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寒光 系统死了， ...
-
棱平市的冬总是来的格外的急，北风呼啸着越过山脉朝着这不大不小的城市袭来。厚厚的云层遮蔽住了曾经广阔无垠的碧蓝色天空，带来的铅灰压下一片重重的阴影，笼罩住一整个棱平。
日出前后的天气最冷，雪花啪嗒啪嗒地打在城市里的窗玻璃上，原本鲜明的棱平市被一层白色的薄毯覆盖，凌晨五点半街上原本应该有了出门遛弯的老人，现在却死气沉沉的空无一人。
全部的窗户门都紧闭着，这场在立冬突如其来的大雪仿佛紧紧封死了原本棱平市的生气。
棱平山脚下的一栋小矮楼里，三楼最末端的房间里除了屋外雪花敲打玻璃的沉闷声响全都寂静如死灰，又有些漏风的窗框边的窗帘无风自动，轻轻晃动着扫过包着人的被子，房间里已经许久没有收拾，脏衣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没有丝毫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原本暖色调的家具被阴影彻底抽去了色彩。
洛烨的睡眠一直不好，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惊醒。
砰！
一根树枝被风吹断，轻轻敲在洛烨房间里的窗户上。
什么动静……洛烨迷迷糊糊心想，有些薄的棉被里伸出一只布满稀碎疤痕的小白手，伸向床头桌子上的电子表。
昨天晚上叶凌非要让他拿着看时间用，强行塞给他的。
洛烨轻轻抬手按开左上角的“light”键，幽绿色的淡光亮了起来，轻轻扫在洛烨的眼眶里，一旁的秒数还不断地闪烁着跳动。
5：32：53
54。
55。
56……
怎么又醒的这么早啊……洛烨揉着脸从温暖的被窝里缓缓直起身，但在后背接触到干燥冰冷的空气时床就像和他的后背异极相吸，“唰”地一声倒了回去。
“我靠……冻死了……”洛烨在被窝里缩的更紧，手里还紧紧攥着冰凉的塑胶表带，“入冬了？”
刚才起身的那一下灌进来的凉气过了好久才被洛烨自己的体温捂热，被窝里重新回归温暖，已然冬天的北方城市天亮自然晚，五点半时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不知为何，原本朦胧的睡意全部散尽，脑子里越来越清醒。不过幸好昨晚没有做梦，从晚上九点睡到早上五点一觉补足了精神。
窗外的雪下得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雪花一片片敲打着楼下大门的玻璃，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咚咚声。
洛烨平躺在床上，似乎在做思想斗争和巨大的心理准备。
被子外寒风股股寒风股股，但暖和被窝里的洛烨感觉不到分毫。
起来？
不起来？
就因为一个“不”字，洛烨在床上足足躺了十分多种。
最后，洛烨几乎抱着一中光荣赴死的心态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站在了地上。
洛烨强忍寒冷哆哆嗦嗦打开衣柜准备去拿叶凌说给他备好的冬季睡衣。
他一拉开小小的衣柜门，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衣柜里挂着一整套皮卡丘兜帽连体睡衣155款。
以及一张纸条：“虽然你可能还没到一米五，但是穿宽松点的总是好的嘛~^v^”
砰！
你跟我说谁没到一米五？！老子一米五三！！！
洛烨盯着纸条上有些潦草但有力的字，心中狂怒却无地发泄，窝窝囊囊地把纸条往床上一摔，心中深深的无力感但又对付不了这个人。
看我怎么报复你……
几分钟后，洛烨换好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睡衣，塔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带着一脸坏笑来到走廊另一头的厨房。
冰箱里东西不多，前天带回来的黑森林蛋糕和泡芙正好塞在冰箱中央，正愁没地方施展自己“手艺”的洛烨瞬间来了兴趣，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一盒泡芙，拿来一个看起来应该很高级的瓷盘，把两个泡芙小心翼翼地呈对角线状放在方盘一上一下，精心对着比到没有一度的差别。
洛烨以前照着家里厨师学的本事全用在这了，拿起一个有点惨的芥末酱挤出一点轻轻点在盘子边，用勺子轻轻往外一刮，一道漂亮的翠绿色弧线赫然出现在白瓷盘上。
随后，更魔鬼的想法在洛烨耳边回响。
他拿起一个抹茶味的泡芙，在空皮底下的小洞里狠狠挤满芥末，一股清新却又有些呛鼻子的气味冒了出来，但本就灌满奶油的泡芙也挤不进去多少。
昨天傍晚天台上的景象又回荡在洛烨的眼前。
“哭吧，哭完，你就有家了，洛烨。”
算了，他倒也罪不至死。洛烨转念一想，还是放下了手里空了半管的芥末酱。
