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狗的自我攻略》茶四六

11、第 11 章 “我不会放

　　“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一个灰色人影靠在繁杂吵嚷的茶馆门口，耳朵上别着一根烟，微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清爽干净的少年，“你不是就打算跟着那小子这么过下去了吧？那我这些年不是白搭了？”

　　秋驰不为所动：“我也没让你跟着。”

　　那人被这话一噎，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真是……”他取下耳朵上的烟叼在嘴里，看见少年有些不悦的脸色，没敢点燃，只是解馋似的嗅了嗅，“你家那位的后妈又找上我了，要我解决他，你说该怎么办？”

　　不等秋驰回答，他又继续说：“即使我忽悠了她，或者不接这单，她也会找别人，津远这么大的地方，找个什么样的人没有，要钱不要命的人多了去了。好多年前她就找过我，要不是他运气好，现在八成已经被我卖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发现了秋驰的存在。

　　“老吴——”

　　二楼窗户伸出一颗头，“你还来不来，别不是赢了钱就跑路了吧！”

　　吴畏没好气：“来了来了！”

　　“你可好好想想，你回不回去可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他那个病没有几百万可搞不定。我可听说国家出了个先进的技术，即使死了三天的都能救回来，何况他的心脏病呢！就算是为了他你也应该回去。”

　　他飞快地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说出来，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秋驰，这才转身飞奔上楼去了。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秋驰也很心动，但即使回去又谈何容易呢？他家里那种环境，即使他什么也不了解都能知道绝不简单。他不担心自己，就担心到时候会波及到裴潜。如果到时候真的交手，他的所谓的哥哥们对裴潜下手，到那时又该如何？

　　秋驰陷入了两难。

　　而随着高考时间的推进，秋驰的学籍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大问题。当初他能顺利入学，是因为樊志远在背后出力，但也仅仅是让他入学，学籍问题根本没有得到妥善解决。现如今秋驰即将参加高考，这种国家性质的考试，是樊志远搞不定的。

　　而这件事，裴潜是不知道的。

　　他一直以为关于秋驰学籍的问题当初都被樊志远搞定了，加上最近他忙着公司的事情，早出晚归的，更加不了解了。

　　临近高考，秋驰今天再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让他和他“叔叔”商量一下户籍档案的事情，如果不能在高考前将档案调过来，那他就不能参加高考，寒窗十几年就算是白费了。

　　那天傍晚秋驰放学回来，在楼下便利店买水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缓缓开过去，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那辆车在小区门口绕了三圈才走。

　　秋驰没动，站在便利店玻璃后面把那辆车的车牌号记了下来。回家后他翻出裴潜的手机查了一下——外地牌照，不属于这片的任何一家。

　　他当晚把这事压下去了，没跟裴潜说。但第二天上学时他刻意多绕了一段路，在巷子另一头看见了同一辆车，停在更远的地方，引擎没熄火。

　　那天晚上秋驰没有睡。他在黑暗中把自己这几个月注意到的事情拼在一起：有人打听裴潜的工作单位、有人在楼下晃悠、那女人上次闹完之后没动静了。他知道这些不全是冲他来的，但他也知道——只要他在这里，裴潜就不可能完全脱离这些事。

　　因为这个事情回家得就有些晚了，本来还担心裴潜肚子饿了没人给他做饭吃，谁知道家里漆黑一片，竟是还没有回来！

　　他摸出手机，并没有看见任何未接来电或者消息，这下他有些慌了，裴潜并不是个不靠谱的人，至少不会快十点了不回家还不通知他，难道出什么事了？

　　这样一想，秋驰简直觉得一颗心都被吊到嗓子眼了，根本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要出门去找。

　　“我回来了。”裴潜从身后进屋，把包挂在门口衣架上，“啪”地一声，灯倏然亮起，他这才看见秋驰脸色惨白，闻声转过来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恐惧。

　　“你怎么了？”裴潜换了拖鞋绕过他，“大晚上的不开灯，能看见吗？”

　　话音刚落，他手臂忽然被人拽住，一阵大力传来，头晕目眩之后被拽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秋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隐隐的颤音：“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裴潜记忆中，秋驰从来都是个处变不惊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样失态。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裴潜个子几乎是秋驰的两倍大，后来生活改善，秋驰的身高猛蹿，现在已经比他微微高出半截了。再加上裴潜疏于锻炼，加上身体不太好，完全比不上正在发育的经常锻炼的秋驰。

