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仙君，从拒绝削弱开始》藤昔游

69、不拾伞 勿奢念

　　次日清晨。

　　原本挡在窗口的布消失不见，光便顺着这个缺口照进屋内，季瑺慵懒地揉揉头发，“奇怪，还以为会失眠，竟然一觉睡到大天亮。”

　　“您醒了。”霜涌抱着纸伞坐在一旁凳子上，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久。

　　“糟糕，我没有睡过头吧？！”季瑺瞬间没了困意，手忙脚乱收拾起来，“怎么还拿着伞，今天有雨吗？”

　　霜涌点头放下伞，三两下帮季瑺系好发带，不忘安抚道：“当然没有睡过头，只是天气变得太快，才临时提前了安排，现在赶过去正正好呢。”

　　“好，好，我们这就走。”季瑺原地深呼吸，拍拍脸让自己别太紧张。

　　此处离镇北不算远，二人步行出发，走到现场时正好人都聚齐，季瑺牵着霜涌穿过人群走向台上，环顾下方，她发现临夫人和谷沉升还未到场。

　　季瑺有些担心，凑到霜涌耳边悄悄商量，“他们还没来，要不要再等等？”

　　“今早谷公子特意交代，若他与临夫人没能及时赶到也无需后延，按着时间开始就好。”霜涌拍拍她的手背，眼看向身后摆好的靠椅，“好啦，您无需太过担心，会没事的。”

　　“嗯，会没事的。”季瑺这才放下心来。

　　台下没了声音，个个屏住呼吸盯着仙君落座，季瑺与霜涌相视点头，确认开始便下命令道：“把人带上来。”

　　仙卫听命，派出两人押着戎冬来上台，防止他动用幻术逃跑，霜涌特意将锁链换成限制法力的。

　　“罪人已带到，全听仙君宣判。”

　　“嗯。”季瑺找回在仙会大典上的气势，尽可能的不因戎冬来的罪行而激动失态。

　　“罪人戎冬来。”

　　“放火者，捉藏孩童者，制造恐慌者，污蔑他人者，手段残忍近乎疯狂。”她平静地陈述着他的所作所为，“不止这些，十年前那场月夜下的火灾亦是你的手笔！”

　　台下住的久的镇民一听还有十年前的旧事，惊道：“十年前……难道是那一家子的事？也和他有关？！”

　　“天啊，原来那场火是他放的！不是那一家子先好心收留的他吗，怎能做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还有捂嘴者，悄声提醒道：“不对，不对，那一家的事也不小，不是那姓谷的托他儿子给人……”

　　他的话被季瑺拍椅制止，并未能当场说完，霜涌担心回看仙君果然生了气，赶忙稳住台下议论，让现场重归安静。

　　冷静，要冷静，千万不能被人牵着情绪走。

　　季瑺深呼吸，告诫自己别再去看脑海中幻境的记忆，她离椅起身，缓步停在戎冬来身旁，压声道：“当年真相并非诸位知晓那般，怪这恶人心机深重，骗了太多人，太多年。”

　　她背手直身，瞥视跪在脚边的人，道：“是你自己说出来，还是本君找人替你说清楚？”

　　“呵，反正到最后都是去处刑池的下场，再说些什么还有必要吗？”戎冬来顶着满脸土灰抬头笑看季瑺，仍无悔改之意，下一秒红色长剑泛光显现，冰冷地架在他的脖后。

　　戎冬来这副欠揍模样任谁来了都想给他几拳，季瑺余光留意台下，仍未找到母子俩的身影，她心中竟觉松了口气，若是被他俩听去，定是气得不轻。

　　忽来阵风携冷意，聚集小镇上空的黑云颜色又重了几分，浅有闪雷划过。

　　季瑺抬头看去，一滴雨落，大雨随之到来，镇民纷纷撑开备好的纸伞，霜涌也快步走到季瑺身边为她遮雨。

　　白色纸伞上举之际，季瑺忽见人群最后方多了把格格不入的红伞，颜色红的发黑，承着雨点打在上面，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会是他吗？

　　“当然有必要！”

　　含着怒的声音从红伞下传出，众人循音扭头，持伞者缓缓抬起伞檐，露出足以让镇民们恐惧的面容。

　　谷沉升与临诺晚同撑一伞看向台上，这一刻实在让他们等的太久了，久到悲痛渐渐模糊，剩下的只有燃不尽的怒火和杀意。

　　“当年，是你处心积虑接近我的父亲，偷着将他为我母亲定做衣袍的信替换成了……”谷沉升深深闭上眼，亲口说出那段真实的过往，“替换成虚假的情信。”

　　一字一句，实在刺心痛。

　　临夫人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帮他一起扶住伞柄，替他接着往下说：“也是你，用得一手幻术迷惑了过路人去污蔑清白之人！你简直不得好死！”

　　“那你们又能把我怎样？！”戎冬来盯着台下母子二人，笑着挑衅，“不过都是我的垫脚石罢了，现在到我面前演什么家人，羁绊……虚伪，就是虚伪！”

　　季瑺听的来气，摆手示意霜涌向后退，霜涌疑惑却照做，转圈换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继续撑伞。

　　砰！

　　一剑横着落在戎冬来头顶将其拍懵，这一击足以让他安静好一会儿，吓得台下人老老实实捂住嘴，谁也不敢多言。

　　季瑺拿着剑活动活动手腕，继续道：“何止这些，当年窃走临夫人设计图纸，锁住屋子防火的事也都是他干的。”

