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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不死了还不成 莫非是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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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夜风哭嚎,轻袅的娟纱胡乱飘舞,浮月宫中视线昏沉,外头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更显得怪异凄凉。
正厅当中,女子一袭宽大白衣,披头散发,举目将白绫往朱红横梁上抛,一次,两次,三次。
沈月惜的脸从一开始的凄惨悲凉,到不信邪的倔强,再到无语心死。
怎么她想上吊死一下都不成。
她心中一狠,嘀咕道:“我就不信了,今天还非得办成一件事。”
再次蓄力一抛,白绫灵巧的穿过横梁,垂下一小节来。
沈月惜:“……”
好吧。
既然这是天意,她一瘸一拐的搬了个凳子,小心站上去后,比着高度,打了个死结。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将头塞进小圈里,正准备赴死,整个人忽然顿在原地,几百秒之后,她突然丢了白绫,摸索着跳下凳子。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马上要死,而是在等死的时候还要饿着肚子,先吃饱再上路吧。”
刚才闹了那么一通,压根没人给她送晚饭,她便换了身衣服,自己去御膳房拿,结果流年不利,半路在御湖被沈宜璇一干人拦住。
沈月惜几乎是一眼就瞄准了那堆人中最为起眼的陆云深,他站在沈宜璇身侧,看着两人倒是挺亲近,不愧是死绿茶,这么快就得到了沈宜璇的信任。
见到她停下脚步,似乎是怕她逃走,沈宜璇的舔狗宋贺然几个箭步冲上来,拦住她的去路,然后献媚般冲着沈宜璇一笑。
他早就不爽陆云深那个小白脸,靠着撒娇卖乖和诡计多端博得沈宜璇的信任,甚至还抢了他的位置,他可得打起精神,不能让一个心怀不轨的逆贼靠近公主。
看着款款朝她走来的沈宜璇一干人,沈月惜压根就没想跑,她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反正她也要死了,还不如死前好好报仇发泄一下。
她卷起袖子,卯着劲往前扑,沈宜璇刚想质问,就见她不要命的冲过来,脸色顿时一变,好在身侧的陆云深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陆云深一见她努嘴,就知道她没憋好屁,不过也对她的破釜沉舟赶到惊讶,但她的鲁莽恰好替他做了垫脚石。
只是他没料到,冲到他怀里的人居然还咬人,腰侧先是一阵温热和痒意,而后女子调整姿势,多使了些力气,才有些实质性的疼,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反倒心底泛上一股异样感。
沈月惜头被撞得又疼又昏,她发泄的咬了几口,见他没反应才抬起头确认,发现咬错人后她吐吐口水擦擦嘴。
趁着陆云深愣神的功夫,精准的扑倒沈宜璇,在她腰间又咬又掐。
美妙的尖叫声和哀嚎声响起,沈月惜如听天籁,咬的更加起劲,那股异样感消失后,陆云深也如梦惊醒。
听着惨叫声,所有人都忙着扯开沈月惜,宋贺然见她跟疯了一样,怎么扯都扯不开,连忙挥手散开人,一脚踹在她腰侧,她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入御湖中。
扑通的落水声盖住了沈月惜没忍住爆出的粗口,腰侧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腰,在水里扑腾许久才适应。
又想起原主压根不会水,趁着冒头的间隙深吸一口气,潜入水里假装扑腾。
岸上沈宜璇头发散了,妆容花了,衣服乱了,还指着水里的罪魁祸首骂骂咧咧,宋贺然一边狗腿安慰,一边质问陆云深:
“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疯女人都拦不住,莫非是对她旧情难忘。”
白衣少年冷眼瞥他,冲着沈宜璇拱手:“是在下一时疏忽,没料想到她竟疯癫至此。”
何止他没料到,就连沈宜璇和跟着她的这群人都没想到,沈月惜跟着她的时日不短,不论何时何事,她都不曾这般没体面过,如今倒真像疯了一般。
“算了,此事也不怪你,”她看着水中的人逐渐没了动静,心头的怒气才平息不少。
“再者,若非你及时通风报信,本宫也无法报仇,如此以后,你便跟着本宫,浮月宫的六公主死了,你就住在那里吧。”
“谢三公主替在下做主,在下日后必为公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样表忠心的话,沈宜璇从小听到大,脸上并没有什么起伏,不过轻轻嗯了一声,就带着人匆匆回宫。
等人走后,白衣少年脸色瞬间转冷,回首看向御湖,湖面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看来是死透了,他冷淡的收回目光,缓步离去。
清澈的湖面被夜色映得深不见底,沈月惜潜在水底,看着陆云深离去的背影被宫灯染成橙黄后又被黑暗所吞噬,眯起眼默默唾骂。
憋了许久,肺都快炸了,她四处观望无人,便打算冒出来,结果迎面来了两个偷感很重的人。
两人钻到御湖旁的草丛边,探头探脑。
沈宜颜眉头紧皱,“人呢?”
