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四月》讨夏

3、滴滴滴

　　“就像是那灰色天空中的小雨
　　下下停停 不动声色淋湿土地
　　……”
　　宜沁背靠古色古风的小商铺，听着对面商业街不知道哪家店流出的歌，倒是应景。
　　密密麻麻的小雨从下午第二节课就开始下，本来还有点要停的意思，结果到最后一节反而下得更起劲了。
　　宜沁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当然也不会随身带伞。

　　陈止唯今天早上醒的时候，手机自动推送了一条天气预报，说是今天会下雨，出门的时候也就顺手把伞带上了。
　　果不其然，下午小雨就开始稀稀拉拉的落下，到了放学点反而下大了。
　　天气本就阴，自然比平时天黑的快一点，为了不让周统佳操心，陈止唯今天放学没去自习室，到点直接打伞回家。
　　小区和学校不远，但也说不上近，也就三条街。
　　陈止唯刚搬过来，公交线什么的还没弄清，也只能自己走着回家。
　　刚过一个拐角，看见在不远处躲雨的宜沁，手里握了个手机，却在低头看着地面，不经意间踢走了脚边的小石子。

　　从宜沁来A市到现在，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淋雨。
　　宜沁小时候本来跟着姥姥在北方住，后来才被于锦接走，到了南方，江南水乡，降雨自然少不了。
　　北方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次雨，每次下雨前，张素欢都会提醒宜沁上学的时候带上伞，自己虽然回去接，但不免有一些特殊情况，以防万一才让宜沁带上伞，但基本上宜沁带的雨伞都没什么用。
　　后来被于锦接走到南方上小学，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每次下雨就站在校门口，看着其他同学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宜沁却独自处于瓢泼大雨中，心里难免落寞，却又沉淀出一丝丝期待。
　　妈妈会来吗？
　　直到夜幕降临，路上行人渐无，模糊到前方的路也看不清，整个世界像是被蒙上一层黑乎乎的布，黑到宜沁看不清妈妈在哪，家在哪。
　　慢慢的，可能是淋雨淋习惯了，宜沁开始看天气预报，哪怕只有一丁点下雨的可能，她包里就会装着一把伞。
　　来到A市之后，宜沁看了两个月天气预报，两个月都没下雨，后来着急出门的时候索性就不看了。着急忙慌的收拾好东西出门迎面就碰上对面的周奶奶。
　　“云云记得拿伞，今天下雨。”
　　宜沁这才折回去带伞，后来几次下雨，尽管宜沁已经看过天气预报，出门还是会有周奶奶的一句问候。

　　今天不赶巧，天气预报没看，周奶奶也没碰上。
　　雨势许久也不见小，宜沁本来想碰个运气等雨停，想了想今天的破运气，等雨停还没有游回去的概率大。
　　一股劲冲进雨幕中，跟小时的记忆重叠。

　　陈止唯撑伞站在一旁，将宜沁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虽然距离不远，但宜沁跑回家已经成了只妥妥的落汤鸡。洗完澡觉得身子哪哪都沉甸甸的，连饭也没吃写完作业直奔床而去，蒙头睡上一大觉。

　　隔天清晨，宜沁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就听见好像是有人在敲门，好在昨天睡的早，今天除了头稍有点晕也没什么起床气了。
　　宜沁在床上磨磨唧唧这会儿，外面的人可能以为宜沁没听到，又敲了两声。
　　“马上来！”
　　宜沁踢啦上拖鞋就往门口冲刺。一拉开门，宜沁揉了两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陈止唯？”
　　陈止唯看了一眼刚睡醒的宜沁：“嗯，吃饭了吗？”
　　宜沁僵在门把手上，头发被拱得像鸡窝，身上睡衣还没换，任人都能看出来她刚睡醒。
　　这算什么问题。
　　在梦里吃的是吧。
　　陈止唯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干脆不遮遮掩掩了，把东西直接递过去：“奶奶让我过来给你送早饭。”
　　宜沁点点头，大言不辞地接下：“好的，那谢谢奶奶——”又拖了半秒下半句话才吐出来，“和你。”
　　宜沁以前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有时候饿了就出门的时候咬两口面包，被周奶奶撞见过几回。周奶奶就让她早上来家里吃早饭，还告诉她一堆不吃早饭的坏处。
　　宜沁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便拒绝了。谁知道周奶奶第二天直接敲门送饭了。宜沁感觉拒绝两次不太好，就吃了，吃完了告诉周奶奶自己以后肯定按时吃早饭，就不麻烦她了。
　　周统佳一开始信了，结果翌日出门还是撞见宜沁慌慌张张收拾东西出门，嘴里挂着一袋面包。
　　奶奶跟她说，她和宜沁每天作息时间基本上一样，醒了要给自己做早饭，宜沁也是个小姑娘吃不了多少，反正都是要做的，多做一点就是多放点米的事，换自己有个人陪着吃饭，不亏。
　　宜沁这才答应，每天早上早起个十来分钟去奶奶家打打下手吃吃饭。
　　但是陈止唯搬过来的那天晚上，宜沁就在微信上跟奶奶说了第二天就不过去了。
　　奶奶念在小姑娘可能是不习惯跟生人吃饭才答应。
　　宜沁又重新拾回十五分钟的宝贵睡觉时间。

　　就有劳动力被雇用来送饭了。

　　陈止唯看着宜沁马上紧闭的门，问了一句：“几点去学校？”
　　宜沁手的反应比脑子快，一声“七点”随着关严实的门被推了出来。

　　陈止唯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折身又回到家中。

　　七点整，两扇对着的门同时打开，但没反应过来的只有宜沁，惊愕的看了眼表，又问陈止唯：“现在几点？”
　　陈止唯也被宜沁的问题打了一棒子：“七点……吧。”
　　“你怎么还没走？”
　　宜沁在脑海里导出来二十分钟前陈止唯的模样，妆发完美，穿戴整洁，一副“你赶紧拿不要耽误我去学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