　　这样被用力地抱在怀里，半点都挣脱不开。

　　裴潜声音闷闷的：“公司加班，我忘记给你说了。”

　　秋驰两只手臂像铁钳一样将人圈在怀里，手紧紧抓着裴潜手臂，好像生怕他被谁抢走似的。好一会儿才逐渐平复了心情，缓缓把人松开，“你要是觉得辛苦，就别去了。”

　　“不辛苦，就只是这段时间加班而已，其他的时候都挺轻松的。”裴潜没这样和别人亲近过，有些别扭的小幅度挣扎，“你刚才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秋驰不太想聊这个，天知道他刚才脑子里有多少猜测煎熬。只要一想到裴潜有可能被秋家那边的人抓去，他就恨不得现在立刻把事情都给裴潜交代得干干净净，只求他老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不要给自己制造一丁点危险才好。

　　但他不能，裴潜是正常人，他需要社交，需要自由。

　　“又在想什么……”裴潜跟在秋驰身后，发现这孩子长大了之后，自己好像越来越不了解他了，明明以前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现在长大了见了世面了，就好像和自己越来越远了似的。

　　“唔……”秋驰把人放开，拉着人坐到沙发上，“我有些事想给你说。”

　　“怎么了？”秋驰很少这样支支吾吾的，整得裴潜有些紧张。

　　“今天有个男生跟我告白了。”

　　他丢下这句话，眼睛牢牢盯着裴潜，不放过他的任何表情。

　　“啊？”裴潜在听见这句话时一愣，然后脸上有些不自在，“是、是吗……”

　　秋驰不依不饶：“你觉得怎么样？这种男生和男生谈恋爱的……”

　　裴潜努力组织语言：“你现在还小，先把重心放在学习上，等你上大学了——”

　　秋驰：“上大学之后就可以吗？”

　　“……”裴潜躲闪着秋驰的眼神，思考了一会才抬起头说：“虽然我很想说感情是最重要的，但是人活在世俗上，不顾忌别人是很难做到的。因为我的原因，我们俩从小就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生活，现在好不容易好点了，我不想让你再过回以前那种生活。”

　　秋驰眼神暗淡下去，但仍不死心地问：“那如果我也是真的喜欢他呢？”

　　“你还年轻，或许只是一时的激情，也许你并不是真的喜欢。”裴潜脑子也乱糟糟的，“即使你是真的喜欢，但你长大后，会见到更多的人，有更广阔的世界等着你，到那个时候，他就仅仅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秋驰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草，“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裴潜见秋驰伤心，还想找补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秋驰还是不死心，又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裴潜想了想，认真道：“我不会放任自己接受同性的喜欢。”

　　秋驰：“即使你喜欢他也不行？”

　　“不行。”

　　“……”

　　秋驰看上去不是很高兴，但裴潜不明白，他问秋驰也得不到回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拴着围裙进了厨房。

　　裴潜这边也不好过，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嘈杂的声音。

　　秋驰长大了，不那么需要自己了，从现在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秋驰会去上大学，还会交一个漂亮温柔的女朋友，然后结婚生子，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可能逢年过节才会回来看他一眼，或者干脆将他抛诸脑后。

　　裴潜不愿意去想这些，但思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旦找到了一个倾斜口，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又想到今天领导的话，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或许也应该交往个女朋友，为将来做打算了，至少，他可以拥有一个稳定的家。

　　一个不会被抛弃的温暖的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个头就很难消失了，刚好隔壁的婶婶一直嚷着要给他介绍对象，之前都被他给拒绝了，这次出门时又被撞上，裴潜想了想，同意了。

　　“哎呀早就该同意了！”大婶猛拍大腿：“我那侄女大学毕业没两年，又年轻又好看，还有编制，只不过是农村出来的……哎不过她家里人可不用你们养啊，逢年过节回去看一看就行了，一家人性格还相当不错……”

　　大婶退休在家，每天的事情就是买菜做饭约朋友打牌，重复而乏味，好不容易有意见新鲜事了，闻风而动像是刚出笼的兔子，很迅速的就办好了。

　　“周六怎么样？”大婶从门外探进头，随即还递进一个手机，屏幕上面一位年轻女性的证件照，白皮肤大眼睛，齐耳短发，正盯着镜头微笑。

　　大婶嘿嘿一笑：“我都跟她说好了，周六早上十点半，中心公园怎么样？”

　　裴潜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点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