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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两个她都惹不起 是奴僭越了 ...

  •   雷声渐小,雨势却大了起来,夹杂着狂风,一阵阵拍打雕花木窗,发出狂嚎声。
      天光微熹,青石板路上满是水迹,一夜狂风骤雨,吹落满地乱红,宫人们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宫殿的庭院。
      寅时二刻,宫女翠屏端着洗脸水,敲响了偏殿的门,“六公主,您该起身了。”
      沈月惜睡得云里雾里,压根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习惯性、敷衍的嗯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闷头继续睡。
      翠屏不解蹙眉,寻常六公主从未贪睡过,最迟寅时一刻就已洗漱好,坐在梳妆镜前篦发,今日这是怎么了?
      虽然好奇,她却并未多管,原本提醒起身并不是她的职责,作为宫女,她只需要伺候六公主梳洗打扮,如今已然出言提醒,剩下的便与她无关了。
      至于六公主迟到会被季太傅如何惩罚,她自管不着。
      想着,翠屏冷漠的走了。
      直到卯时二刻,偏殿的门才再次被敲响,这次是陆云深。
      “六公主,您还没起身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月惜迷迷糊糊坐起身,睡眼惺忪,一看就是还没睡醒,直到视线触及屋内陌生的陈设,才猛地反应过来,她昨晚穿书了。
      门外的少年见屋内没有回应,又问了一遍,“六公主,季太傅派人来请您去朗月阁。”
      沈月惜愣住,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宫中的公主每日卯时正刻都要去朗月阁学习诗书,男主季云节身为大临最年轻的太傅,也教授课程,并且管束极严,一旦发现迟到早退,一律罚抄,
      她一脸苦涩,怎么穿个书还要上早八?
      一想起季云节的严厉,她跌跌撞撞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更别提梳理糟乱的头发,所以打开门后,少年见她这副摸样,有一瞬的怔愣。
      从前每次见到她,都装扮的妥帖精致,像这般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模样,倒还是第一次。
      她急切的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过神,少年回答道:“回公主,如今已然卯时二刻,季太傅打发人请您去朗月阁。”
      沈月惜如遭雷劈,直直愣在原地,果然迟了。
      只是很快,她又恢复了淡定,既然都已经迟了,那就干脆旷课吧,反正旷课的惩罚只是罚站。
      对于原主来说,这是个莫大的羞辱,可她不一样,她脸皮厚,罚站就能躲过,为何还要抄书?
      她转过身,不紧不慢的穿好鞋子,然后掠过陆云深,一路往主殿走。
      季太傅派来的书童还站在殿外等候,见到人,沈月惜捂着心口,故作虚弱,“真是对不住,本公主昨日意外被雷劈到,虽然身体无事,但总觉得不适,却又不想轻易告假,谁知今早竟睡过了头。”
      书童显然是不相信,毕竟被雷劈过还能平安无事的没几个,可往日里沈月惜的确没迟过,于是提议道:“六公主若是身子不适,不如请太医前来瞧瞧?”
      沈月惜干笑一声,脸上不免心虚,她哪里敢请太医来把脉,虽然被雷劈了心情很糟糕,但身体却嘎嘎好,所谓的不舒服也只是心理排斥不舒服罢了,太医过来肯定查不出什么,万一不给面子,当众戳穿,岂不是很尴尬?
      未待开口,白衣少年走到她身边,俊脸上满是忧色,伸手握住她的手,只是他掌心冰冷,凉得她浑身一惊。
      少年却装作毫无所觉,漆黑的眸子无辜,“怎么了,公主,身子不舒服吗?都是奴照顾不周。”
      说着,俯首凑近,一点点哈着热气。
      沈月惜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毫不犹豫的抽回手,少年似是委屈,低垂眉眼,像是被抛弃一般。
      她扫了一眼,敷衍笑笑,委婉道:“你的手比我的凉。”
      陆云深屈膝跪下,纤细白皙的脖子低垂,乖巧又屈服,在沈月惜看不到的地方,露出脖颈上刺眼醒目的红色痕迹。
      “是奴僭越了,求公主惩罚。”
      书童几乎是一瞬间发现了那道痕迹,再看向沈月惜的眼神都变了味,说什么被雷劈身体不适,果然都是借口,之所以迟了,原来是因为……
      哎呀,非礼勿视。
      沈月惜没注意到书童的异样眼光,更没发现少年悄悄整理衣领遮住痕迹的小动作,她只觉得陆云深这根搅屎棍的存在感有些太强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给自己加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可话里却还是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寸光阴一寸金,本公主如今要梳洗,尽快去朗月阁,你先回去同季太傅说明原因。”
      说完,又看向地上跪着的少年,“你起来,自己找人灌个汤婆子暖手,翠屏,你带着人跟我进去。”
      简单交代完,她转身进了浮月殿,身后跟着翠屏及一队端着器具的宫女,书童行完礼便转身离去,留下地上的少年,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双阴鸷冷漠的丹凤眸。
      梳洗打扮完,已经将近辰时,沈月惜早饭都来不及吃,只随手抓了把果脯肉干,便匆匆往朗月阁而去。
      到了那里,诗书课已然结束,众人正起身朝季云节行礼,他一身红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周身气度清冷矜贵,叫人移不开眼。
      余光注意到门边的少女,季云节微微颔首,朝众人还礼,便一步步朝着沈月惜走去,嗓音清润好听,却带着威严与疏离。
      “六公主,今日的诗书课,您来迟了。”
      沈月惜垂下头,很干脆的认错,“是我不该旷课,请太傅责罚,只是实在是事出有因。”
      见她认错干脆,季云节脸色稍缓,可一想起琴书方才汇报的话,眉头又紧蹙起来,“六公主既然说事出有因,敢问是何原因?”