……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个把自己蒙的严严实实的女人正缓步在人行道上“散步”，周身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截紧绷冷白的下颌，连呼吸都被厚重衣物闷得浅淡而压抑。黑夜中，那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仿佛隐匿进风雪，衣摆被狂风卷得向后掠去，在疯狂飞舞的雪花中若隐若现。
棱平市内全部大楼的灯都没亮，黑压压的楼宇轮廓沉默地扎在铅灰色天幕下，也包括火海之声那栋靠近城郊的五十七层高楼，通体漆黑，像一尊冰冷矗立的巨兽，连一丝灯火都不肯施舍给这座冻僵的城市。暗夜中没有救赎的星光，云层厚得密不透风，天地一片沉黑，只有破了灯罩的路灯还在喘息着照亮一小片垂满雪花的地面，昏黄的光断断续续，忽明忽暗，像将死之人的呼吸，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光亮。
地面上的雪花被那一双厚底的高筒靴踩的发出“嘎吱”声的哀嚎，松软积雪被狠狠碾实，碎裂的细响细碎又微弱，蝼蚁的哀嚎在暴风雪的悲鸣中也只是一道微不足闻的叹息，风一卷，便彻底消散在空旷街头，不留半点痕迹。
女人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收紧，口袋里的寒光微微闪烁，金属刀身贴着掌心，泛着刺骨的冷意，冰冷的铁锋马上就要按耐不住地钻出刀鞘，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线，迫不及待要舔舐鲜甜的血液。
然而，从来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个高个儿青年带着防霾口罩和兜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明明是大雪天却只穿着秋装的牛仔裤，裤脚被寒风扫得发凉，却像浑然不觉寒冷。掩藏在墨镜下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冷锐，牢牢锁在前方那道身影上，透露出一丝护犊子一般的凶狠，带着不容侵犯的占有与戒备，戾气藏得极深，只在眼底一闪而过。
青年身材修长，肩背挺直，身高至少一米八，脚踏一双帆布鞋，鞋底碾过积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远不近地跟在女人身后，距离拿捏得精准又克制。那双长腿一前一后，步幅不大地轻轻跟踪着，节奏稳得可怕，每一步都落在风雪声里，悄无声息。
风雪卷过他的衣角，他却纹丝不动，气息沉敛，周身只有一片冷寂的压迫感，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Riross小姐……”
……
滋啦！
一声类似电流断开的细微响声从叶凌意识深处响起，完全不来自外界，仿佛从神经深处悠悠传入脑海。
处于深睡中的叶凌只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随后又沉入更加安稳的无梦深黑。
窗外的云层里隐隐约约透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厚厚的云层完全遮蔽晕染开的日光。但这也只像是一道濒死之人最后一丝回光返照，转瞬即逝。
“冷……”
叶凌呢喃一声，裹紧了被子。
厨房里的洛大厨已经“烹饪”好完美的抹茶泡芙，放到米其林餐厅能卖1888的级别，洛烨连名字都给想好了——寒冬萌芽。
折腾完这一切，时间已然悄悄走向六点十分。
墙上的老挂钟还在咔哒咔哒地转动，窗外的雪时大时小，屋内的窗帘无力地晃动，仿佛往后回避着大雪。
洛烨再次进门时叶凌还在那个被子裹成的球里，一大团深灰色的影子缩在床上，只留了一个不知是不是背影的圆弧给洛烨。
……
冰冷的雪花一下又一下地打在青年的脸上，他冰冷的眼神却好像感受不到分毫，视线直勾勾的锁定着前方的女人，嘴角还勾着，但完全看不出一丝笑意。
将近六点，有些起得早的老人或许已经在温暖的室内按开台灯，收拾着房间。窗外的冰冷风雪被一面不到半米厚的墙牢牢隔绝着，窗外的风景在暴雪的哀嚎中渗透不进分毫。
女人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带着能割破空气一般冰冷锋利的杀意，从他仅剩一只清晰的瞳孔中幽幽射向不远处皮笑肉不笑的青年。原本凌乱的发丝此刻被发胶往后拢的一丝不苟，没有一根多余的头发飘在集体外，脸上戴了一只纯棉的黑色口罩，几乎遮住了所有五官，但单凭那一双如利刃般的眼睛就能让一整个人看起来沉寂压抑。
“Hi~打架之前先介绍一下自己吧？——在下姓温，单名一个延字。”青年头上的兜帽滑下，乌紫色的短发在寒风中向后飞舞，雪花一片又一片地抓住了他粗硬的发丝，每一根都布满了光泽。
