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囚笼》洛神住羽

1、第 1 章 私奔失败！

　　夜黑风高，更深露重。
　　大批兵马包围了槐树亭子，火光照亮半个山头。万籁俱寂，一声低沉的男声响起。
　　[攸攸，三更已过，他不会来了，回家吧。]
　　我面前站了一个人，影子笼在我身上。我微微抬头，来人是我兄长，丞相养子许清远。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等的人来不了了。我吸收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平静。但是声线还是忍不住颤抖。
　　[段诩呢。]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我撑着蹲麻了的腿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他急忙伸手扶住我，我甩开他的手。指着周围的兵马问他。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眼神轻微躲闪。
　　[你还真是我的好哥哥啊。]我冷笑道。面前这个人，是我的兄长，是整个相府我最信任的人。我和段诩私奔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他，而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讽刺。
　　他迟疑了一下，解下披风包裹在我身上，我乘势牢牢的抓住他的手，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
　　[段诩呢，段诩在哪儿，你告诉我好不好。]
　　夜晚的寒气很重，我呼出的气瞬间成雾。整个人冻得发抖。脑子异常清醒：九城兵马司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件事已经捅到我爹那里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轻易放过段诩。
　　[哥，段诩在哪里，爹有没有对他做什么。]我哽咽着说，眼前的人始终没有回答我，只能看到他发红的眼尾。
　　[先回去好吧，攸攸，回去再说。]他揉了揉我的头，哄着我，声音无比温柔。
　　许清远是丞相养子，官至尚书，出入朝政，以冷面不谀著称。这么一个雷利风行的人此刻却像哄孩子一样哄我。让我的内心更加不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猛地拉下他的衣领，声音发狠。
　　[我最后问你一遍，他把段诩怎么样了。]
　　许清远没有防备，被我猛地拉下来，满脸震惊。这不是他熟悉的许攸，不是他那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妹妹。此刻我面沉如水，凌厉的眼神像来讨命的鬼。
　　眼角传来触感，我下意识躲开那只触碰我眼尾的手，下一秒就被紧紧抱在怀里。
　　我愣了几秒，开始挣扎起来,[许知远，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我融进他的骨子里，宽阔的大手兀自在我背上轻轻拍打，想要安抚我。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我，我的眼眶更湿了。
　　怎么这么委屈呢。
　　[哥......是你告诉爹的吗？]我紧抓着他的肩膀。明显的感觉到他一怔。
　　[不是。]他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我比谁都希望你幸福。]
　　说完，他轻轻地放开了我。不等我反应，低沉的声音缓缓在我耳边响起，
　　[段诩......在宣王府。]
　　[爹打招呼送去的。]
　　[你.......]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又说不下去，仓皇的躲开我的眼神。短短两句话，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鱼翅卡住。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停的往下掉。
　　宣王顾敛，好男风。
　　京城的达官显贵为了巴结他，不时会往其府中送入好看的男子，这是京城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但是我爹从未送过，因为他说自己是丞相，百官之首，犯不着去讨好一个黄口小儿。
　　可是现在，他不仅送了，对方还是段诩。因为谁，不言而喻。强烈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心口胀得又酸又疼。我像一个木偶一样被提回相府，万念俱焚。
　　我爹来看过我两次，我憔悴的像个易碎的瓷器，不吃不喝，唇色惨白。他大概是想骂我的，气的胡须发抖，抬着的手始终扇不下去。我知道，是因为我娘。
　　人都说丞相千面，狡黠无情。只有我知道，他唯一的情，给了我死去的娘。我娘因为难产而死，所以我爹恨我，又因为我是她唯一的骨血，所以他对我的感情很复杂。
　　在床上躺了三天之后，我忽然想通了。愧疚、悔恨、愤怒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弥补。既然段诩做了宣王的禁胬，那我来陪他。
　　我开始正常吃饭，许清远高兴坏了。饭桌上，他不停的给我夹菜，笑得像个傻子。我爹都忍不住咳嗽，说他失了礼仪，不像位列九卿之人。丫鬟们低低的笑，第一次见丞相骂公子。场面一派其乐融融，氛围甚至比没有出事之前还好。
　　但终究是出事了的。
　　我紧了紧手中的筷子，深呼吸一口气，放下碗筷，声音不大不小，桌上的人却同时看向我。我抬头用沙哑的嗓子说，
　　[我要进宫，陪太后姑妈。]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许知远夹菜的手愣在半空，丞相皱着眉头似要发火。我淡淡的看着，内心平静无波。我不是在请求，只是通知。
　　宣王权倾朝野，人人都想巴结，又因为其爱男风，败絮其内。大臣都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受屈辱。所以跟我爹说是万万不可的。只能找太后，我这个姑妈一门心思只要权势，我提出嫁给宣王，她比谁都乐意帮我。
　　当！碗筷重重地放在桌上。我爹瞅着我，眼里全是火星子。我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终于，他像想起了什么，泄气一般的拂袖离开。留下一句。
　　[也好，进宫散散心。]
　　他的妥协在我的意料之中。倒是许知远欲言又止，不知道是否察觉到我的心思。我低头吃饭，不去看他递过来的眼神。段诩的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