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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黑手 杀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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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睡了一夜,沈月惜的病更重了。
她高烧不退,浑身无力,一个人躺在床上,连喝口水都没有人给她帮忙,更别提送饭菜了。
她不由得感慨,这人缘,简直是简直了。
头晕眼花的挨到了中午,她正忍不住咬被子的时候,沈宜颜过来给她送药,顺带捎了些饭菜。
她逆着光,拎着饭菜走进来的时候,沈月惜简直以为看到了小仙女,恨不得立马踹了季云节,自己以身相许。
“你好点了吗?”
沈宜颜坐在床边,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还是滚烫一片,不由得拧紧眉,替她盖好被子。
“还烧着,想来是早上没喝药的缘故,日后我早上也尽量给你送。”
沈月惜饿的说不出话,只眼巴巴的盯着那盒饭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沈宜颜连忙打开饭盒,将点心端到她跟前。
她饿了许久,眼睛都几乎冒绿光了,狼吞虎咽的,差点没噎着,沈宜颜给她倒了杯茶,塞进她手里。
正打算先让她吃饱肚子,自己寻个炉子将药再热热,谁知才出门,沈宜璇竟带着人过来找麻烦,她身边的侍女挥手打翻药碗,扣着沈宜颜,一帮人冲进殿内。
沈宜璇进了殿,见沈月惜不仅活的好好的,那张脸也红润明艳,青丝披散,垂在鬓边,竟颇有几分病弱美人的气韵。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沈月惜,你还真是命大,落入御湖居然没淹死你,不过在宫里,该死的人,最后的下场还是得死,来人,给我泼。”
她一声令下,身后跟着的婢女便端着水盆,将水泼到女子身上,脸上笑容得意,沈宜璇还嫌不解气,又叫人掌掴沈宜颜,边打边辱骂。
沈月惜默不作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小心收好点心后,她抹了把脸上的水,被子一掀,盖住那些人的视线,然后阴沉着脸,朝着沈宜璇扑去。
依旧是一样的招数,她将人拽到殿外,骑着她又咬又啃,见状,扣着沈宜颜的那些人松了手,慌张来解救沈宜璇,一群人拼命扯着沈月惜,只可惜纹丝不动。
“你疯了,沈月惜。”
沈宜璇全力护着脸,明明被摁在地上打,还不忘摆公主威风,沈月惜面无表情,用力下着死手,直到宋贺然匆匆赶来,伸腿又是一脚。
沈月惜这次学聪明了,暗中算着那一脚,然后揪着沈宜璇的领子,拉着她挡下,再继续下黑手,沈宜璇一向娇弱,哪里受得了这一脚,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宋贺然脸色大变,又担心又恼怒,不过投鼠忌器,也不敢再贸然出手,急得原地跳脚的时候,季云节急匆匆赶来,连忙护着沈宜颜。
“没事吧?”
她摇摇头,目光落在沈月惜身上,她还没停下,一副不咬死人不松手的架势,陆云深紧随其后,看沈月惜打红了眼,趁她不备,才将两个人拉开。
隔着布料,他都能感觉到沈月惜身上烫的不正常。
被拉开后,沈月惜看向少年,脸色不善的扯开手,原地盘腿坐下,揉着一左一右,乌黑的十分对称的眼睛。
季云节不悦的质问:“三公主这是做什么?”
沈宜璇被侍女搀扶起来,浑身疼的说不出话,她从来没在季云节面前出过这么大的丑,恨恨瞪着地上的沈月惜,带着人狼狈又迅速的走了。
见状,季云节也拉着沈宜颜离开。
上一秒还喧嚣热闹的浮月宫,下一秒就冷清下来。
沈月惜顶着熊猫眼,原地茫然了一会,才费劲的爬起来,狂打了三个喷嚏后,一瘸一拐的进了屋。
屋顶上的乌月现身,走到陆云深身侧,啧叹道:“如今六公主的演技倒是越来越精进,都已经真假难辨了。”
跟在沈月惜身边多年,他可不觉得这位六公主会一下改了性子,不仅敢开罪沈宜璇,还会好心为了沈宜颜不要命的出头。
少年盯着浮月宫若有所思,半晌才收回视线,轻飘飘道:“直接杀了吧,一个无用的人,留着也没用了。”
乌月挑眉:“就这么杀了?”