      “我昨夜不慎触雷,身体不适,今晨才贪睡……”
      话尚未说完,坐席中有一黄衣女子讽笑道:“六妹妹编借口也不知编个好的,连被雷劈这样的鬼话都能说得出来。”
      众人附和而笑,显然也觉得荒谬。
      只有一个粉衣女子面容平淡,若有所思的盯着沈月惜。
      见众人纷纷哄笑,沈月惜脸色未变,只看向面前的男子,见他沉默不语,问道:“难不成太傅也不相信?”
      季云节一言不发,只是不温不火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月惜不由得沉默,从前原主没少替恶毒女配针对女主,而他又心悦女主,所以自然对她没什么好印象,今日能耐心问询已经是他最大的气度和涵养了。
      她内心叹气,真是造孽。
      半晌,沈月惜重又抬头,淡笑道:“此事听起来的确荒谬,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以己所知揣测天地之无有,何尝不是一种荒谬,既然太傅不相信,我无话可说,请太傅按规矩处罚。”
      季云节思量着她方才的话,一时并未开口,脑中越想越觉得豁然,不免眸色探究的盯着她,可一想起她往日种种刻薄行径,顿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
      他嗓音冷硬,“六公主无故缺席教习课程,按理应当于朗月阁外静思,只是公主狡言饰非,除了静思之外,另罚抄《孟子》三十遍,三日后交上来。”
      沈月惜眸色愕然,这就有点过分了吧,罚抄书就算了,还选四书里字数最多的那本,这赤裸裸的就是公报私仇!
      季云节询问道:“六公主对在下的惩罚有何异议?”
      她还没开口,就接收到了恶毒女配沈宜璇的护夫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一个两个她都惹不起。
      她干笑道:“岂敢,素闻太傅公正之名,从不以权谋私,我心中自然是敬服的。”
      季云节面不改色:“六公主行端坐正,在下有何私可谋?”
      “太傅说的极是,”沈月惜替原主心虚,哪里还敢顶嘴,只得被迫认下,福身行了个礼,然后侧身让出了路。
      季云节颔首还礼,翩然离去,背影周正挺拔。
      沈月惜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的闷气压得更深,回首对着沈宜璇狗腿一笑,然后放下学具,转身往外走。
      经过女主时,视线不由得多停留了一会,沈宜颜坐在靠左侧的窗边,托着腮,执笔描画从窗外投在桌上的影子,慵懒又随意,侧颜温婉精致,一袭粉衣温婉雅致。
      沈月惜不由得露出痴汉一般的笑容,不愧是女主,沉稳从容,岁月静好,不像她,饥肠辘辘,瞌睡绵绵,还得罚抄和罚站。
      她顿时垮下了脸,拖着步子,走到朗月阁外的榕树下。
      三四个宫女路过,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一眼,等走远了,才凑着脑袋议论起来。
      沈月惜视若无睹,拿出怀里藏着的果脯和肉干,面无表情的吃了起来,又时而仰头打几个哈欠,盯着树枝间的稀碎阳光出神。
      来往的宫人越来越多,她只当看不见,原地倒腾着步子,看似无所事事,实则大脑在疯狂运作。
      既然出了被雷劈这档子事,何不利用起来,反正她也不想装原主的人设,干脆直接放飞,做回自我,再将所有的锅都推到雷劈身上。
      一开始肯定没人相信,可只要她多做一些跟原主人设相背离的事情,久而久之,人们自然也就信了。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果脯,一边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而这个笑落在暗处观察的陆云深眼中,又生发出无数的意味。
      *
      棋艺课结束后,沈月惜正好吃完怀里藏着的点心,对离开的棋艺先生行了个礼,便走回了朗月阁。
      刚刚坐下,沈宜璇款款起身,被一堆人簇拥着离开,路过她时,还使了个眼色。
      沈月惜登时明白她的意思,明面上狗腿点头,内心疯狂咆哮,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却不知来的居然如此仓促。
      她深呼一口气,迅速做好心理建设,然后笑嘻嘻的跟了出去。
      朗月阁旁的假山石内,沈宜璇被人簇拥在中心,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拍着马屁,她脸上带着笑,别提有多高兴。
      “璇姐姐,你这套点翠珍珠玉冠,当真是奢华无比,衬得您气度雍容,端庄大气。”
      “这副九宝镶金玉石珍珠项链流光溢彩,闪亮耀目,真真是显示出璇姐姐尊贵无比的身份。”
      “这一身朱红绣金宝石裙衫……”
      眼见最后一个可夸赞的东西被人抢了,沈月惜快步挤进人堆,径直打断那人的话,夸赞起来。
      “这身朱红绣金宝石裙衫当真是精致奢华,美轮美奂,只是在妹妹看来,这样的精美裙衫也只勉强衬出姐姐三分的姿色。”
      沈宜璇扶着发髻,嘴角勾笑,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得意,“还是小六会说话,每次都能说到本公主的心坎上。”
      沈月惜附和一笑,还未及说话,一个黄衣女子插话道:“璇姐姐说的是,我们之中,当属小六口舌伶俐,最会讨人欢心了,倒显得我们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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