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司令》伶山道人

6、帝君的师妹 一次的失败

　　一次的失败反而激起了南沐云的好胜心，她一挥手中的剑，道：“再来！”
　　但是再来多少次结局都一样，姬言秋的实力远远在她之上。
　　南沐云早就听说过她师尊还有一个徒弟，叫姬言秋，天生拥有强大的灵核，所以即便他上山那年已经十二岁，早就错过了开始修真的最佳年纪，但是祀命神山还是破格收了他。
　　因为姬言秋孤僻，从不参加任何的比剑试炼，反而让他成为了传言中的男人。
　　祀命神山的弟子经常调侃说：挥剑十年苦冰寒，比不上天赋老天给。有姬言秋在，他们的努力就如同一个笑话。
　　又因为姬言秋是寒临夕的弟子，传着传着就莫名其妙加了后半句：桃花杏花梨花开，比不上离居瞧一眼。
　　其实这后一句原本说的是寒临夕。
　　离居是寒临夕的住处，全名是残月离居，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又是残又是离的，太过于晦气，所以没什么人念它全名。但是寒临夕的美貌祀命神山弟子皆知，寒临夕的心法课更是座无虚席，即便这门课的通过率极低，还是成为每年祀命神山最受欢迎的课程。
　　能看着寒临夕的容貌，谁还想去看什么桃花杏花梨花呢？
　　姬言秋拜入寒临夕的师门后，也住进了残月离居。原本不敢明目张胆说这句话的弟子借着姬言秋，反倒把这句话传开了。
　　但凡有人说他们轻浮大司命，他们也可以还嘴说这明明是打趣姬言秋的玩笑话罢了。
　　一直到南沐云也拜寒临夕为师后，这句话才慢慢不再有人乱说了。他们可不敢随意轻薄尊主的女儿。
　　南沐云很想见见自己的这位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实力强悍的俊气少年，心中早就猜了十有八九，即刻忘记了自己惨败的郁闷，激动地说：“你就是我师兄姬言秋？”
　　姬言秋扔掉了手里的竹条，往石头上一靠，道：“是又怎么样？”只感觉眼前的这个师妹真是莫名其妙，输了还这么开心。
　　南沐云收了剑，朝姬言秋抱了一拳，道：“我叫南沐云，刚才多谢师兄的教导！
　　姬言秋看着南沐云一本正经的感谢，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道：“教导不敢当，看不惯你手法不对罢了，没什么可谢的。”
　　南沐云丝毫不娇气地笑了笑，说：“师兄太谦虚了，早就听闻师兄天赋过人，能力超群，今天一见，沐云服气。”
　　姬言秋哼了一声，双手抱头躺在了大石头上，懒散道：“什么天赋过人，什么能力超群，有什么用？师尊还不是看不见我半点好，他只会夸你罢了。”
　　“师尊怎么会看不见你的好，我前几天还听见师尊对我爹说你……”
　　“说我什么？”
　　“我爹不让我说。”
　　“行了大小姐，你有空在这里打趣我，还不如再去练几次剑。”姬言秋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南沐云站在大石头边，看着竹叶的碎影稀稀落落撒在姬言秋英俊的眉目之间，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又回到了方才的空地挥起了剑。
　　“灵力要在剑挥出去的那一霎那，逼入剑体，你方才又错了，再来。”姬言秋看都没朝这边看，就清晰地说出了南沐云的问题所在。
　　南沐云深吸了一口气，摈除了杂念，把所有心念都聚集到了剑之上。
　　清风拂过，吹散了记忆。穿着红衣练剑的南沐云犹如烟云破碎不见。
　　旁观的帝君缓过神，身边的场景又变了。
　　这回竟是在峭壁之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只见南沐云卷起衣袖和裤腿，正慢慢地朝着峭壁上的一棵山桃树攀去。
　　她一步一步很小心，但还是难免被锋利的石块在手臂和腿上划出了一道道细碎的血痕。
　　山桃树在祀命神山并不少见，三四月的山桃花犹如一场开在春季的盛雪，只等一阵雨，散落人间。但即便如此，也很少能等到山桃果成熟的那一天，不是被鸟啄烂了，就是被野猴抢了先，只有悬崖峭壁上的零星的几棵山桃树，还会有幸存的果实。
　　南沐云擦净了身上的尘土，才小心翼翼捧着刚摘的几颗山桃去了镜月竹林，递给了刚练完剑的姬言秋。