“反正沈宜璇恨她,她也活不长,不如我送她一程,沈宜璇身边那个叫宋贺然的,看着碍眼,嫁祸给他。”
乌月回首望了眼奢华的宫殿,似乎已经预想到不久后的荒凉,不由觉得可惜。
深夜。
一小簇火苗点燃了价值千金的鲛绡娟纱,而后火势越来越大,宫殿内渐渐火光冲天,浓烟四起,沈月惜烧得不省人事,连外头封闭风窗的敲打声也没听到。
直至熏人的烟气钻入鼻中,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满屋都是火,吓得立即头脑清醒,连忙掀被子下床逃跑。
可不知为何,宫殿的每一个门窗都被封死,她怎么都跑不出去,瞬间想明白,这是陆云深将放火剧情提前了,今晚她就是她的死期,瞬间急得满头大汗。
火越烧越大,她端起屋内仅有的一盆水,正想要泼湿被子,试试冲出去的时候,有个人吱哇乱叫,猫着身子冲了进来。
“阿惜,阿惜,你在哪里,我的衣服着火了。”
看着他在火场里横冲直撞,到处乱喊乱叫,生怕不被烟呛死,她无奈叹气,抱着被子将火扑灭。
“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是想来救你的,没想到……”
他越说眼睛越红,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被火吓到的。
“好了,你还是先闭嘴吧,咱们出去说。”
谢雪玉衣环顾四周,白净的脸上都是灰,“火太大了,怎么出去?”
虽然他愿意舍弃自己来救她,沈月惜感激又感动,但还是没好气的道:“你也知道火大,居然就这么闯了进来,不要命了。”
少年低下头,被训得不敢说话。
她用打湿的帕子捂住少年的嘴,而后环顾四周,寻了处烧的最厉害的窗户,让谢雪衣将屋内仅剩的坚硬物体用力往上砸,接连扔了好几个花瓶,终于砸出了个洞。
动静吸引了外头救火的人,因为火势渐大,且谢国公的嫡次子冲了火场,皇帝不想来也得来,他一来,整个后宫的人都围在浮月宫外救火。
陆云深站在人堆里冷眼旁观,其实这并非他第一次放火杀人,一切都按照轨迹有序不紊的进行,那几次都万无一失,这一次自然也一样。
但不知为何,他偏偏就想看看,心中既想看她如出一辙的命丧火海,却又隐隐希冀着能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
本来火势太大,众人正头疼如何救火的时候,屋内传来砸东西的重响,一下、两下、三下,第四下的时候,窗户被砸出个破洞,露出两张脏脸。
少年躲在女子身后,抓着她的衣服,目光不移,那女子还算冷静,用水盆浇灭周边的火,又将被子铺在废墟上,扶着少年先出来,自己紧跟着一瘸一拐的跳出来。
谢国公府的金苗苗救了出来,救火的众人总算能偷懒松口气了。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沈月惜腿一软,眼泪哗哗往外流,她用袖子一擦,脸上像是抹了油墨一样,黑黢黢的,只是那双浸了泪的眼睛越发明亮,里头透着倔强和不服输。
皇帝盯着那双眼,有一瞬的失神,片刻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横扫一眼眼前将成废墟的浮月宫,怒声质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见他动怒,在场所有人,包括暗中旁观的陆云深和乌月,连带着匆匆而来的贵妃纷纷下跪。
沈月惜愣了一瞬,忙跟着一起,但她蛄蛹了几下,没能起得来,只好滥竽充数,伏身权当跪了。
全场一片静默,唯有一道低低的抽泣声,她抬起头,哭哭啼啼的抹眼泪,“父皇,有人谋杀我。”
皇帝眸色一沉,“到底怎么回事?”