季云节若有所思:“应该是死了吧。”
原本看见两个人像是来救她,但一听被风吹进她耳朵里的对话,顿时心凉凉,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哗啦一通水声,打断了两人准备下湖捞人的动作。
一女子长发盖住脸,一高一低,一瘸一拐的朝岸边漂,吓得两人当场愣住,季云节清俊的脸上瞬间一白,双眼瞪大,躲到身侧女子身后,“这这这……”
沈宜颜虽被吓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忙上前伸手救人。
上岸后,沈月惜扒开脸上的湿头发,面无表情的瞥了眼不远处惊魂未定的季云节,默默拧着衣服。
季云节缓过神来,尴尬的整了整衣袍,又恢复了以往的沉稳,拉着她身边的女子便要离开。
“既然人救上来了,我们就先走吧。”
沈宜颜有些迟疑,她看着浑身湿透的女子,终是不忍,挣脱男子的手,将人扶起来。
“我瞧你腿受伤了,自己怕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吧,权当是报了你今日给我解药的恩情。”
沈月惜惊讶又感动,一个没忍住吐出了血,季云节登时警惕,“在下作证,是你自己吐的血,和阿颜可没半点关系。”
她擦了擦血,吸着鼻子,甚是无语:“我又没说是四姐害得,你至于这么着急撇清关系吗。”
腰侧那里火辣辣的疼,看来是力度太重,伤到内脏了。
沈宜颜看她脸色不太对劲,担忧道:“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你能走吗,不行的话,我让云节背你回去。”
“我行!”
“不行!”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如出一辙的拒绝,而后相视一眼,一个扭过头,一个迈开腿,沈宜颜微怔,竟觉出几分好笑。
她上前扶着走起来略显艰难的沈月惜,一路往浮月宫走,还不忘回头对季云节使个眼色,他会意,在岔路口与二人分道扬镳。
到了浮月宫,里头冷冷清清,连个迎侯的人都没有,沈宜颜心中会意,侧眸看了眼沈月惜,她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在意。
推开门,当中一条晃荡的白绫尤为显眼,沈宜颜惊讶挑眉,不由得侧目,她居然存了寻死的心思?
但沈月惜似乎是很不舒服,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异样,脚步朝着床榻摸去,倒床后她蜷缩在一起,试图缓解疼痛。
沈宜颜站在床边,抿唇犹豫许久,还是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果然落水后吹了风,沈月惜开始发起烧来,她不敢耽搁,旋即将女子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头发用布巾包好擦干。
做完这一切,季云节正好领着太医赶来,趁太医把脉的间隙,两人走到那根白绫下,相视一眼。
鉴于她之前恶行累累,季云节依旧持怀疑态度,“她这又是闹哪出?”
沈宜颜看了眼床上缩成一团的女子,眉头紧锁,“不知道,但看着挺可怜的。”
季云节叹口气,“她可怜,你忘了从前她是如何羞辱你、为难你的了?阿颜,你不要因为她帮了你一次就心软,说不准那泻药就是她给你下的。”
太医把好脉,脸色凝重的施针,“六公主情况不容乐观,她中了春药,扭伤了腿,落水后风邪入体,因而发热,腰侧还受到重击,五脏受伤。
最要命的还是她还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刺激,若是挺不过来,只怕会落下后遗症。”
两人显然没想到短短一日内,沈月惜居然经历了这么多事,就连一向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季云节看向她的眼神都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沈宜颜问:“敢问太医,会有什么后遗症?”
