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救命符后,藏着半截短笛 晏怀朔遭黑 ...
-
那笑声轻飘飘落在雾里,钻入耳廓,凉得人骨头发麻。
晏怀朔剑光一振,清寒剑气劈散层层灰雾,却只斩了一片空茫。那笑声无迹可寻,仿佛整座雾都是它的皮。
“别白费力气了。”萧渡微身侧一剑扫开扑来的残魂,语气散漫又笃定,“它在逗我们,越急,越是落它圈套。”
他抬眼瞥向晏怀朔,发顶那缕白发在雾里晃眼,嘴角勾着点轻佻笑意,一副见惯场面的纨绔模样:“我说晏小公子,你剑是真好看,人也好看,就是脑子太直,人家一勾就上。”
晏怀朔眉尖微蹙。
自小在晏家长大,身边人无不对他守礼恭敬,从没人这般没规没矩、张口就调笑。换作旁人,他早已冷言斥开,可看着萧渡微挥剑时那股稳准利落,他还是把不耐压了下去。
萧渡微瞧他不恼,反倒更近一步,语气拖得懒洋洋,带点故意撩拨的轻佻:
“也是,生得这么好看的人,向来有脾气。我也就对你多说两句,换旁人,我还懒得费口舌。”
一句话半是玩笑半是委屈,明着抱怨,暗里把人夸了一圈。
晏怀朔侧步避开他半分越界的气息,声线冷淡:“自重。”
萧渡微立刻收了手,垂眼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尾音轻轻一叹,骚气藏得不动声色:
“好好好,我自重。谁让你生得好看,我让着你还不行吗。”
晏怀朔喉间微滞,一时没接话。
雾色太浓,没人看见他耳尖极淡地热了一瞬。
“雾底怎么走。”他强行拉回题,声音比刚才缓了一分。
萧渡微唇角微扬,也不再逗,抬指一点那口翻涌着残魂的老井:
“井底。下去之后,跟紧我,别乱看,别乱碰。”
晏怀朔颔首,足尖轻点便跃至井口,
止水剑剑气一荡,挡开抓来的惨白手臂。
“喂——你也不等我!”
萧渡微身形一掠跟上,语气抱怨,动作却极快地护在他侧方,“真没良心,亏我还一路护着你。”
晏怀朔没回头,只淡淡一句:“闭嘴。”
可他自己都没察觉,脚步,悄悄慢了一瞬。
便在这一刹那,脚下泥地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拖拽感——不是失足,不是塌陷,是有什么黏腻冰冷的东西,从地底死死缠上了他的脚踝,力道阴狠又突兀,猛地往下一扯。
晏怀朔周身剑气瞬间炸起,月白衣袍猎猎作响,止水剑当即出鞘,寒芒刺破浓雾,剑尖直指脚踝处的黑影,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指尖微沉,便要挥剑斩下。
“别砍!”
萧渡微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半分轻佻,带着几分急色,身形掠得比剑光还快,不等晏怀朔的剑落下,迟渡剑先一步横在他的剑刃前,玄光与寒光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晏怀朔眉峰紧蹙,怒意更甚,腕间用力,便要挣开他的阻拦,声音冷得淬了冰:“放手。”
“放?放开你就死了!”萧渡微咬牙按住他的剑,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没了半分玩笑神色,“这东西邪性得很,你越砍,它缠得越紧,拖得越深,砍断一根,能冒出来十根!”