周围人安静如鸡,神色各异,沈月惜抬起头扫了眼,擦掉眼泪,举手大喊:“父皇,我知道谁是放火的人。”
陆云深神色不变,眸底却倏然冷下来。
“是谁?”
还不待沈月惜回答,谢雪衣抢在她前面,不善道:“肯定是三公主,昨日宴会结束,她便气势汹汹冲进浮月宫责罚阿惜,晚上还命人将阿惜推入御湖,差点溺水,可见其怀着杀心,图谋不轨。”
生等着他说完,沈月惜才慌张捂住他的嘴。
皇帝问:“溺水是什么事?”
贵妃脸色一惊,正想开口解释,谁知沈月惜却主动替她解释:“父皇明鉴,这不关璇姐姐的事,不过是姐妹间玩闹,我不小心才会落水,雪衣是男子,又无姐妹,想来是误会了。”
闻言,贵妃见皇帝眉头舒展些许,这才稍稍松口气。
皇帝又问:“你刚才说知道谁是纵火人?”
沈月惜一本正经的说瞎话:“是,虽然璇姐姐和我之间有一些误会,但璇姐姐一向纯良恭顺,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手足兄弟的事,也绝对不会杀我。”
“那纵火者到底是何人,居然如此大胆,敢在宫里纵火杀人,只要你说出名字,朕必定给你做主。”
此话一出,相当于赐给沈月惜一把尚方宝剑,只要她点出名,那人必死。
陆云深不动声色的抬眸,那阴冷的目光瞬间就引起了沈月惜的注意力,她也捕捉到长睫之下明晃晃的威胁。
视线再一下移,少年的袖袍口卷起,露出一截精巧的袖箭,不妙的是,那箭口正对准了她,仿佛她只要敢供出自己,那箭就能让她死在前面。
她咽下口水,“是个刺客,我昏睡时听到了动静,但是因为发热起不来,不过隐约看见了人影,纵火那人是习武之人,而且是个男人,身上还有香味,像是蝶罗香,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陆云深虽然意外沈月惜真的乖乖听话,没有供出他,但心中终究松了口气,对身旁下乌月使了个眼色。
乌月会意,连忙道:“回陛下,这蝶罗香珍贵难得,入宫的公子中,只有宋尚书家的二公子宋贺然喜用蝶罗香,且他一向追随三公主,昨夜正是他将六公主踹入御湖。”
杀人动机有了,罪名也板上钉了一半了。
皇帝立时叫人去调查,看着只剩下废墟的浮月宫,道:“今夜你先去别的地方休息,改日再给你安排新的住所。”
还不待沈月惜应下,陆云深走出来,跪在她身侧,“回陛下,罪臣可以照顾公主,罪臣的住所尚未损毁,可以暂且给公主住下。”
沈月惜自然不乐意,真住陆云深那里,岂不是羊入虎口,她刚想张嘴反驳,手腕抵上尖锐的箭矢,眼神看过去,他笑容纯良体贴,实际上又暗戳戳威胁。
沈月惜咬紧牙根,迟迟没答应,那箭又贴近几分,疼痛感传来,她弯眉微蹙,谢雪衣反口拒绝,“你居心不良,不害阿惜便算了,怎会好心照顾她。”
沈月惜拦住他,摇头示意他噤声,虽然他们这次逃过了一劫,但陆云深睚眦必报,口甜心毒,说不准日后会不会再起害人之意。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惊动六宫,惊扰父皇。”
谢雪衣还想在说什么,却被沈月惜阻拦住,见她正色不似玩笑,少年只好垂首闭上嘴。
“好了,既然小六答应了,便如此安排,雪衣跟朕回去,再不去,只怕永临就要掀了朕的衡元殿了。”
最后皇帝一锤定音,众人纷纷跪拜行礼,他走了,一大帮人也拥簇着离开,贵妃临行前瞥了沈月惜一眼,也带着人回宫。
沈月惜不舍的看了眼自己的小窝,不说里头的衣服首饰以及殿内的陈设都是值钱的宝贝,就说能有个住的地方,就算不错了。
这下倒好,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了。
“走吧,扶公主回宫休息。”
人都走了,死绿茶也不装了,轻飘飘的一句,暗含戏谑和危险,乌月领命,将瑟瑟发抖的沈月惜拎进殿。
殿内。
沈月惜耷拉着脑袋,坐立难安,陆云深坐在她面前,慢条斯理的擦着匕首,乌月则抱胸而立,守着门口。
她咽下口水,惴惴不安,少年刚准备开口,面前的人吓得腿软,直接跪了下去。
少年皱眉,看着她龇牙咧嘴,哪里还有刚才自救时的英勇。
沈月惜自然也觉得丢脸,尤其是在死对头面前腿软出丑,她强行挽回颜面,顺势坐下,“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会。”
少年手中的匕首欺近,搭在她脖子上,“你到底再耍什么花招?”