　　“谣言，谣言也能压死人啊。”她沉声感慨，听得台下临夫人身一颤，默默低下头。

　　“所以是谁张嘴就来十年前的灾星一说，又是谁听了消息不辩真假就一口断定事实？！”季瑺以剑砸地，“本君理解诸位对法术的了解仍有欠缺，分辨不出幻术因而被骗也是无法避免的事，但你们也应该清楚，随口一说的谣言和灾星对他们造成了终身难忘的伤害！”

　　临夫人抿着嘴，撑伞的手已无空再去擦泪，她感受着温热划过侧脸的轮廓，轻声抽泣着。

　　离得近的镇民见了，默默拿出自己的手帕递去，后知后觉发现她只剩下一只手，心中说不清的羞愧，便主动上前为她擦泪。

　　“对不起临姐姐，当年若是妹妹再聪明些……怎么就没看出来是幻术呢……”

　　临夫人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连着摇头，越来越多经历当年冤案的镇民悄悄靠过来，纷纷低头道歉。

　　“我也有错，您的簪饰设计那么厉害，我竟然还信了那小子的鬼话，您怎么可能是偷窃别人设计的人呢！”

　　“都怪那小子太险恶了！”

　　“对对，都怪戎……”

　　“够了。”

　　伞外凉雨淅淅沥沥，谷沉升静听着耳边话语一点点变了用意，他失望地闭上眼，转手催动法力幻化成小的法术圈。

　　“时至今日人分散，我们站在这里，并不是来听某些人虚情假意的。”

　　有了法术圈悬空扶住伞柄，谷沉升松开了手，流浪的几年里他浑浑噩噩，活到现在全靠着放缓呼吸压住情绪，如今看来，也算是成为他保持冷静的秘诀了。

　　他侧身偏低着头，眼底倒影经历时间之久，早已快记不清父亲的模样，“到头来，这一切在你眼中不过是你向那虎魔展现你所谓价值的一场戏。”

　　诡风掀歪台下的伞，推着颗颗斜雨跳在各向歪斜的伞顶之上，谷沉升阴着脸色拍去衣袖的雨珠，动作缓而平静，半遮住腰间泛着浊光的红珠子。

　　不常接触法术学习的镇民们察觉不出异常，唯独季瑺感应到红珠的法力波动，她一刻皱眉怀疑，默劝自己相信是他的情绪影响了法器的状态，可内心的声音却反过来质问她，问她是否真正了解谷沉升的另一面。

　　“他的……另一面？”

　　季瑺握紧剑柄，试图与那声音对抗，没想到正是松懈这一秒，让早已蓄动的红珠趁机爆发，幻化成珠鞭从左右两侧圈住所有人。

　　“仙君小心！”

　　霜涌扔伞闪现至季瑺身前展开防御阵法，转头却看珠鞭尖端绕过台侧，直冲戎冬来的位置。

　　珠鞭一个波浪拍碎台的两端，震得台上人失了平衡，季瑺踉跄着稳住身形，不忘用空出的手牵住霜涌。

　　“这是怎么回事？”霜涌茫然看向台下握着手腕的那个人，确认是谷沉升所作无疑，反手瞄准释放攻击阵法，无奈红波影变化无常摸不清规律，每次都让它吞噬了伤害。

　　“先停下攻击，他是冲着戎冬来去的。”季瑺紧盯珠鞭轨迹，脑中闪过她所有能想到的可能。

　　戎冬来坏事做尽无悔改，处刑池的刑罚对他来说实在算轻，季瑺本就打算将他交给谷沉升亲手处置，而谷沉升也知道这一点，为何还要如此认真的当众动手？

　　也许正如内心声音说的那般，季瑺并不了解全部的他，但这不会影响她的下一步决定。

　　红剑在手，金剑随出，当下之急是要阻止谷沉升操控红珠搞破坏。

　　季瑺持双剑冲下台，和以短珠鞭为武器的谷沉升正面交锋，拉近距离的她本想质问对方要做什么，却在开口的一瞬感应到混在人群中突兀的魔气。

　　“怎么可能？”季瑺注意分散，手中力道一时变弱，人聚集后她并未发现有异常，那这突然出现的魔界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她诧异地感受着魔气的行动轨迹，惊觉对方也是冲着戎冬来去的，果断回头对仙卫下令：“押下去！把戎冬来押下去！”

　　吩咐完仙卫，季瑺还需应对眼前对手，谁知对方竟变了表情，明明身处劣势，嘴角却扬起一抹笑。

　　季瑺分不清那笑究竟含了什么复杂情感，她以双剑交叉压鞭，抢过珠鞭的主动权，硬是将谷沉升扯到自己身前。

　　“你这是要做什……”

　　“仙君大人，这次实在是抱歉了。”谷沉升打断季瑺的话，表面放弃抵抗，趁她松懈时控短鞭穿过双剑空隙，将其缠绕反压。

　　确认双剑完全被架住，他抽出右手避开季瑺瞄准她的身后。

　　一闪红光轰响，地面震了三震，季瑺瞪大了眼，僵着身子转头看去，原就是临时搭好木台子彻底碎成渣，绕在左右两侧困住众人的珠鞭也发出了刺耳的法力震荡，扰得现场混乱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