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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穿越第一天 ...

  •   康熙四十四年四月

      我躺在凉床上,意识昏沉如浸寒潭,唯有耳边传来几缕压低的话语,似断还续,幽幽咽咽。

      “夫人,大夫说今儿个小姐能醒来,春桃要不要请贝勒爷过来?”先开腔的是自称春桃的清脆女音,话里带着几分雀跃的试探。

      另一人接话时,略带着些微倦,却仍透着沉稳:“不必了。爷近来在朝堂伴驾,抽不出身。”

      话音稍顿,又添了句解释,尾音轻轻落着:“前几日八爷忙着让御史弹劾太子,方才才得空歇下,莫要去打扰他了。”话音末了,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过了片刻,她吩咐道:“我去吩咐下人,给琉欢熬今天的中药,春桃,你在这里看着。若琉欢醒了,先别让她乱动,也别多说话扰着她,等我回来再说。”话语终了,屋里变得异常安静,针落地可闻。

      我费力地在意识里拆解着“贝勒爷”“万岁爷”这些生疏的称呼,只觉得头脑重得厉害,连思绪都滞涩难行。直到“琉欢”二字倏然入耳,才猛地惊醒,这绝非我的名字,我叫沈清辞,而非琉欢。

      手欲抬起,却因肢体有气无力,恰巧触及身上的薄绸。那料子细腻光滑,触手生凉,与我现代时那间狭小出租屋里,粗糙泛旧的棉麻床品截然不同。

      门外忽地响起脚步声,竹帘被掀起时带起一串轻响。药香霎时混着冰片的清凉气息飘来,我勉力地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月白色衣摆,上面的缠枝莲纹绣得一丝不苟。

      “三小姐,你醒了?”

      先前那个女声扬起,又立即压低了,“您慢些动,大夫交代过,中暑后伤了元气,需好生将养。”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一个穿着淡青色杭绸褙子的年轻妇人接过丫鬟手中的青瓷碗,用银勺小心翼翼地喂我喝水。她发间的碧玉簪微微晃动,看我的眼神里带着还未散尽的忧虑。

      温水润过喉咙,我才得以仔细打量这间屋子。雕花拔步床、竹丝嵌的梳妆台、墙上挂着的蕉叶琴,无一不精致。冰鉴里飘出的凉气稍稍驱散了屋内的暑热。

      妇人探了探我的额温,手微微发凉:“晚些再请大夫来瞧。你好好歇着,爷得空了自然会来看你。”

      她起身离去,屋内只剩下我和那个叫春桃的丫鬟,方才紧绷的神色此时终于可以缓缓卸下。她执着团扇,轻轻地为我打扇,眼角还带着难掩的喜色。

      我忽然坐起身,胸口一阵闷痛也顾不得,伸手抓住她的衣袖。

      “你……我问你,现在是不是康熙朝?”我声音略带嘶哑。

      那丫鬟明显怔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小、小姐怎么问这个?自然是的呀,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松开手,只得用落水失忆这件事搪塞过去,于是尴尬的笑了笑:“就是中暑后脑子好像失忆了,许多事都记不真切了。”

      话刚说完就后悔了,果然,这丫鬟嘴角偷偷翘,又赶紧抿住,还偷瞟我,生怕我不高兴。

      我没心思跟她计较这个,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春桃啊,小姐您连我名也忘啦?这还是您给取的呢。”

      春桃眨眨眼,语气带点委屈,又很快掩过去,“不过小姐,您别太担心,大夫说您只是落水后的短暂性失忆,好生休养几天,慢慢就能记起来了。”

      我盯着春桃手里那把慢得磨人的团扇,伸手拽住她的袖口就问:“刚才给你说话的那位夫人,嘴里提的‘贝勒爷’,到底是哪一位贝勒?实话实说,别跟我绕圈子!”

      春桃的手猛地一抖,团扇“呼”地扫过床沿边,她慌慌张张抬头看我,又赶紧垂下去,声音发颤:“小姐,这可不行……爷的名讳春桃不能随便乱说,要是被旁人听见,我、我要被挨罚的!”

      “挨罚?”
      我急得胸口发闷,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可你不告诉我,我连自己在哪个府里都不知道!难不成要我天天糊涂着?”

      她面露疑惧交加之色,半天憋出句:“真的就是贝勒爷呀,咱们府的主子……”

      “我知道是主子!”

      我没忍住打断她,语气也冲了些,“那你总该说清楚,是哪个贝勒?”

      春桃的脸瞬间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三小姐,贝勒爷的名讳……奴才不能乱说……”
      我求道,“没事,你说吧,我不跟别人说。”

      春桃无奈,只好说道:“是八贝勒爷,名讳胤禩。”

      我有些震惊,就是那个历史上的八贤王?!

      我又问:“那我呢?”

      “您就是您啊。”

      我没好气的说道,“名字啊,是名字!”

      春桃又道,“小姐,您的名讳春桃不能乱说。”

      “诶呀,你看你,又来了!”

      我又气又无奈,“你说,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跟个傻子似的,你还跟我讲规矩?”

      这话像是把春桃逼急了,她猛地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小姐您别生气!我说,我说就成了。您叫兆佳琉欢,方才那位是您的二姐琉灿!”

      话音刚落,她“呀”地一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手还在不停发抖,慌慌张张地往门口瞟了一眼,生怕方才那话被人听了去,见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

      我顺着话头往下套,春桃心思单纯,因没什么防备,于是一五一十说了不少事:比如现在是康熙四十四年四月份,而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做兆佳·琉欢,姐姐叫兆佳琉灿。

      至于我为何会在这八爷府里,春桃也含糊说了缘由:几天前原主跟着府里的人去湖边赏景,一时贪玩追着蝴蝶跑,不小心脚下打滑落了水,高烧昏迷了好几天。

      我还装孝顺说好久没见阿玛额娘他们,春桃说老爷玛尔汉虽已年近花甲,在朝堂上却还没卸职,只是这些年愈发少言,鲜少参与朝中的纷争,看着倒像被渐渐边缘化的样子;额娘刘氏身子本就不算硬朗,这几日为原主落水的事急得上火,眼下还在府里歇着,没敢来八爷府探视,怕见了原主虚弱的模样更添愁绪。

      最后我又绕到“为何琉欢会在八爷府”的关键处,春桃才小声补充,大姐琉月再过不久要准备选秀,家里的二姐琉灿怕大姐只顾着筹备,没人照拂刚落水的我,便硬着头皮去求了八阿哥。好说歹说才让八阿哥松口,把原主接到八爷府里,请太医好好调理,毕竟八爷府的人手和药材,总比自家府里周全些。

      听到这些,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本以为是剧场,可这里没有剧本,没有已知的剧情走向,我不是穿进某本小说,是真真切切落在了康熙四十四年的清朝。

      这对我来说,穿越到古代无疑是天塌下来的事。不过好在我还知道些清朝的历史,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只是那兆佳氏……听着有点儿耳熟,到底和哪个历史人物有关来着?

      脑子越想越晕,怎么也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先放一放吧,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眼下最重要的,是精心养病,等身身子健康如初,再想其他的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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