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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血刃 服装参考文 ...


  •   裴家大宅的朱门从里面拴死时,裴青衍手里的双刀已经沾了第一层血。
      院里的月光被染得发暗,符纸烧成的灰混着血腥味飘在风里,落在她墨蓝的衣襟上,像极了去年冬至母亲给她缝在外袍里的棉絮。可此刻扑过来的母亲,双眼翻白,指甲泛着青黑,嘴里嗬嗬地响着,手里攥着的匕首直刺她心口,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和。
      “娘!” 裴青衍偏身躲开,刀刃擦着母亲的胳膊划过去,没敢真伤要害,只想着能制住。可下一秒,父亲从廊柱后冲出来,手里拎着平日里除邪的斩魂剑,剑刃却对着她的后心,力道狠得像是要把她钉在地上。
      她猛地转身,双刀交叉架住斩魂剑,虎口震得发麻。抬头时,正撞见父亲眼底翻涌的黑雾,很不正常,裴家世代捉鬼,她比谁都清楚,这是被附身的征兆。父母早已没了神智,只剩攻击的本能。
      “爹!醒醒!” 她声线发颤,试图唤醒的同时手腕却没松。可父亲只是嘶吼着,另一只手伸过来掐她的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叔伯,婶娘,都像疯了一样从各个角落冲出来,手里握着刀、剑,眼里没有半分亲人的温度,只有要撕碎一切的疯狂。裴青衍心惊,看样子一旦附身,便会无差别攻击,若不及时遏制,等这些被附身的人冲出裴家,城南会变成人间炼狱。
      “让开!” 她咬了咬牙,猛地推开父亲,双刀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冷弧。三叔的刀已经劈到她面前,她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他肩头,不是要害,却足够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可下一秒,婶娘从侧面扑来,手里的绣花针淬了让人麻痹的毒药,直扎她的眼睛。
      裴青衍偏头,针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她没再犹豫,刀刃利落地划开婶娘的手腕,逼得她松了手。可看着婶娘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着要爬过来,她的眼泪砸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又咸又腥。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嘴里反复念着,脚步却没停。双刀起落间,越来越多的人倒在地上,有的是被她斩了手脚,有的是被敲晕在地,她一开始还想留活口,可后来发现,被附身的人,哪怕断了腿,也会拖着身子扑上来,眼里的黑雾浓得化不开。
      当最后一个堂叔被她用刀背敲晕在门槛上时,裴青衍才撑着刀柄跪了下来。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还在低声嘶吼,有的已经没了动静,她分不清哪些人还有救,只知道此刻必须封了裴家,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出去。
      她扶着门框站起来,手腕抖得握不住刀,却还是强撑着从怀里摸出朱砂和黄符,一张一张贴在大门和院墙的符咒节点上。符纸贴上时,院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挣扎。
      “阿衍!”
      “裴青衍!”
      就在她贴完最后一张符时,身后忽然传来喊声,是父亲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嘶吼,竟带着几分清明的急切,像是从混沌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裴青衍猛地回头,就见父亲撑着斩魂剑半跪在地上,眼底的黑雾竟淡了些,他望着她,嘴角溢出血沫,却一字一顿地喊:“杀了我们!”
      “爹……” 她喉咙发紧,手里的刀险些掉在地上。
      裴青衍的指节死死扣着刀柄,父亲亲手为她打磨的玄铁双刀,刀身刻着裴家传下来的除邪纹,当年她第一次见这对刀,兴奋得取完名字便要上手试炼,动作利落得让父亲拍着她的肩笑,说 “我家阿衍的刀术,将来定能超过我”。
      刀身上的血珠顺着纹路往下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阿衍,杀了我们!” 父亲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撕裂的痛苦,他伸手想去碰她,却又猛地攥紧了剑,“邪祟在啃噬神智…… 撑不了多久…… 一旦彻底失控,你挡不住!”
      他的话没说完,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嗬嗬声,眼底的黑雾又开始翻涌,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旁边的母亲也动了,原本倒在地上的她,此刻竟撑着身子坐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裴青衍,嘴里却吐出模糊的字眼:“阿衍…… 快…… 动手……”
      “娘……” 她声音发涩。脑海里猛地闪过从前练刀的场景:母亲站在她对面,手里握着木剑当靶子,她的双刀劈出时,她总笑着赞 “利落!再快些就更好”;有次她练得急,刀脱手飞出去,是母亲伸手接住,指尖擦过刀刃,留下一道浅疤,却只问她 “手有没有伤”。
      那些画面和眼前母亲痛苦扭曲的脸重叠在一起,刀身的重量忽然压得她手腕发酸。
      这双手,是父亲手把手教着握刀的;这刀术,是母亲日日陪着练出来的;父亲引以为傲的、说能护着裴家的利落刀术,如今竟要对着他,对着满院亲人挥下去?
      裴青衍站在原地,手里的双刀重得像灌了铅。她看着父亲痛苦扭曲的脸,看着母亲伸过来的、还沾着她血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杀了他们?
      杀了生她养她的爹娘?
      可她也清楚,父亲没说错,被邪祟深附的人,一旦彻底失控,凭她自己,根本拦不住。无人帮她,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无人告诉她该如何去做,无人教她如何抉择。
      风卷着符纸灰落在她的肩头,她望着院里挣扎的亲人,望着父亲眼底那点残存的清明,忽然闭了闭眼。
      “术师,以除邪为首位!”母亲的话炸在她耳边。
      她握紧了刀,指腹反复蹭过刀柄上父亲刻的除邪纹,那纹路曾被她的掌心磨得发亮,如今却硌得她指心发疼。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脚掌传来的刺痛混着心口的钝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满院的血亲或躺或挣扎,熟悉的面孔此刻都覆着狰狞。
      月光落在她的刀上,映出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尾的泪痕还没干,又有新的泪涌上来,砸在刀身,和血混在一起,顺着刀刃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想对娘说句 “我怕”,可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血,一用力就疼得她蜷缩起指尖,最后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像被风吹破的纸。
      她转过身,望着院墙内那些模糊的人影,手里的双刀还在滴着血。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是血污,一半是泪痕。
      裴青衍慢慢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母亲冰冷的脸颊,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阿衍,别哭。” 母亲去世前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回荡在死寂的裴家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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