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缨染月》禾风拂桉树

12、问心 并非去往宫

　　并非去往宫外的方向，而是绕到了太和殿后的一处僻静暖阁。

　　阁内陈设清雅，药香比之外面浓郁数倍。萧承煜独自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并未看她，只是望着窗外尚未完全消散的晚霞，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苍白瘦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疲惫。

　　他手中，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墨色玉佩——琰玉佩。

　　沈砚垂下眼帘，恭敬行礼：“下官沈砚，参见王爷。”

　　萧承煜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沈侍郎今日，受惊了。”

　　“确实……骇人听闻。”沈砚斟酌着用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困惑，“那舞姬所言，实在匪夷所思，竟敢攀诬秦枢密……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祟。”

　　“邪祟？”萧承煜终于缓缓转过头，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本王倒觉得，像是……人祸。”

　　沈砚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讶异：“王爷的意思是？”

　　“蝶梦。”萧承煜轻轻吐出两个字，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一种失传已久的迷幻奇香，无色无味，遇热而发，能引人癫狂，吐露心中隐秘。炼制极难，非大师不可为。”

　　暖阁内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萧承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砚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果然知道！他甚至能准确说出香的名字和功效！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竟有如此奇香？下官孤陋寡闻，从未听闻。王爷博闻强识，下官佩服。”她巧妙地将重点转移到他为何会知道这种香上。

　　萧承煜凝视她片刻，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用帕子掩住唇，肩头微微耸动，显得脆弱不堪。良久，他止住咳嗽，帕子边缘似有一抹极淡的红痕一闪而逝，被他迅速收起。

　　“久病成医，看的杂书多了些罢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追问香的事情，反而话锋一转，“沈侍郎觉得，那舞姬临死前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临死？”沈砚一怔。 “那般攀诬重臣，扰乱宫闱，无论真假，她都必死无疑。”萧承煜的语气冷漠得像在讨论天气，“甚至，可能已经‘意外’身亡了。”

　　沈砚背后窜起一股寒意。这就是权力的残酷。 “下官……不敢妄议。”她低下头。

　　“是不敢，还是不想？”萧承煜步步紧逼，“苏护国将军一案，沈侍郎似乎，格外关注？诗会上那首《破阵图》，今日这舞姬的‘疯话’……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沈砚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抠进掌心。他果然将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王爷明鉴，”她抬起脸，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悲戚，“下官……确与苏家有些渊源。家母曾是苏夫人远房表亲，幼时曾得苏将军一二教诲，感念其恩义。见忠良蒙冤，心中难免……意难平。若言行有失当之处，还请王爷责罚。”她再次抛出部分“真实”，以换取信任，将动机归结于“恩义”与“意难平”。

　　萧承煜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情绪翻涌，探究，审视，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了然？暖阁内的药香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缓缓道：“意难平……好一个意难平。” 他挥了挥手，似乎极为疲惫：“罢了，你退下吧。今日之事，烂在心里。”

　　“是，下官告退。”沈砚如蒙大赦，恭敬行礼，缓步退出暖阁。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那令人压抑的药香和目光，她才靠在冰冷的宫墙上，大口喘息，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萧承煜……他到底信了多少？他又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