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鹤唳长空祭孤影(四) 原来,花影 ...
-
原来,花影小时候得过一场麻疹。
痊愈后脸上却留下了印记。
只因驯鹤师这一职业是要常常出入宫廷给皇亲国戚看的。
若容貌上有瑕疵难免会得人厌弃。
而花影身为孤女,又别无其他生计。
于是,从此便戴上了幂篱,任外界有诸般猜测,不给任何人看到她的容貌。
起初,也有嫔妃好奇她的容貌曾令她摘下幂篱。
只是,花氏一族百年来都是宫廷御用驯鹤师,且行事清清白白颇有风骨,甚为皇帝所敬重。
便有懂事的嫔妃给劝了去。
是以年过十七,这世间竟无其他人见过她的容貌。
除了一人。
便是沈泽言。
花影知道自己和沈泽言是有婚约的,她不愿意嫁一个嫌弃自己容貌的人。
于是便给沈泽言看了。
沈泽言看了之后并没说什么。
其实,花影的长相是非常秀丽的,只是麻疹留下的点点印记如蜜桃将坏时起了褐斑,确属瑕疵。
从此沈泽言心中便起了退婚的念头。
可他知花家人的脾性,也不敢太莽撞。
下人中有阿谀奉承之人便出了主意——若女子失了贞洁,到时寻个由头退婚只怕她也不敢不答应。
只是这事万不可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沈家此后退婚外人都会在背后议论沈家不仁不义,见未婚妻被奸人所误便退婚。
因此,这件事只让沈泽言一人撞见即可。
既为花影保全了面子,也帮沈泽言达成了目的。
这个主意一开始是被沈泽言斥责了的。
他身为读书人,从小通晓仁义道德。
这一招确实过于阴损。
可是不曾想,过了一段时间,他见到了一名女子。
只那女子回眸一笑间,沈泽言便就此沉沦。
为求和心上人得以白首,沈泽言便接纳了这个主意。
那日,沈泽言以去看看花家有无什么需要帮助的为由又去了花家。
当朝中本也有男女之大防一类规矩。
只因花影是孤女,从小沈家人便常往相助,沈泽言也已去过多次。
所以家中人也并无什么计较。
那日傍晚,花影正在择菜,准备晚饭。
沈泽言身边的小厮墨羽来了,墨羽送来了一食盒的糕点说是自家少爷此次南下处理事务带回来的。
搁下后墨羽便走了。
吃饭时,花影看着旁边的食盒,打开了。
只见一盘糕点摆成花朵的形状,每一枚都是碧绿色的,看起来十分清爽。
花影便捻起一枚尝了尝,味道也是极为清新。
过不多时,饭还未吃完,花影只觉得头微微有些晕。
想来是那糕点中不知用了什么材料,自己一下子吃这么多,有点不适应吧。
想到这里,花影匆匆吃完了饭收拾好东西,便想要躺下略歇一歇。
知道听到一声大喝:“你们在做什么?”
花影睁开眼,看到了门口的沈泽言。
又环顾四周,才看到自己衣衫不整,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同样也是衣衫不整。
花影瞬间明白了沈泽言想到了什么,而到底为什么会出现眼前的场景她一时之间也想不通。
于是敛了敛心神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会自己查清楚。”
旁边那男人见有人来了,早已抱起衣服逃窜了出去。
沈泽言只一脸愤怒地看着花影。
花影没多作解释。
最终,沈泽言恨恨地甩了下衣袖便离开了。
过了段时日,便传来了沈家要退婚的消息。
理由是:女方已属意他人,男方愿成人之美。
花影苦笑一声,念了句:“世人之心肮脏至此,于我还有何可留恋?”
于是便仰头喝下一杯毒酒。
那毒药花香四溢,是百花枯。
一滴便能要了人的性命,但也只是寻常毒药,只能要人命不能索人魂。
可是,当鹤群发现时,花影早已魂魄俱散了。
是在花影喝下毒酒之后,有人又喂了她噬魂散。
喂药之人便是当初出这主意的下人。
这下人以此去想沈泽言邀功,声称如果不做的这样决绝,只怕日后花影的鬼魂会来像沈泽言索命。
乍听花影不光死了还被下人喂了噬魂散,沈泽言恼怒至极。
可是,后面又听下人这样说,心想人死也便死了,所谓魂魄之类的说法也都是怪力乱神之说,也不愿再做追究。
可是花影毕竟还是因自己而死。
于是便甘愿为其守三年。
三年已过,便迎来了心上人的表意。
原来当日沈泽言一见钟情之人便是裴云卿。
裴云卿也便是那日起对沈泽言着了意。
初听沈泽言未婚妻去世的消息,裴云卿不免哀叹惋惜。
可后来又想想,这对自己来说终究是个机会。
只是沈家刚经历这样的事,裴家也不好提什么。
于是便等了三年。
三年之后,二人便成了亲。
至于,花珏其人,本是花家的一只鹤。
为了报恩,才去报仇。
以带着怨念的血,凝入神力,置于所怨之人寝室之内。
日日销蚀心魂,最终夺取性命乃至魂灵。
毒性遇酒更加剧烈。
若不是裴云卿当日的哀求让花珏念在二人的交情送了缓解之药,沈泽言此时早已神魄无存了。
花珏送药,许是念在交情,许是终因骗了裴云卿新生愧疚,总之是因为这药物才使得沈泽言虽死但保留了神魂。
有因必有果,有果便有因。
沈泽言如此,实在也是罪有因得了。
想到这里,裴云卿心下也便释然了。
——
“你还是杀了那人。”
那日的青衫男子又出现了,此刻正站在花珏面前。
“我没有。我是想救他性命的,奈何他自己心神把持不定,才送了性命。”
花珏嘟着嘴辩解道。
“那花是从何而来的?花中的精血又是从何处而来?”
