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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司命的伤 姬言秋接过 ...

  •   一夜暖帐美人笑,三尺轻纱愁苦消。
      等李茗香熟睡,姬言秋洗完身子,夜早已过了三更。伺候姬言秋更衣的齐公公一脸愁容,像是有话,但又不敢说。
      姬言秋道:“齐安,你这是怎么了?家里要办丧事不成?”
      齐公公连忙应道:“帝君哪里的话,小的哪里来的家人。”
      “那你一脸死了人的模样,是干什么?”
      齐公公扑通一声跪了地,道:“帝君恕罪,只是大司命还……还跪在外头,现在外面下着大雪,如果出了什么事,小的这命怕是要没了。”说到一半,眼前的帝君就已经皱起了眉头,寝衣的腰带还没有系上就大步走了出去。
      床帏的欢愉,周身的疲乏,更别说他此前刚从鬼门关回来,早就让姬言秋忘记了寒临夕还在外面的事。前世这个时候,寒临夕早已经被罚一千仙杖,哪里还会来找他。
      这么冷的天,三个时辰都过去了,为什么还在外面等,寒临夕你真是不要命了吗。
      姬言秋打开寝宫大门,寒临夕正跪在台阶之上,白雪落在他不厚的衣袍之上,如同冬日里的重重白梅。脸色苍白如纸,眼尾泛着微红,但跪得却很端正。
      真不愧是祀命神山大司命,五百仙杖后居然还能跪三个时辰。
      姬言秋只觉得自己担心寒临夕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上辈子他才是被干掉的那个人,收了收眼神道:“起来吧。”
      寒临夕抬头看了一眼姬言秋,才撑起身子慢慢站了起来,明明站得很吃力,脸上却依旧平淡无情。
      姬言秋侧过身不再看着寒临夕,他怕他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上去扶他,谁让面前的这个人是他师尊呢。
      他就是看不得寒临夕这种脆弱的模样,前世也是如此,寒临夕受了那一千杖之后,他便再也不敢见他,甚至不想知道任何关于寒临夕的消息。很多人暗地里骂他无情无义,混账东西。他松了口气,想着:我确实是个混账。
      混账帝君姬言秋清了清嗓子,说:“如果大司命还是来上言处死李茗香,就请回吧。”
      寒临夕道:“帝君不言我诬陷李妃,反而劝我别再上言杀她,你信我的话了?”
      “大司命的话,我又怎么敢不信。”姬言秋叹了口气,拿出了几卷账目和不少书信,道:“今日早朝时我就派人去查了,这些都是她和韦不剑来往的证据,账目也是一清二楚。天泪改为官营断了韦不见的财路,所以他才想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勾结后宫,远售北荒,就算是你大司命也查不到。这都是韦不剑的错,香儿只是被骗了罢了。”
      “五百二十一颗天泪流入妖族,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妖族擅用灵力,人族擅用战力,天泪对妖族的提升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帝君!最不希望再有战争的人是我,但如今天泪已经流入了妖族,我们又能怎么办?香儿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你何必跟她计较。”
      寒临夕良久不说话,姬言秋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寒临夕低着眼睫,静默着犹如一具断了线的易碎人偶。
      悲戚的人偶缓缓抬头,扑朔了一下眼睫,道:“那南沐云呢?”
      “你别说了,不管香儿做了什么,朕不能杀她,因为她救过朕的命,就像朕也不能杀你,因为你是朕的师尊。”
      寒临夕道:“如果哪天我做了恶,你也可以杀了我,不必顾念师徒之情。”
      “情?寒临夕,你对我有情吗?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好徒弟南沐云!”姬言秋说完,隐约感觉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懒得再去细想。
      寒临夕伸出手,想触碰姬言秋,但终究还是放下了,道:“你也是我徒弟。”
      姬言秋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表现的格外暴躁。他一把捏住寒临夕的手腕,因为用力过大,寒临夕的背脊狠狠撞在了墙柱上。
      姬言秋道:“你也知道我是你徒弟,你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我做任何事都得不到你一句肯定,但凡错一点就会受到狠狠的责罚。你甚至都不认我这个帝君。这么久了,你上朝不愿跪我,好,我给你特权,但你今天却为了南沐云在我面前跪了这么久……”
      姬言秋红了眼眶,咬着牙道:“你就这么在乎她?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寒临夕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惊讶,张口想说什么,但是背后的伤口被撕扯得疼痛却让他低哼了一声。
      姬言秋这才发现寒临夕的手腕是这么冷,犹如握着一块寒冰,而他的眼睛却烫得泛红,背后的墙柱上血迹斑斑,不知什么时候,伤口的血已经浸透了寒临夕新换的衣服。
      原来,五百仙杖,会流这么多血吗?这么多血,应该会很痛吧。他已经连用灵力给自己止血都做不到了吗?
