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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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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侯连续半月招百官府内议政,议来议去都是“明日再议”。传召到都督府,传来传去都是“病体难支,实难登堂朝议”。
吴侯宫中派了大夫,前后来了三五回,都督府上始终婉拒不见。
这一日,周瑜自军前勘察回府,下马将鞭子扔给小童,一面走一面解束袖,并吩咐道:“快摆南郡地图,招吕子明、甘兴霸府中议事。”
府中侍从在他身后疾步紧跟,小声道:“都督,主公来访,现在堂上等候。”
周瑜猛地煞住脚步,“为何不早来报!”
“禀都督,主公方才到府,属下尚来不及——”
:“门外怎么不见主公车辇?”
:“主公乃微服骑马造访。”
周瑜沉吟片刻,挥退侍从,重系上袖口,敛容稳步上台阶。
孙权背立在周瑜的厅堂上,听到背后的人叫了一声:“主公”
转身时满面笑容,几步上前,双手相搀:“公瑾不必多礼,公瑾身体可好?听闻公瑾抱恙,我在日夜寝食不安,一直,想着公瑾——”
周瑜立刻把手抽出来,向后退一步:“烦主公挂怀,周瑜无碍。只是前几日旧伤反复,实在难以支撑入朝会议政,请主公恕罪。”
孙权见他风尘仆仆回府,却义正言辞地站在自己面前撒谎毫无愧色,心里不由恼怒,然而看他面目清朗,眉宇间又敛着的英气,偏偏生就一双含情的眼,垂目时更见风致,又百爪挠心一般难忍,细察他面上连日来果然消瘦了些许,愈发怜爱得不行。
周公瑾,周公瑾,真恨不能把你吞下去!
:“主公请上坐。”
二人彼此落座,孙权道:“公瑾,那日之后,我……”
周瑜即刻打断道:“主公,当日之事,至此以后,你我都不要再提,当日,什么都没发生。”
孙权心里道:什么都发生了。
周瑜又道:“主公,荆湘乃天下富庶之所,亦是我江东的门户,占据荆州,方可凭此处进退攻守,主公的基业才能真正无后顾之忧。此时是我们取荆州的最好时机,不可错失——”
孙权叹道:“公瑾近日里一向病着,今日就不要谈用兵之事了罢。”
周瑜道:“主公,此刻瑜心中,只有这一件事。旁的事俱无暇顾及,请主公明察。”
孙权幽幽道:“公瑾,你的心真冷。你明知道我的心思,很久以前你就知道的。”
周瑜干脆利落道:“主公是伯符将军的弟弟,对我而言,只能是这两者,再多的,我已无暇顾及,请主公恕罪。”
孙权道:“公瑾,我对你——无法忘怀。”
周瑜听了,勃然变色道:“那就可以用这样的方式侮辱我吗!”然他又随即压抑自己,道:“主公,君事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此事切勿再提。”
孙权沉着脸听完他的话,周瑜以为说明白了,想不到他沉默了一刻,阴沉沉问道:
“公瑾,其实你只是托病不出,并非真的身染重疾罢?“
周瑜一愣。
:“公瑾,旁人装病,怎会如你这般无所忌惮,兵营照例巡查,阵地日日不懈怠,甚至连将士们都知道你没病,只对主公的召书弃如敝履,你是要做给天下人看,你眼中的主公一文不值么?”
见周瑜不语,孙权便继续控诉道:
“当日公瑾斥责子敬心向孔明,言谈至怒时拂袖而去,那日我尚且在座,我也喊了留步,公瑾竟充耳不闻,执意离去。公瑾你在他人面前罔顾于我,这算不算辱我?
赤壁大捷后,吕子明在三军帐前称颂公瑾雄视古、今空前绝后,当日我亦在场,江东军士只知有你周都督,眼中哪里还有我这个主公?公瑾这是不是欺我?
我兄去后将万事托付于公瑾,我母更命我待公瑾需如兄事之,我对公瑾言无不从,可你动则拂逆于我,甚至冷淡我,这是不是——”
孙权越说越激动,突然离座,扑倒在周瑜座边,地拉住他的臂膀,周瑜一时竟难以挣脱,只听他委屈得声调都变了,道:“公瑾你欺我辱我绝无一句怨言,怎么我思你恋你就如此狠绝!世上做兄长的,哪有一个像你这般!”
他说着把头狠狠蹭到周瑜衣袖上,抵着他肩,恨恨道:“公瑾,公瑾……”
周瑜将他的手慢慢剥下,孙权仍要来拉,周瑜避席顿首道:“主公,瑜知素日行事确有不妥之处,万请主公宽恕,为今之计,瑜但望能为主公取得荆州,可使主公父兄基业稳固,之后,周瑜会自挂帅印,返回庐江,做民间耕读之人,主公,请你容我三月,我只要这三个月。”
孙权听了,又半晌不语,继而将身体坐正,捋平佩带,问道:“公瑾之意,是不是说,你我之间,越干脆越好?只要我不给你惹事,任凭你做你取你的荆州,便怎么都行?”
周瑜明知孙权的话赌气,可是他此刻厌倦了解释,也觉得无力解释,再拜道:“是,请主公成全。”
孙权忽的起身,背对周瑜,道:“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