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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来龙去脉 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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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将这几日庄子里的所见所闻说了一番。
“白日里倒也平静,黄昏之后便会在庄子附近垒起篝火,开始烧尸。那烧出来的气味确有震慑之用,只是烧的尸体很杂。多为断臂少腿或被尖刺戳成尸块的走甬,也有被抓伤咬伤,或是因不知情踩中地刺死掉的外来逃难的。”
照夜与王公公及罗盘老道听后,皆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王公公哼出一声,“毁尸灭迹,倒是很会。”
傅仙师接道,“正是。那樊老头行事缜密,说话也滴水不漏,只是这阵仗,绝非普通人能折腾出来的,应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王公公立即反应道,“听那群踩高跷的少年说,山上还住了什么人。”
蛊夫人缓声应道,“我本就为了不见山而来,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庄滞留数日。眼下,倒是疑心这走甬与樊家主,不知与那不见山是否也有牵连。”说完,望向了漏窗之外,此时月光正明,那山峦险峰,倒也窥得一番巍峨。
照夜点头,话锋一转,问道,“据说那樊老头也受了伤。”
一直没有说话的罗盘老道终于开口,“正因此事,倒叫老道我好奇了。说不定对方就是故意的,另有所图。”
蛊夫人皱眉摇了下头,看向面前盘膝而坐手里捻着串珠子的老道士,答道,“今夜稍早时,我确实见樊家主被几个壮汉拥着进了隔壁那间主屋,那群人神色慌张,不似作假。可自那之后,主屋便再也没什么动静。况且这处院子,本就是每晚用来做最后汇合的地点,对方会清点人数,若有死伤......也就直接烧了。”
“哼,想必是做熟了这勾当!”王公公啐道。
照夜又问,“你们两位可有探问过,那白袖红衣内的符文,究竟写的是什么意思?”
傅仙师折扇一收,瞧向了身旁的蛊夫人。
蛊夫人神色带着疑惑,说道,“那是我南疆的蛊文,寻常是用来驱赶蚊虫毒蚁的,可那些走甬,它们又不是蛇鼠虫蚁。这......”
她话没讲全,四下里却是陷入了安静。
王公公拖长音调道,“看来......还真得拖一具回来瞧个仔细。”遂将汝平的疫病同蛊、傅两人讲述了一遍。
罗盘老道顺道做了些补充,“只是我们从锦城一路过来时,各处车马虽多,但大多都是逃难的。也就是到了今晚,大约刚入夜那会儿,突然遭到那些东西的追袭,才撞上了此庄。”即已讲开,索性将路上的遭遇说了个完整。
一时气氛凝滞,照夜见在场众人均是若有所思,说道,“天亮后,先探探那樊老头,弄清楚对方倒底要干什么。至于今晚......我们只当是毫无头绪。这庄子,看来还得再待一晚。”
众人会意,蛊夫人问道,“照兄可是想去弄一具来研究?”
“不仅要弄一具来,若是可行,再上一趟不见山。”照夜答得干脆,倒也不意外对方能猜出自己的想法。
却见蛊夫人忽然拱手抱拳,一派飒爽英姿道,“也好,有照兄相陪,上山便多一助力。算我南疆欠了照兄一个人情,以后定当酬谢。”
王公公闻言,率先一怔。蛊夫人已接着往下讲,“实不相瞒,我本上不见山,是为擒人而来。”
“擒!擒什么?”王公公声音骤变,“这山上究竟住了什么牛鬼蛇神!是杂家孤陋寡闻,还是玄曹司竟是些饭桶,居然毫无所知!”
傅仙师与蛊夫人听后,同样吃惊不小,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位善言的中年人。
王公公说道,“杂家不是有意相瞒,这不见庄原是一处药庄,早年就被官衙查封了的,与那不见山根本搭不上关系。而如今住的什么樊家主,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野贼!”
