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缨染月》禾风拂桉树

3、惊梦 户部的公务

　　户部的公务对沈砚而言并不繁重，甚至可说清闲。她这个侍郎，更像是个摆件，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和账目核对。但这正合她意。

　　利用职务之便，她悄然调阅着景和十年以来的各类档案，尤其是与边关军饷、粮草调度相关的部分。动作必须小心，任何过界的关注都可能引起幕后黑手的警觉。

　　这日下值略晚，夕阳西下，将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沈砚信步而行，鬼使神差地，又绕到了将军府旧址附近。

　　高墙隔绝了视线，却隔不断记忆。她仿佛能看到朱红的大门敞开，父亲下马，笑着将她高高抱起；母亲站在石阶上，温柔地嗔怪；老管家忠伯乐呵呵地招呼着仆从……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母亲小厨房里飘出的莲子羹的甜香。

　　如今，只有萧瑟的风穿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忽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旁侧的巷口蹒跚而出，提着一个破旧的篮子，里面是些纸钱香烛。那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脸上布满可怕的疤痕，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

　　沈砚的心猛地一跳！ 是忠伯！将军府的老仆！他竟然还活着！

　　忠伯显然没有认出改头换面的她，只是麻木地走到高墙根下，寻了个隐蔽角落，颤抖着点燃纸钱，压低声音老泪纵横：“老爷，夫人，小姐……老奴没用，没能护住你们……老奴给你们烧点纸，在地下别苦着自己……”

　　沈砚鼻尖一酸，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相认。但她死死咬住了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不能！暗处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相认只会害死忠伯！

　　她强迫自己转身，快步离开，如同一个真正的路人，对墙角的悲泣毫无兴趣。直到走出很远，拐进另一条巷子，她才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眼泪无声地滑落。

　　良久，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她注意到，忠伯方才蹲下的地方，墙角似乎用炭条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类似小孩涂鸦的标记——那是苏家暗卫以前用的简易暗号，意为“安全，可联络”。

　　希望之火，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燃起一点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