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四月》讨夏

2、滴滴滴

　　一中校区虽然是老了点，但总体占地面积不算小，只教学楼就有五栋，高一高二分别占一栋，高三两栋，剩下那栋是科学实验楼，俗称杂楼。
　　五度左右的天气，陈止唯穿了稍微有点厚度的白卫衣吗，外面穿着板正的校服，完全一副乖乖三好学生样。
　　六点刚出头，陈止唯嘴里叼着块面包，后面是周奶奶往他书包里塞奶。一边塞还一边念叨：“怎么走这么早，都没来得及做饭呢。”
　　周统佳本来以为他跟宜沁一样都是七点左右，昨天那话也是用来骗骗自己，想着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做饭，不然该凉了，谁成想，陈止唯六点就从卧室里穿戴整齐走出来了，弄了周统佳个措手不及。
　　“上早读。”
　　“明天也是这个点？”
　　陈止唯点点头：“嗯。”
　　“那我明天早点给你做饭。”
　　“不用特地起来，想睡就多睡一会儿，我挺大人了，也能照顾好自己。”
　　周统佳下意识就反驳回去：“少说废话，你哪怕八十了也是我孙子，也得被我照顾。赶紧走吧。”
　　陈止唯走出家门口没两步又朝家里面的周统佳挥挥手。
　　“走了。”

　　六点出头，天还蒙蒙黑，没有一点半个月前就已经立春的模样，春寒料峭，风吹走街上的行人，留下单薄的意志独行。
　　一中的正常点确实是宜沁平时的点，但一中又想培养学生的自律性，所以到了高三会有点不一样。
　　高三的两栋教学楼里，不全是上课用的教室，二教里面至少空了大半栋楼都是自习室。
　　早上六点开，晚上十点关，有需要的学生提前在班主任那报备，正常上课前或者下午放学后都可以在里面自习。
　　所以每年从一中出来的学生分层很严重，不是天上就是地下。
　　陈止唯跟宜沁差出来的时间点，自然也是在里面待着。
　　因为妈妈和学习成绩，他从高一就有这项特权，推门走近自习室已经成为他熟悉到不能再熟的肌肉记忆。
　　六点开始，一直到七点半回教室上课，晚上六点放学，他待到七点半。
　　有人问过他累不累，他只是摇摇头，觉得这是应该的，没有人是生来的天才，潜力也需要挖掘。
　　如果每天在学校多泡几个小时就能攀峰，他也觉得值。

　　宜沁在班里面第三排中间靠近过道的那边坐着，同桌是个女生，长得白白瘦瘦高高，就是不爱说话，但数学成绩尤好。
　　宜沁不觉得自己是个话多的人，但在同桌的衬托下，她话也不能算少。
　　数学一下课，她就把书往桌子里塞，像是八辈子也不愿意再见，两只胳膊往桌子上围成空心圈，头刚好契合的对上去。
　　趴了没有三分钟，宜沁想起来个事，扭过头去问同桌。
　　高幼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手中的笔也不自觉放下。
　　“高幼，高三几点放学？”
　　高幼愣了一瞬，这是她们同桌半年多以来第一次谈论学习以外的事，小姑娘语气轻轻柔柔，如丝缕云烟。
　　“高三应该跟我们一样吧。”
　　“好，谢了。”
　　说完宜沁就又趴了回去，动作迅速到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昨天为了应付周奶奶，连陈止唯都还没听清就点头附和，回到家后半信半疑。
　　就在刚刚，仅剩的半份信也消散。
　　本来也只是应一时之需，倒也没多期待他能说什么顶天立地的大实话。
　　想着再睡一会儿，可困意全无，反而越趴越难受，想去外面透透气。
　　宜沁从口袋里掏出来话梅糖塞嘴里，校服外套拉链一拉向门外的走廊走去。
　　教室在三楼，不高也不低，正好可以看到教学楼前盛放的梧桐树，美色尽收眼底。
　　梧桐的花期是4—5月，现在还是绿叶初生，却也一天比一天盎然。

　　程芳跟陈止唯妈妈，厉晴荣当时是同一批招进学校的，当时两人都是刚毕业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一路互相扶持起来的，从小也看着陈止唯长大的。
　　她知道高三压力大，也知道陈止唯家庭环境，进入高三后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找陈止唯谈谈心。
　　之前都是在高三的教学楼里，但程芳是高一年级主任，总会有忙点的时候，陈止唯也知道，这才想来找程芳。
　　陈止唯走近高一的教学楼，走廊上要不就是火急火燎跑着去厕所的，要不就没人。
　　从一楼走到三楼，才找到一个看上去挺清闲的人，站在窗户边，神色一动不动，低着头像是在往楼下看。
　　跟宜沁隔了两步远，陈止唯问：“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程主任办公室在哪儿吗？”
　　宜沁一心投入窗外，连陈止唯的问题也被淹没到喧闹的人声中。
　　陈止唯又向前走了两步，发现前面的人越看越熟悉。
　　昨天对门那个。
　　记忆中好像听到奶奶叫她“yunyun”，陈止唯试探性的发问：“yunyun同学？”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宜沁才回过神，朝声源的方向寻去。
　　人就站在自己旁边，一扭头就能看到。但他有点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脸。
　　噢，昨天对门那个。
　　“叫我宜沁就好，宝且宜，水心沁。”
　　陈止唯听清她的名字，意识到刚刚那个可能是人家小名。
　　“陈止唯，陈……”
　　陈止唯刚想解释自己名字是哪个字，就被宜沁打断了。
　　“我知道，什么事？”
　　宜沁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特地留意了高三教学楼前的大红榜，最前面的位置用金笔赫赫写着三个大字——陈止唯。
　　“我想问一下程主任办公室在哪？”
　　宜沁手往楼梯口指了指，“二楼最里面，201。”
　　陈止唯点头说了谢谢，正好宜沁上课时间要到了，跟他客套了一声就回去了。