　　“山桃？这么大，你哪里摘来的？”姬言秋咬了一口，一点都不酸。
　　南沐云一抬下巴，道：“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姬言秋哈哈一笑，道：“你可是祀命神山尊主的女儿，几颗山桃而已，一句话就不知有多少男人给你送呢，哪里还需要偷需要抢。”
　　南沐云听完立马红了脸，怒道：“你胡说什么！”
　　姬言秋丝毫不在意，又咬了一口手中的山桃，山桃不大，但是汁水很足，顺着他的手流淌到了他紧致的小臂。
　　南沐云哼了一声扭过头，脸却红到了耳朵尖。
　　叹了口气，姬言秋又道：“如今也就四大神山能吃上这些东西了，眼下战乱未定，普通的百姓连一碗汤粥都喝不上，树根都快被啃光了，凄惨地和野狗抢食物，晚上更是连门都不敢出。我来祀命神山之前压根儿不知道夜色是这么好看。”
　　姬言秋说的话，南沐云自然是想都没有想过，她从小生活在祀命神山，修炼虽然很苦，但是衣食无缺，根本体会不到连一碗粥都喝不上是什么感觉。
　　姬言秋看出了南沐云的无知，手里的山桃便也失去了滋味，道：“诶，说了你也不懂，你就是个大小姐。”
　　在年轻的姬言秋眼里，南沐云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生活在天顶的人，又如何能知道地上蝼蚁的悲哀呢。
　　这也是日后他成为了帝君之后，独宠李茗香的原因。在姬言秋眼里，李茗香是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濒死时候的一碗粥，是绝望中的希望，而南沐云则是繁华世界里，精致的山桃，甘甜但是无足轻重。
　　记忆一晃数年，以四大神山为首的众人平定了人界多年的内战，姬言秋一战成名，修真界战力最强者的名号响彻四海。
　　南沐云追随着姬言秋征战各地的这几年，她内心对姬言秋的爱慕只增不见。她看着帝君的登基大典上，意气风发的姬言秋身穿九龙乌袍，一步一步走上白玉天阶，坐上帝君龙椅。
　　“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万民跪拜，喜极而泣，感念帝君救民于火，还世安宁。
　　南沐云的心跳得厉害，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意念中，她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要追随这个男人的决心。
　　晚上的庆宴上，四大神山的尊主，八大灵池的家主，都纷纷向新任的帝君敬酒，夸赞之词接连不断，姬言秋脸色通红，堆满了笑容。
　　南沐云也倒了一杯酒，过了良久，才下定决心般的，站起身朝姬言秋走去，紧张得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她想告诉姬言秋她的钦慕之情，但仅想一想就羞愧地红了脸，以至于到了姬言秋面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南沐云低着头，手里还举着酒杯。
　　姬言秋笑了笑，道：“师妹来敬酒，何必还想着说什么客套话。”说罢拿过南沐云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姬言秋便朝南沐云身后走去，宴殿的角落，寒临夕独自一人坐在坐席，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端着酒杯饮酒，好似这场热闹与他无关。
　　姬言秋走到寒临夕面前，低头看着他的师尊，拿过寒临夕手中的酒杯，帮他倒满后递到寒临夕的面前，道：“师尊不来敬我，那我便敬师尊一杯。”
　　寒临夕脸上没有喜悦，他起身想接过酒杯，姬言秋却不松手，道：“ 师尊在喝酒之前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你就不为你的徒弟有这样的成就而高兴吗？”
　　寒临夕看着姬言秋，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不适合为帝君，我自然没什么可高兴的。”
　　“你！”姬言秋听完只觉得一股灵力乱窜，差点劈翻了酒台。