这话后,忽有夜风掠过漏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随之袭来,竟让王公公下意识地扫向了蛊夫人的肩头。
那原本攀附其上的活物,忽得就缩起了那又长又细的数根蛛腿,整个蜷成了一只圆不溜秋的肉团。
瞧它那圆鼓鼓的身躯上还覆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眼珠,如同浑身嵌满了一粒粒的西瓜籽。
王公公强压下不适,尴尬地赞了句,“南疆果然神奇。”
照夜顺势看去,只觉这蛊蛛已同当时在酆都所见大不一样,似有蜕变。却不想,对方在他的一瞥之下,嗖的一下,快速滚入了蛊夫人的衣襟,那动静仿佛是遇上了什么天敌,着实令人哭笑不得。
蛊夫人只得掸了下衣襟,“照兄果然了得,我已许久未见小蛊如此狼狈了。”
之后,彼此再是一番合计,便打算等到天亮,彻底摸清庄子,再做打算。
如今他们倒也算是人多势众,想必那樊老头也不会乱来。
王公公往漏窗外一望,四周廊顶墙头皆已不见人影,便道,“诸位不如先去歇着,外头已经没了什么大动静。要杂家说,天亮后再给他翻个底朝天。”
照夜从椅子上站起,走向漏窗,“我来守夜。”
傅、蛊二人见此,点了下头,各自散去。王公公却是轻手轻脚地走到照夜身侧,叹出口气。
照夜挑眉,心知对方想问什么,低沉道,“王公公这是打算来问罪了?”说的自然是关于投面人阿囡。
“你可别把杂家想得那般势利,玄曹司制不住我。说说吧,你如何要把那投面人弄出来,还如此不声不响,我可真要吓死了。”王公公眉头虽拧得紧,整张脸却不见任何怒意,反倒是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敬畏。
照夜便把当初在纸马寨中的一些事具体说了一番,听得对方神色变了又变,“难怪,难怪,竟还有这等奇闻。如此看来,纸马寨一事怕还没完。”
照夜道,“等你回了玄曹司,若是可以,不妨再查一查当年的变故。”
“也好。这有无客栈并不是玄曹司的,知道的人却不少。但经你这么捣腾后,肯定是要派人去查了。杂家自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唉,照兄,你这篓子捅得不小啊。”
照夜不答。
王公公又道,“杂家还有一问,照兄入宫,倒底所谓何事?别是你连那小皇帝也打算偷出来。”
照夜也不隐瞒,说道,“我要一面屏风。”
“什么?”王公公吃惊不已。
“那屏风,两折三面,双面绣功,上有百鸟朝凤图。但若是三更点烛月照下,则会出现另一番景象,秉烛夜游,百鬼屠城。”
“啊?”王公公吓了一跳,“杂家还真不知宫中有这物件。”
“怎么,你也不知道?”
“不是杂家乱说,你这屏风若未让人发现异样,那必定是在某位妃嫔的宫里,很难张口要来。若直接向皇帝求取,必叫人起疑,不好办呐。”
“不急,等入了宫,自然就有办法。”照夜口气沉敛。
王公公白了对方一眼,略加调侃道,“难不成那屏风还能认人?”总觉得这人也太过自信了。
“里头困着只真凤凰,可一旦被人知晓,是要......”天下大乱这四个字,照夜没敢说,甚至雀老被困在里头,怕是连他柳长赢也不太清楚原由。
王公公听后,反倒不想知道太多,于是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
两人就这般沉默在了黑暗里。
***
天明微曦,屋内众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柳长赢已转醒,悄然从里间走到了照夜跟前,方想说话,却被照夜轻轻捂住了嘴。
彼此一闪身,照夜带着对方从漏窗处换到了靠门的角落,紧接着,透过门缝,一同往外望去。
院子里躺着不少尸首,昨晚那个提醒他们的孩童也在,浑身布满抓痕,胸口又被竹竿尖刺生生捅穿,血都凝成了黑褐色。
柳长赢皱起眉,手指不自觉捏着照夜的臂腕,片刻后凑到他耳际道,“怕是灭口。”
“我还想之后找他问问,没想到竟会这样。”照夜答。
柳长赢哑声问,“不如招魂试试?你办法总比旁人多。”
照夜摇了摇头,脸上的铜钱跟着微微晃悠,“没用的。师父,这世上,如今我比你懂得多,人心叵测,即灭口,哪还能让你搜魂。”
柳长赢为之一恍,不再说话,只那皱起的眉,却叫照夜伸手捋去,“别担心。”
两人还准备细看,隔壁主屋却传来了动静,只见一群人正大步朝着他们这屋子走来。
照夜拉着柳长赢立即后撤,彼此站至屋正中,凝神以待。
屋门被人重重推开,仿佛是带着怒意,一群人各个凶神恶煞地灌了进来。
走在最后的便是那樊老头。
对方脸色极差,应是一夜未睡,眼底乌青,整个人一下子不仅瘦削了不少,还有那突兀少去的半截手臂,断口处裹着白布,此时鲜血隐隐,醒目非常。
未等照夜开口,那老头将一物掷在了地上。
正是王公公的那件暗紫团花锦袍。
这还不止,一名大汉还将一小坛酒摆到了一旁的桌案上。这是锦城有名的琼花酒楼的女儿红。
随后,那老头眼神厉成了一道寒冰,沉声一喝,“你们根本就不是一家人,还说什么逃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