　　陈志唯按着宜沁说的走到二楼，找到了办公室，敲门得到回应后才走进去。
　　“程姨。”
　　程芳把手上的活放下，抬眸朝门口望去。
　　“小唯啊，我本来还说过会去找你来着。”
　　见陈止唯站着不动，程芳又说：“别站着了，快进来坐。”
　　陈止唯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地方坐下。
　　“程姨，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程芳笑盈盈地说：“谈不上谢，应该的。”
　　“程姨，以后您要是忙起来就不用惦记着我了，我自己可以的。”
　　程芳上前轻柔柔的摸了把陈止唯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长大了，懂事了。你妈以前就跟我说，你这孩子从小就独立，自己照顾自己，但现在高三了，学业和压力两肩抗，担子一天比一天重，哪边扛不住了，另一边也就塌了。我和你妈见过不少高三患心理疾病的，这个东西，它没有绝对的良药，但我和你妈都觉着，最好的治愈方法是陪伴和倾诉。所以小唯啊，有事一定要说出来，不要憋着，可以吗？”
　　陈止唯点点头，“好”。

　　回去上课的时候，经过教学楼前的梧桐树。
　　花期未到，脑海中却也有满树繁花的景色。

　　陈止唯上小学的时候，放学时间比厉晴荣下班时间早，正好学校离一中也不远，每天放学就自己数着“一步两步”走到一中找厉晴荣。
　　当时厉晴荣也在这栋楼里办公，梧桐树正值花期，簇锦团花。
　　陈止唯跑到厉晴荣的办公室，小声跟她说：“妈妈，我去外面玩啦哦！”
　　厉晴荣回他：“去吧，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好！”

　　陈止唯自己颠着小步跑到楼下，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整个校区也没几个学生在外面。
　　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自觉的停在梧桐树下，片片飘落的树叶，朵朵绽放的梧桐花。长喇叭状，由外向内晕染的紫色，深深勾住一个小孩子的心。
　　陈止唯蹲在一片落花多的地方，梧桐花不大不小，陈止唯一手抓三个，另一只手塞四个，却又小心翼翼怕握坏花的形状。
　　或许是精心挑选满意的花朵需要时间，刚挑完厉晴荣就下班了，一出教学楼就看见蹲在树下的小团子。
　　“小唯，回家啦。”
　　厉晴荣边说边往陈止唯的方向走。
　　陈止唯听到声音蹦蹦跳跳地站起来，浑身压不住活泼的性子，洋溢着笑跑到厉晴荣面前，像献宝似的把捧在手心的花递给厉晴荣。
　　“妈妈，送你花！”
　　厉晴荣满脸慈笑接过花，又蹲在陈止唯前面，跟他平视。
　　“哇！好漂亮的花，谢谢小唯。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送妈妈花吗？”
　　陈止唯讪讪往前走了一步，里厉晴荣更近了，像是在为什么做准备。
　　“我上次看见爸爸送妈妈花了，我问爸爸为什么要送花，爸爸说自己喜欢妈妈，花要送给喜欢的人。我也喜欢妈妈呀。”
　　说完还没等厉晴荣给出个反应，陈止唯就一下子扑进厉晴荣怀里，像是害羞了。
　　厉晴荣脸上笑意未退，反而又掀起一层。她揉了揉陈止唯的头发，轻声在他耳边说：“妈妈也很爱爸爸和小唯。”
　　陈止唯双臂抱得更紧了点。
　　“回家吧，爸爸在门口等着我们呢。”
　　“好！”
　　厉晴荣站起来后牵起了陈止唯的手，一大一小走在夕阳下，漫步活力四射的校园中，身边如风般的少年少女经过，掀起层层青春的涟漪。
　　还没走到门口，陈止唯就兴奋地晃着厉晴荣的手说：“妈妈，爸爸在那！”
　　“看见啦！去找爸爸吧。”
　　陈止唯点点头。
　　跑的步子虽小，但速度不慢，一溜影儿，人就跑到了陈坦怀中。
　　厉晴荣不急不慢的走近，听着爷俩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