上溢满了戒备与谨慎。

      见此,照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向对方,“樊家主既已把话说开,又能将庄内这般布置,想必是有见识能耐的,如此,倒不妨仔细说说。”

      樊家主抬眼看向照夜,目光却直往对方的袖口瞟。他虽有忌惮,却也不怕。

      柳长赢见状,索性执起照夜那只枯骨的手掌,慢悠悠道,“老人家这庄上的地刺,红衣的符文,还有那些傩面,的确精巧万分,只不知这高人又在何处。”

      这话锋芒不显,语意却直白,使得樊老头脸色一僵,眼角的老皮也止不住地抽了下,他又瞧了眼那枯掌的男子,嘴唇嗫嚅,计较了半晌,仍未开口。

      这时,对方身旁跟来的人里,就有忍不住站出来的,开口便道,“老庄主,别跟他们啰嗦了。如今庄内庄外又是一堆急事等着安置,赶紧把他们打发走,也不算咱们不仗义。”

      一时间,周围皆有了不高不低的附和声。

      不想蛊夫人却是站到了照夜身旁,对樊老头道出了原委,自是说了此行的目的,就是打算去不见山的,但因此地莫名出现变故,所以才搁置了下来。

      “你们要去不见山!”这一句几乎是从樊老头的嗓子里抠出来的,带着惊疑与骇然。

      蛊夫人点了点头,却没多言。

      随后她肩上那只覆满眼珠的蛊蛛,忽然现了形,一根根蜘脚伸展,纤细又锋利,无端让屋内凝出了一层寒意。

      樊老头左右看看,面色已不似先前那般笃定。少年阿蔡又在一旁轻声唤了声,“祖爷爷.......”

      终于,一声长叹自樊老头口中溢出,内心也早已不再平静,眼前这些人绝非简单,何况昨晚他已听过了阿蔡的讲述。

      罢了。

      樊老头挥了下手,让不相干的都退出了屋,目光在照夜的枯掌上停了停,移开时说道,“这事得从开春说起.......”

      众人皆没有打断。

      “算起来是去年的清明那会儿,庄上来了个人。穿一身粗布衣裳,脸遮着斗笠,斗笠上挂着层带孔的细面纱,身上还有股香气。对方说话也客气,称自己是养蜂人,开口就是来订蜂箱的。可我那会儿纳闷,他一个人,张口却要五十个,还给了相应的图纸。”

      樊老头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兽皮,直接递了过来。

      照夜接过一看,却叫旁边凑上来的大彪虎先看愣了,“这哪是蜂箱,怕是要造棺材吧!这木板还必须两指厚?我说老头,凭你这股精明样儿,如此荒唐事,你怎就接了?”

      樊老头白了眼大彪虎,哼道,“对方让我看了眼那蜂王,的确是搬巢挪窝的蜂,老朽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不仅如此,还送来了一罐蜂蜜浆。连银子都一次性给足了。他要求将打造好的蜂箱,全部搬上不见山。”

      “见钱眼开!”

      樊老头懒得与他多争执,又道,“老朽自然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即便如此,当初也是留了心眼的。先差人打去了十口,试试深浅。”

      “送去的那天,这人亲自来领路,不见山又常年罩在雾里头,古来杂记里就有句,见山不是山,方为不见山。可这山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的。结果走至半道,就出现一片大空地,那空地一看就是刚刚开出来的样子。这时,那养蜂人身边走出了几个姑娘,模样大多十五六吧。不怎么说话,却熟练地指挥着大家把十口蜂箱一一摆好。”

      樊老头回忆片刻,又道,“待我陆续将那些蜂箱打造完毕,也亲眼目睹了一些景象。雾气弥漫的山上,鸟语花香,此番看去,也能算个养蜂的地方。那些蜂箱除了比较大,显得有些滑稽外,可里头也的的确确都是蜜蜂。”

      “此后每隔半月,那养蜂人也会下山来庄上,时不时还托我等去卖他的蜂蜜蜂蜡,渐渐的,就成了庄里的一门生意。”

      讲到这里,照夜打断道,“那蜂蜜现在可还有?”

      “有。”樊老头立即让人取了个小瓷罐来。

      照夜先是闻了下,又拿起勺子蘸着尝了尝。

      “怎样?”一旁的王公公见照夜闭了下眼,问道。

      照夜点了下头,“老丈继续说。”

      樊老头微愣,倒也没介意,继续道,“之后,倒也再无稀奇事。彼此来往间,话自然就多了起来。他还说我这庄上有血煞之气,应是早年发生过命案。便建议老朽改风水......”

      樊老头的声音忽然有点发虚,“可我......哪能信呢?”

      王公公心里清楚,笑道,“如此,不知老丈可改了?”

      “原是没有,只是......”对方沉默下去,竟没了下文。

      照夜对这些因果本不太在意,但凡看到这庄上的布置,众人心中也都有了判断。于是说道,“如今对付外头的那些走甬,看来就是对方提出的办法了。”

      樊老头点头,“一开始,老朽只当那些病恹恹的人是四处逃难来的,多少就都收在了庄子里。那养蜂人却说他有办法救治,于是叫他们上了山。之后,又教我等布置地刺、打造机括、红衣傩面之法。还说什么灾祸,需早做准备。”

      听到这里,照夜看了眼一旁的蛊夫人。

      蛊夫人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一阵沉吟后,微微摇头,“还需上山后,让小蛊判断。”

      樊老头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心里却也猜出几分,想必这两人本来就彼此认识的,因此越发觉得整件事古怪了起来。

      柳长赢看了眼那瓷罐里的蜂蜜,适时问道,“不知对方的这些蜂蜜,老丈又是卖去了何处?”

      “自有账本记录,公子想看,叫人拿来便是。老朽说了这么多,犯不着最后还要编个谎来圆。”樊老头已明显不悦。

      “老丈误会了。”柳长赢话锋一转,“我只是想起来,昨晚那群踩高跷的少年实在太熟练了。这功夫,不是区区这些天就能学会的。”

      樊老头听后一怔,整张脸顿时涨出了一副较真的劲儿,极为认真道,“老朽祖上,曾是轩辕氏下的祭祀一族!这高跷的起源便有祭祀之说,也就是因为后来衰落,才成了杂耍之乐。可先祖也说了,传承可无用,但绝不可断。我这旁系一脉,再是如何艰难,那也得传下去!”

      众人闻后,不由对樊老头又生出几分敬畏,纷纷陷入沉思。

      王公公不禁感慨起来,“人啊,皆有私心却也有些坚持。难得难得......”

      照夜此时看向身旁的柳长赢,他眸中闪烁,未再开口,却让人觉得这层层迷雾中,处处皆是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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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元宵节快乐!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