他说话间,地底的拖拽感又重了几分,晏怀朔的脚踝已经被那黑影缠得发疼,阴冷的气息顺着经脉往上钻,冻得他指尖微麻。
萧渡微见状,不再与他僵持,迟渡剑一转,玄光扫过晏怀朔脚踝外侧的泥地,暂时震开周遭的黑影,随即反手往怀里一掏,摸出几张皱巴巴、歪歪扭扭的符纸——符纹画得歪七扭八,边角还卷着毛边,看着就像是随手涂鸦的废纸,连符纸该有的规整都没有。
“别乱动!”萧渡微低喝一声,不等晏怀朔反应,伸手便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几分急促的暖意,与他平日里轻佻的模样判若两人。
晏怀朔浑身一僵,腕间下意识便要挣开,却被萧渡微攥得极紧,力道稳得不容抗拒。“你干什么?”他的语气依旧冰冷,怒意未消,却没再强行挣脱——眼下局势诡异,他不得不暂时信萧渡微一次。
“救你。”萧渡微没好气地丢了一句,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歪扭的符纸,俯身便往晏怀朔脚踝处的黑影上贴。那黑影似是察觉到了符纸的气息,猛地躁动起来,拖拽感骤然加剧,还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黏腻的触须疯狂扭动,试图避开符纸。
“按住了!”萧渡微咬牙,指尖用力,将符纸死死按在黑影上,同时攥着晏怀朔的手腕往旁侧猛拽,“这符看着丑,对付这种阴邪玩意儿倒是管用,别嫌难看!”
符纸刚一贴上黑影,便瞬间燃起淡蓝色的微光,滋滋的声响伴随着黑烟冒出来,那黑影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疯狂地蜷缩、挣扎,缠在晏怀朔脚踝上的力道瞬间松了大半,阴冷的气息也消散了不少。
晏怀朔眼底的怒意稍缓,却依旧冷着眉眼,顺着萧渡微的力道,缓缓挣动脚踝,试图彻底摆脱黑影的纠缠。他瞥了一眼萧渡微手里的符纸,眉头微蹙——这符画得潦草至极,连他都能看出破绽,竟真的能压制住这邪异黑影。
萧渡微又摸出两张符纸,飞快地贴在黑影剩余的部分,嘴里还不忘碎碎念:“早跟你说别硬刚,偏不听,现在好了,还得我来救你。要不是我带了这符,你今天就得栽在这暗缝里。”
嘴上依旧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极快、极稳,贴完最后一张符纸,他猛地发力,攥着晏怀朔的手腕,将他往旁侧狠狠一拉——那黑影被符纸灼烧得几乎消散,拖拽感彻底消失,晏怀朔借着他的力道,踉跄着后退两步,稳稳站定。
两人刚站稳,地面的暗缝便开始缓缓闭合,留下了狰狞的痕迹,那些残余的黑影被符纸的微光灼烧殆尽,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雾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暗缝彻底闭合的瞬间,雾底深处的阴冷笑声骤然变得尖锐、怨毒,却又很快消散在漫天浓雾里,像是不甘,又像是在酝酿着下一次的暗算。
萧渡微把剩余符纸胡乱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恢复那副轻佻模样,挑眉一笑:“捡的、画的,你管我?能救你就行。”
话音刚落,他转身要往雾深处走,衣襟却因动作幅度太大,微微敞开一线。
就这一线缝隙,晏怀朔的目光骤然一凝,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萧渡微怀里,竟静静露着半截断笛。笛身陈旧,裂痕斑驳,那纹路、那磨损的缺口,分明就是方才在村口,被雾煞吞噬的牧童腰间,断裂落地的那一支。
疑窦瞬间在心底翻涌,晏怀朔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周身的气压悄然降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没有开口,没有质问,甚至连眉峰都没再蹙一下,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萧渡微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见他不说话,只当这人是拉不下面子、想感谢又说不出口,当即笑得更得意了。
他慢悠悠踱回来,单手负背,一副风流公子派头,故意拖长语调:
“哎呦——晏小公子啊,是不是被本公子刚才那一手帅到,特别想知道我名字呀?”
晏怀朔抬眸看他,眼底深暗,没应声。
萧渡微只当他默认,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又张扬地一扬下巴:
“行吧,那本公子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在下萧玄,字渡微。
你可以叫我——萧渡微。”
他说罢,还等着看晏怀朔些许动容,却没注意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已将止水剑握得更紧。
萧渡微……
萧玄……
晏怀朔眸色微冷,心底那道关于半截断笛的疑影,却愈发深重。
而浓雾深处,那道阴冷的视线,再一次,轻轻落在了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