　　“什么叫我不适合？”
　　寒临夕皱着眉头不言。姬言秋只觉得再看寒临夕一眼，他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便摔了酒杯跑出了宴殿。
　　我不过是想要得到你的一句肯定，就这么难吗!即便我立了无数功绩，即便我被万民立为了帝君，你还是看不起我。
　　寒临夕，你为什么看不起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全天下只有你眼里，我姬言秋一无是处！
　　“师兄，你……你别生气，师尊他就是这样的，他不会在你面前说好话，其实……”南沐云气喘吁吁地跟着姬言秋追到了湖边，她只想着安慰姬言秋，却看到姬言秋回过头，脸上还有些湿辘辘的东西，泛着细光。
　　南沐云从来没见过姬言秋哭，在她眼里，姬言秋永远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就算在战场上被人砍了一道盆口大的伤口，他也会笑着说:“诶哟，幸好没砍到我的命根子。”
　　南沐云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她跟随了她最本能的反应，上前，踮起脚，抱住了姬言秋。
　　过了不知道是几秒钟，还是一分钟，还是更久，姬言秋突然搂住了南沐云的脖子，低头吻上了南沐云的温唇。
　　三个月后，帝君大婚，帝后乃祀命神山尊主长女，南沐云。
　　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每个人都在说：郎才女貌啊，天作之合啊。
　　想必这段记忆是南沐云最幸福的时刻，就连幻境的推进都慢了许多。能看清南沐云身穿的婚服上每一颗的珍珠，能看清在座来客的每一个表情，甚至还有很多南沐云的心里活动。
　　她想着，她大概是世上最幸福了女人了吧，自己爱慕的人竟然也爱着自己。
　　她看着姬言秋，温柔似水。
　　她拆下了她高傲的马尾，换成了温淑的发髻，她给自己的额头画上了花钿，修去自己剑眉的锋利，只为了让自己的眉眼更温婉，如同一个普通的妻子。
　　她再也不是祀命神山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了，此后余生，只得一人心，便足矣。
　　记忆到了这里便瞬间陷入了黑暗。还在招魂阵里的姬言秋捏着自己的手指，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我负你……”
　　眼前再次亮起时，已是在帝后的寝宫里。
　　南沐云穿着华丽的贵服，手里却握着一把锄头，她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将一株一人高的山桃树种了下去。
　　一旁的侍女看到了立马过来帮忙，连声道:“娘娘可要折煞奴婢了，您现在怀着身孕，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帝君回来岂不是要杀了奴婢。”
　　南沐云笑道：“怎么可能，言秋才不会乱杀无辜。我当年连峭壁都敢爬，这不过种一棵树，能有什么事。”
　　侍女还是抢过南沐云手里的锄头，道：“您也说了，那是当年，现在您可是帝后，出了事帝君可不得砍了我。”
　　南沐云咯咯笑着，也不再和侍女争了。随后又道：“也不知这退妖战战况如何了，以前身在战场上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躲在这宫中，反倒觉得心慌。”
　　侍女种好了树，慢慢压平周围的土，喘着气回答说：“帝君是什么人，修真界战力最强者，怎么会出什么事，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
　　突然有人急急忙忙冲了进来，是另一个侍女。
　　“温儿，你慌慌张张做什么，小心撞到了娘娘。”
　　叫温儿的侍女喘着大气，道：“帝……帝君他们回来了！”
　　南沐云忙道：“赢了吗？”
　　“赢了！我亲眼看到的，帝君举着大旗回来的呢！他……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子。”