      姬言秋一只手按住了寒临夕的肩膀,另一手绕到寒临夕的身后按住了他的背脊,道:“有点痛,忍一忍。”随后缓缓注入灵力给寒临夕止了血。
      寒临夕身体微颤,没有说一句话。
      一旁的齐安极会看脸色,这回连忙递过一件外袍。姬言秋接过就给寒临夕披上,遮去了他背后大片的血红。
      “帝君,大司命,屋子里暖,有什么话进屋说吧,可别在外面冻坏了身子。”齐安毕恭毕敬地跪地磕了个头,脸上几乎快哭出来。身为下人,最需要学会的就是喜帝君之喜,悲帝君之悲。虽然帝君罚了大司命五百杖,可到底大司命是帝君的师尊,帝君怎么会不心痛。
      姬言秋闻言便对寒临夕道:“进去再说吧。”随后转身走进了寝殿。
      齐公公等寒临夕也进了寝殿,才站起身,弯着腰低着头跟着进了门,然后手脚麻利地点了雅香,上了清茶,还不忘看了一眼暖炉中还有多少火。
      姬言秋靠在龙纹交椅上,轻轻喝了口清茶,寒临夕站在他面前,不坐也不说话。
      等齐公公又毕恭毕敬的出寝殿关上大门,姬言秋终于恢复了一点帝君的姿态,道:“大司命不要再逼朕了,何必让我们都这么难堪。人死不能复生,凡事看开点好。”
      寒临夕知道说再多也劝不动姬言秋了,道:“我带你见一个人。”
      姬言秋看了眼四周,也没有其他人,道:“谁?”
      寒临夕道:“南沐云。”还没等姬言秋反应过来,寒临夕身边便聚集起数道银蓝色的灵力。
      “九罭,招魂阵!”声音刚落,周围的一切都被银蓝色的灵力笼罩,一张巨大的八卦图铺展开来,寒临夕和姬言秋正身处八卦图的中心。
      “招魂阵?你要招南沐云的魂?”姬言秋身为寒临夕的徒弟,自然认得九罭招魂阵。
      招魂一出,所有孤魂,均可听召。但是招魂阵需用灵力开启,难怪方才寒临夕没有用灵力为自己止血,他只是在保留灵力开启招魂阵。
      “南沐云的魂魄能够听召了?”姬言秋脱口而出。
      “你知道南沐云的魂魄不能听召?”寒临夕问,眼神有疑惑,他不曾把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
      姬言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怎么就把前世才知道的事混了进来,忙道:“猜……猜的,如果南沐云的魂魄能听召,你也不至于今天才跟我说这些事,南沐云死的第一天,你肯定就已经告诉我了。”
      寒临夕似乎将信将疑,但也没再深究,道:“之前南沐云的魂魄确实不能听召,她的魂魄被韦不剑囚禁了。”
      “韦不剑?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他的好买卖。”
      “什么意思?”
      寒临夕不答,灵力流转,八卦图犹如巨大的铜制机关,变得高低错落,随后铿锵一声,乾坤之位断裂。
      “谁——谁在唤我——”
      一个飘渺的女声忽近忽远传来,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嘶叫着向姬言秋冲去,一个身穿华丽贵服的女鬼用她枯柴似的手臂缠住了姬言秋的脖子,但却没有用力,反而像是缠绵抚摸。
      “山桃,给你,山桃,给你……”
      姬言秋终于看到了女鬼煞白的脸,额头却点着精致的桃花花钿,如同未卸去的婚妆,而女鬼的心脏处竟然有两跟漆黑的魂钉。
      这女鬼正是南沐云。
      “山桃,你为什么不吃!”南沐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叫,双手也徒然收紧。姬言秋触不及防被勒得咳嗽起来,正要聚起灵力推开南沐云,南沐云的手却松开了。
      四道银蓝色的灵力把南沐云的全身围住,犹如四道铁链紧锁。南沐云挣脱不开,哭声更加凄厉,而她肚子上血淋淋的破口处,竟然钻出了一个稚鬼的头。稚鬼很小,是一个未足十月的胎儿模样。
      稚鬼听到娘亲的哭泣,也开始无知地啼哭,说着口齿不清地语句:“放……放开……”
      即便姬言秋早已认出了南沐云的脸,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凄厉惨叫,死相恐怖的女鬼竟然是南沐云。
      姬言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她的肚子……这是李茗香干的?”姬言秋心中升起一阵凉意。
      寒临夕咬着他没了血色的唇,点了点头,然后给南沐云加了一道安魂符,南沐云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寒临夕道:“厉鬼恸哭,不入轮回。南沐云如今执念未除,进不了天道轮回,留在人间只会伤及无辜,加重罪孽。”
      姬言秋是去过一次天道轮回的人,甚至差一点进了畜生道,他比谁都知道罪孽深重的后果,于是道:“执念要如何消除?”