花珏听青衫男子这么说,便已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他都是了然得了。
于是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原来当日看到花影气绝身亡却并不见外伤,白鹤便知道花影是中了毒的。
情急之下,白鹤便要去为花影吸毒。
可是,吸了几口毒血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仔细查探才知道原来是噬魂散,白鹤修为不高,此时已被毒药沾染,只觉得脑袋有点昏沉沉的。
幸得青衫男子救了他才不至于失掉性命。
可是青衫男子却无法将其体内毒药悉数逼出,余下的便只能慢慢化解。
白鹤探查明了真相,便以这带着花影怨念的毒血幻化成花草,便是雪魄。
为报仇自己幻化成一名女子,因为白鹤只熟悉花影的样子,于是幻化成的女子便和花影有着一样的五官。
只是花影是凡人,白鹤确为精怪,虽五官一直,但是还是多了些妖异气息,看上去竟比花影美上十倍。
而眉间也有火焰状的印记。
是以沈泽言初见花珏,虽有恐惧更多的是神情恍惚。
而当日救下白鹤的便是这青衫男子。
“当日你说你在尘间还有事未了,说的便是报仇这件事?”
青衫男子微微侧脸。
“对。我既知真相便不能不管。”
花珏脸色凝重。
“你报仇是为报恩?”
“你知我是花家所养鹤群之王,因一百多年前我曾为花家祖先救过性命,此后便听其差遣以作报恩。如今花家后人惨遭生死又蒙不白之冤,我岂能袖手旁观?”
花珏这话说的正气凛然,青衫男子也不由得为之一振,轻轻点了点头。
转而一笑道:“我于你算不算有恩?你当如何报我?”
“神君的恩情云笙自当竭力以报。”
此时神君才知这白鹤的真名叫作云笙。花珏这个名字许是为了吓沈泽言才取的。
看云笙表情身为郑重,神君也不好再打趣。
于是也端起了神情,说道:“本君此次下凡本是要为司命殿收一名文书的,当日看你知恩图报实乃赤金之心,于是便想收你上天界。可如今……”
“云笙杀了人,其中的罪孽云笙自然知道。只是枉顾了神君的青眼,云笙深感愧疚。”
云笙说到这里,抱起双手像神君辑了个礼。
“这事也不是没办法补救的……只是怕是要委屈了鹤王。”
神君说完偷偷瞥向云笙。
“无需补救。凡事顺其自然便好……”
话音还未落,神君急忙转向云笙,道:“要补救的,要补救的。天上的神差,是为了维系这世间的秩序,有了秩序才能福报不爽,惩治了恶人,奖赏了好人,这是积功德的大事。鹤王万不可错失这样的机会。”
神君口中这一堆大道理云笙并未听得进去,只是觉得这神君……怎的如此急切地想要留下她?
怕不是这职位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份美差吧?
其实,事实便是如此。
司命殿中缺一文书,为何天庭大大小小的神官如此众多,却无一人可担此位,非要一位神君巴巴地下界自己找?
原因就是近百年来,这一位置上换了上百个人。无论从天庭擢升还是下界选拔,竟皆未能长久。
为何如此?
只因司命殿的工作是要为凡人书写命格,寻常百姓的往往套个模板也就罢了,可是大善大恶之人皆需文书甚或神君亲自撰写。而近百年来凡间正值乱世,大善大恶之人陡然间多了几十倍,司命殿的工作量也随之蹭蹭上涨。
真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畜生用。
因此,有些凡人被选为司命殿文书,宁愿放弃这次升仙的机会也拒绝当牛马。
于是,这位神君只得再次忙里偷闲,下界来挑选第112名牛马了。
恰好便看到了这白鹤。
是个当牛马的好料子!
初见云笙,神君便是这样想的。
这么万里挑一的牛马,神君岂能轻易放过?
“那要怎么补救?”
云笙神情淡淡地看向司命神君。
“三世轮回……应当够了。”
听司命神君这意思,像是为了应付天帝。
“三世不多,在天庭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我自己多加加班,或者还可以从其他神殿中临时拉一些苦力……也差不多了。”
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
果然,这样一番自言自语后,司命神君转向云笙,双眸闪着光,十分欣喜地说道:“就三世轮回。待你经历了凡世中三苦,洗清了冤孽,便可随我如司命殿。”
三世轮回,倒也可以,就当是在下界游历一番,想必比在天庭有意思。
云笙这样想。
她倒不是那么想成为神仙,只是又想着要报恩,司命神君救了自己,眼下他急需一名文书,那自己就应当满足他的需求。
如今这安排,甚好。
于是,云笙极为爽快便答应了。
司命神君却发了愁,如何安排云笙的命格呢?
要让她吃苦,可又不想让她太吃苦,否则等入了天庭怕是要怨恨自己这位上司了,哪里还会为他卖命?
可若不让她吃苦,天帝那里如何应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