他在寒风中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却刚而不狠的脸：鼻梁不算特别高挺，但一整个鼻头都小巧精致，脸型偏长，原本圆润的眼睛此刻如同一只饿狼打量濒死的猎物，直直盯着Riross，嘴唇算不上薄，此刻斜歪着嘴挑起一抹不羁而充满挑衅意味的笑，露出了一颗带尖的小虎牙：“该怎么称呼您？‘枯藤’？Riross？还是……纪楉啊？”那青年嘴角的笑意瞬间褪去，转而变为一种比此刻暴风雪还要冰冷的物质。
Riross在听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彻彻底底崩得一丝不剩。
那根绷了太久、撑着她所有理智的弦，就在这一刻，啪地断了。
原本还模糊残存的冷静，瞬间被这场暴风雪狠狠碾碎，碎得粉身碎骨，狠狠涂抹在这片白茫茫、如同森森白骨般的雪地里。
她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你找死————”
不给温延任何反应的空隙，Riross猛地抬手，一柄还泛着刺骨寒光的短刀瞬间从大衣口袋里被抽出来。刀身在风雪里一闪，几乎看不见轨迹，她人已经跟着刀风冲上前，不过半秒，就已经逼到温延咽喉近前，刀锋冷得能割开空气。
温延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劲惊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愕。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薄薄的眼皮轻轻一压，那点属于弱者的慌乱、迟疑、震惊，立刻被他强行打散，压得干干净净。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挑衅意味拉满的笑，散漫又欠揍。
他侧身轻巧躲过刺来的短刀，语气慢悠悠的：“别那么急嘛……”
话还没说完，动作已经先一步跟上。
他手一抬，竟凭空从空气里抓出一把手枪！金属在雪光下冷得刺眼。
“咔嚓”一声轻响，保险栓被清脆打开，黑洞洞的枪口一转，稳稳直指Riross的眉心。
“你可能不认识我……”温延笑了笑，语气拖得很轻，“但你也许认得那个人——”
Riross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连眼神都没晃一下，扭头直接避开枪口，另一只手前伸，短刀不改方向，直奔温延柔软的腹部狠狠刺去。
温延故意把话卡在一半，就是要引她失控。
在那道闪着白光的刀刃离自己腹部只剩一寸时，他才猛地闪身躲开，脚下借着雪层底下冰面的滑力，一个利落又漂亮的旋身，直接绕到Riross身后，手臂一抬，就要锁她的喉。
不算壮实但肌肉线条饱满的手肘就快碰到女人纤细的脖颈，温延总是勾着的嘴唇轻轻开合。
“那个人是——”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穿透风雪，清清楚楚扎进Riross耳朵里。
“洛烨！”
这两个字一出来，Riross整个人都顿了一瞬。
那个看上去几乎无人可敌的女人，眼底只剩下翻涌的怒意，理智被彻底冲垮。
冲动一瞬间削去她大半控制力，脚步被温延带得微微一个踉跄。
但Riross从来不是会轻易被人按在下风的人。
在温延的手碰到她脖颈之前，她已经猛地回身，手腕一翻，短刀朝着温延颈侧狠狠劈去。
温延这种毫无道德开挂还没被封号的玩家，在Riross这种实打实拼出来的战力面前，还是不够看。
他匆忙抬起小臂格挡，可刀刃已经落了下来。
“噗呲——”
冰冷得像这场暴雪一样的刃尖，狠狠划过皮肉。
一溜鲜红的血花在雪光里炸开，朝着白茫茫的地面飞散，殷红得如同纸上泼墨，一瞬间染在洁白的雪上，刺得人眼疼。
预想中倒地的感觉并没传来，温延自己都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低骂：“我他妈没死？！”
可他用来格挡的那只手臂，已经被极高锋利度的刀刃直直割断了筋肉。
钻心刺骨的剧痛在肾上腺素退下的一瞬间炸开，顺着神经冲上头顶。
他右手一软，手枪脱手飞出。
温延还想伸另一只手去抓枪，Riross也已经抬手。
显然后者更快。
狭小的扳机洞，已经被Riross纤细却稳得可怕的食指穿过，轻轻一勾，稳稳套住。
Riross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了温延算不上结实的衣料下的胸肌上！
砰——
枪声在空旷的雪地里炸开。
温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铺天盖地的剧痛已经像海啸一样狠狠砸过来。
心脏位置传来一阵酸麻，紧接着是麻木，再然后是沉得可怕的冷。
视线本就模糊，现在又被黑黑红红的花斑占领，温延感觉地面好像立起来了，直直朝着自己的后脑砸来。
下一秒，世界彻底陷入沉寂的黑暗。
“不自量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