      寒临夕道:“冤者得雪,仇者得报,爱者得释,恨者得忘。”
      姬言秋不喜欢听文邹邹的文字,道:“直说吧,那我该怎么办?”
      寒临夕不言,骤然收紧了灵力,姬言秋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漩涡,周围的一切都化作虚无,等他渐渐清醒,他已经身在了湖边的一片竹林中,寒临夕也不见了。
      湖面如镜,竹风锵锵。月照如银,残影叠叠。
      这里是祀命神山的镜月竹林,姬言秋又怎么会认不出。他十二岁那年为了生存,入了祀命神山,拜大司命寒临夕为师,随后战马四方,到如今,算来也已经近十载。当初那个落魄的孤儿,如今也已经成为了万民臣服的帝君。
      但是为什么他却一点都不开心。他都忘了上一次他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如今再次看到镜月竹林,当初在这里练剑的单纯日子好似一股热流,涌进了回忆。
      姬言秋甚至能听到剑挥动时的风啸声,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的有人在林中挥剑。
      姬言秋朝着声音走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瘦腰的女子正在练剑,她扎着高马尾,一道剑眉,英气十足。虽然运剑手法还稍显稚嫩,但是一招一式的出落却颇有底蕴,就算是放在男弟子之中,也是上等的修为了。
      祀命神山的女弟子不多,能有如此修为的也只有一人,那就是祀命神山尊主的女儿,南沐云。南沐云从小就养尊处优,身份尊贵,但是她却没有丝毫大小姐的架子,反而喜好男子装束,修炼也都是和男弟子一同,灵力丝毫不落后。
      方才还是恶鬼模样的南沐云,现在却活生生站在了自己眼前,而眼前的南沐云却像是看不到自己,依旧旁若无人地练着剑。
      想必这里应该是南沐云的记忆了。招魂阵能招孤魂,也能溯人心。它能让人进入恶鬼的执念,窥看亡魂的内心。
      “错了,你每次都在出招之前就将灵力运至剑尖,对面只要看你灵力走向便知道你下一招是什么了,你还怎么赢?”一个身影从一块大石头后面跳了出来,竟是姬言秋,只不过还只是十来岁的模样,英俊未满,清秀未消。
      南沐云看到指责自己的竟然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生面孔,便道:“照你这么说,谁都能打赢我了?但上回试剑,我可是第一名。”
      姬言秋不以为意,折下一根竹条,道:“那是因为你灵力强,对面就算看出了你的招式,也找不到突破口。但对我来说,就你这手法,十招之内我就能赢你。”
      “如果你赢不了,我就让我师尊罚你一千遍清心经!”南沐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狂妄的人,立马执剑要与姬言秋比试一场。
      而此时旁观的帝君也已经想起了这一次的比剑。
      当年的姬言秋属于半路进山的弟子,他从小穷苦,也没有父母,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也看不惯正派的修真作风,他的天赋又很高,所以性格更是孤傲,从不与祀命神山的弟子一同修炼,在祀命神山的最初几年,除了寒临夕,他几乎不认识任何人。就连寒临夕又收了一个颇有天赋的女弟子,他也是从旁人的议论中听到的。
      颇有天赋?是多有天赋?能比我有天赋吗?
      姬言秋很是不服,但是他的心高气傲不允许他直接去质问寒临夕。所以他会偷偷看寒临夕教南沐云剑术,心法。
      很一般嘛。这是姬言秋的评价。
      但是他却看到了他不曾看到过的寒临夕的温柔。对他永远都是冷若冰霜的师尊,居然会夸赞南沐云的进步,甚至会露出他从没见过的笑容。
      这还是他认识的寒临夕吗?他还以为寒临夕就是一个严厉无情的师尊,没想到竟然是只针对他一个人?
      这天姬言秋终于忍到了极限,他不甘心这么一个天赋不如他的师妹竟然可以比他得到师尊更多的关心。所以拿起一根竹条便让他的师妹体会了一次什么叫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寒临夕,看到没,我才是你最有天赋的徒弟。
      但是这一切,南沐云哪里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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