“言语无状,状若疯癫。”
沈宜颜唏嘘的叹口气,“请太医多上点心,好好医治,其余的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太医应下后,施针开方,沈宜颜去领了药,在浮月宫开炉熬药,熬好后端到床边,边守着人,边用扇子晾着药。
药膏敷在伤口上之后,女子睡的安稳不少,回想起白皙的腰肢上,两手那么大的青紫脚印,沈宜颜如今还觉触目惊心。
季云节放心不下沈宜颜和沈月惜单独相处,生怕出什么意外,沈宜颜开脱不了,便设了处屏风,守在外面等候。
没多久,睡梦中的女子嘤咛一声,转眼醒来,看见沈宜颜在床边守着她,轻声细语的关怀,她吸吸鼻子,而后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大声,像是要发泄完心中的情绪,不仅引来了季云节的注意,更惊醒了浮月宫中另一处宫殿内,本就睡得不安稳的陆云深。
他坐起身,揉着腰腹,想起方才那个荒唐的梦,阴沉的眯起眼。
……
见她还会发泄情绪,沈宜颜松了口气,知晓她心中难过,也知发泄出来对她有益无害,便任由她哭。
谁知沈月惜越哭越委屈,竟扑倒她怀里,抓着她死活不肯松手。
季云节一看眼睛都瞪圆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直冲冲走进来,将沈宜颜解救出来,藏在身后。
“念在你救了阿颜一次,所以我们替你请了太医,熬药照顾,如今你既然醒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自此两不相欠。”
他急匆匆说完,便拉着沈宜颜离去。
沈月惜哭声止住,尚且一搭一搭的抽泣,她看着床边还冒着热气的药,心中灌入一股暖流,她捧着药,一边喝一边哭。
“我以后再也不打蚊子,能不能放我回去,哪有作者在自己的书里这么狼狈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让我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恰逢外头雷声轰鸣,她一口干完药汤,披着被子冲出去,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仰天大喊:“让暴风雨来的再猛烈一些吧,风浪越大鱼越贵。”
结果雷越打越猛,震耳欲聋,她立马怂了,头缩进被子里,缓慢却迅速地回屋,跳上床团成一团,不敢再吱声。
等外头雷声渐止,她才敢冒出头,乖乖躺好,方才这么一闹,虽然出了一身汗,但腰上的伤又开始疼。
她面如死灰,扭头盯着那根晃荡的白绫,嘀咕道:“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外头雷声又起,一道雷劈中浮月宫,宫殿摇摇欲坠,她一个机灵坐起来,颤声道:“……我……我胡说的,我还没活够呢。”
雷又瞬间止住。
接二连三的巧合,让沈月惜顿时悟了,她以为这是自己的隐藏金手指,立马叉着腰,站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
“我要当女皇。”
说着满脸期待的等着,结果一个雷溜进屋,朝她迎面劈了过来。
她避之不及,浑身一麻,头发像刺猬一样炸开毛。
虽然除了麻,她没什么别的不舒服,但还是惊惧打了个战栗,瞬间不敢造次,心里怀疑了起来。
难不成是她太贪心了?
她琢磨着,小心翼翼道:“那送我回去也行。”
这次雷声止住,没什么动静。
她又道:“不行让我当个首富也没问题啦。”
“你是大招冷却了吗?”
沈月惜躲在被窝里小心的问,谁知雷根本不理她,她又失落起来,觉得一切都是想多了。
她再度将目光落在那根白绫上,风穿过门窗入户,吹动白绫,仿佛在对她招手,她揪着被子,犹豫许久,还是狠下心来,披散头发,站上凳子。
结果头刚塞进圈里,外头雷声轰鸣,宫殿天摇地晃,摇摇欲坠,她恐慌的抓紧白绫,左顾右盼,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道紫色闪电如蛇穿过殿门,堪堪停在她面前,那架势仿佛在说你要是敢上吊,我就一电劈死你。
沈月惜瞪大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指尖狠狠戳着腰间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当场咽气。
“不是做梦……”
那闪电寸寸逼近,眼看要电到她,她一个激灵,立马松开白绫,“还是再苟苟吧,好歹我也是个作者,怎们能这么窝囊的认输呢。”
她边说边蹒跚下凳子,一路往床边走,刚躺好举目一看,那道闪电已经没了踪影,她揉揉眼睛,脑袋一下恍惚起来,便想掀被子下床,谁知一道闪电不耐烦的劈飞了她的鞋子。
“……”沈月惜当场愣住,然后麻溜的重新躺好。
好的。
她不死了还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