　　“女子？”种树的侍女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活，道:“死温儿你可别看走眼了乱说，能和帝君并驾齐驱回来的应该是大司命，怎么会是一个女子？”
　　温儿连忙摇头，道：“怎么可能看错！大司命我也是见过的，今天在帝君身边的确实是个不认识的女子，不是大司命。”
　　这天南沐云一直等到了深夜，也没有等到大胜归来的帝君来帝后的寝宫见她一面，更没有召她见面的传令。
　　披着夜风，南沐云独自一人去了帝君的寝宫，守在殿外的齐公公看到了南沐云，刚想进去通报，就被南沐云拦了下来。
　　南沐云听到了帝君的寝宫中传来的女子的娇喘声，和欢愉声。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帝君，三妻四妾很正常。南沐云安慰自己。
　　“不要告诉帝君我来过。”说完便转身离开。
　　夜路不好走，南沐云好几次被绊了脚。她从来不爱穿这种华服，裙摆太大，鞋跟又高。她也不爱被困在宫中，无聊得很，还不能练剑。她更不喜欢自己的夫君跟其他女人欢愉，她却只能忍着。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娇气，怎么有这么多不喜欢的事。她想起姬言秋对她说过：“说了你也不懂，你就是个大小姐。”
　　不要哭，言秋不会喜欢一个只会哭的大小姐的。
　　“哐当”一声,一碟削了皮切好块的山桃散落了一地。
　　幻境再开，只见李茗香怒气冲冲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山桃，道：“都说了多少次了，帝君不爱吃你的山桃，别再给我贱兮兮送来了！”
　　南沐云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把山桃一块一块捡起来放进碟子里。
　　李茗香便一脚踩在了南沐云的手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希望帝君能见你一面吗？别做梦了，帝君不爱你，他爱的人是我。”
　　“放开……放开我的手……”南沐云喃喃道。
　　“你说什么？哦，我怎么不知道我踩了你的手呢，我还以为这是烂桃子呢。”李茗香看着趴在地上的南沐云，突然很解气似的踩得更用力了。
　　南沐云突然聚起一道灵力挥向李茗香，却被另一道更强的灵力挡了下来。
　　李茗香立马跑向门口，扑进了刚进门的帝君怀里，眼眶微红，哭道：“帝君，臣妾就是一个没有一点灵力的弱女子，以后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南沐云颤巍巍站了起来，还想抬手，却被一个巴掌打翻在地，姬言秋怒道：“南沐云，你到底想干什么！香儿她不是修真之人，你会打死她的知道吗！以后在宫里，你不许再用灵力，以后也不要再过来了。”
　　这是南沐云最后一次见到姬言秋，她的心从这一天起，便已经死了。后来李茗香将她囚禁，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她都没再聚起灵力反抗，她想，也许再忍一忍，姬言秋就会原谅她。
　　但李茗香没有给她机会。
　　她看着李茗香握着尖刀，捅进了她的腹部，她感觉血液正从她的身体里流干，她瞪大了血红的双眼，李茗香像疯子一样嘲笑她，然后用刀刺进她腹中未足月的胎儿。
　　此时，她唯一还能想到的是她对不起她的孩子，她还没能看着他出生，没能看着他长大，还不知道他以后长得像爹还是像娘。
　　在一片污血之中，幻境终于结束。
　　招魂阵中的姬言秋看着南沐云如同一只受尽凌辱的野猫，躺在腥臭的囚室之中逐渐断气的模样，几乎想要作呕。他跪在地上蜷起身子，他从没想过在他身边柔弱无力的李茗香，会干出这么残暴的事，如同一只癫狂的恶魔。
　　姬言秋想起，没多久之前，李茗香还躺在他身边，说着最香软的语言。这让他浑身颤抖直不起腰来。
　　一只手按住了姬言秋的背，轻轻抚摸，像是帮他顺气。
　　“没事了，幻境结束了。”寒临夕半跪在他旁边道。
　　也许是方才幻境里的场景太过于让他受不了，姬言秋甚至错觉地感到寒临夕的声音都变得比往常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