她不安的摇头,“听不懂。”
“少装傻,”陆云深将匕首又压近了些,丹凤眼微眯,质问道:“刚才为什么不告发我。”
沈月惜懵了,“还能为什么,你那箭威胁我啊。”
“虽然我袖中的箭指着你,可若你告发,未必不能既除掉我,又保住一条命。”
沈月惜越听越无语,“你就那么想让我杀掉你吗,活着你就偷着乐,那么多话干什么。”
她是脆皮,又不是赌徒,干嘛要去冒那个险,而且陆云深可是前期的剧情宠儿,且不说告发他会不会死。
要没死,死的就是她,要死了,死的没准还是她。
她才不去惹那个破麻烦。
少年没听到满意的答案,不满的蹙眉,匕首威胁的割破皮肤,感受到疼,沈月惜收回翻起来的白眼,立马怂。
“好好好,是我错了,没有告发你,我下次一定告发你,我头又重又晕,不想说话,求你了,放过我吧。”
她撑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少年沉默的审视,半晌才问:“告诉我,你是谁。”
“沈月惜。”
“你为何会知道蝶罗香?”
“未卜先知。”
“撒谎!”
“我要倒了。”
陆云深嗤笑一声,刚想说苦肉计不好使的时,对面的女子突然倒在他怀里,脖子划过匕首,留下了一道不浅不淡的血印。
他只好收起匕首,用手指将人撑起来,看她脸红的不正常,体温更是烫的惊人,若有所思后,手指稍稍用力,她便直直往后倒。
听到动静,乌月走过来摸了摸体温,“啧,估计再烧一个时辰,人就能没了。”
少年盯着她没说话。
乌月稀奇道:“她怎么知道我们嫁祸给了宋贺然,而且连确切的证据都想好了,她不会真的会未卜先知吧,若是不知情,在你又是背叛又是置之不理的威胁之下,她还是没有嫁祸给你,看来当真是真爱。”
陆云深不善瞥了他一眼,若沈月惜也是重生而来,必然知晓他是怎么杀她折磨她,以她的秉性,定然不会原谅他。
所以眼前这个女子若是沈月惜,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现在看来,与其说是未卜先知,她更像是变了一个人。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自己也经历了许多难以解释的事,自然也不会太吃惊。
他收起匕首,将人粗暴的拖到床上。
乌月好奇:“……你不会要救她吧?”
毕竟刚才不久,他们才合谋放的火。
“我看起来很闲?”
乌月摸摸鼻子,“那你这是?”
少年拂拂衣袖,嗓音冷淡,“人毕竟是我带回来的,总得做个样子,只是夜深,不方便请太医,就让她自己自生自灭,她若死了,也怪不了我。”
“若是她没死呢?”
“若是没死……”他垂首盯着沈月惜,眸中涌起的是对自己的希冀,“那便是上天的安排。”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沈月惜到底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乌月见他视线紧盯着床上的人,玩味道:“还以为你看到她对你如此情深,所以心软了。”
陆云深冷嗤一声,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估计是不会稀罕,或许还会觉得膈应,乌月便只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