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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谁人为棋 待见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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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烛光罩着小屋,白墙上的人影随火光波动,季瑺放下碗筷,盯着谷沉升的面容欲言又止。
离明天到来还有一个夜晚,这段等待的时间对他来说可是千百万倍煎熬。
身心疲惫冲散了谷沉升常保持着的温和,季瑺眨眼恍惚,在阴影中惊觉他流露的笑意原来一直都是悲凉的啊,好似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刺穿他的心骨,击溃他强撑许久的外盾。
如此,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季瑺压了下去,明天的事还是交由明天去说吧。
风从窗过,火光忽明忽暗,衬得废屋墙壁岌岌可危,谷沉升拿出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布料将窗遮好,他感应到季瑺的目光,停下动作转身问道:“明天的安排,仙君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季瑺呼吸一滞,意外这种状态的他会主动提起,她将碗筷挪到一边,回道:“上午,地点镇北,只有那里还算开阔,容得下整个小镇的人站在一起。”
“是啊,只有那里是有温度的。”谷沉升听过季瑺在幻境的经历,确信她并不知晓那座坟的位置,他不禁感慨真是巧了,镇北,算得上离他父亲最近的位置。
用布封住的窗口还是会冷,谷沉升靠在一旁低下头,身后长辫滑至侧肩,松散凌乱,换做前两日的他定不会允许自己这么狼狈。
下午,他通过红珠子接到一位朋友的联系,红珠那端的人精准无误地说出了谷沉升现在处境,并表示愿意在日后行动助他们一臂之力,只不过有个唯一条件——他需要戎冬来作为交换。
那位神机妙算,消息灵通却颇爱卖关子,最后留了句“随时等联系”就匆匆切断了红珠的法力,让谷沉升拿他也没辙。
“在想什么呢?”床边一声吱嘎响,季瑺走到谷沉升的身前,看他心不在焉,就牵着衣袖让他坐在木凳上。
“不,没什么。”谷沉升侧头想再解释两句,见她拿着桃花梳解开了他的发带,乖乖转回头坐好。
发带搭在他的肩膀上,犹如一根轻羽,没什么重量却惹得人心痒。
借火光照影,他看清身后人的动作,抬手梳落,轻柔而祥和,弯卷长发在白墙上划过好看的弧度,季瑺看久了谷沉升的发型,趁这机会换了种侧编发。
发带与发丝交叉缠绕,她随辫子走向移到他的侧前方,最后一处编好,季瑺弯腰摸摸他的头,夸道:“果然很好看。”
“毕竟是您亲手编成的。”谷沉升垂眸摸向发带末端的余温,刹那眷恋伴着一声叹气,“明日,我不能随仙君一同行动了。”
“理解理解。”季瑺拍拍他的肩膀,想到临夫人那边需要人陪着,“有我在呢,你早些休息。”
烛光昏暖,晃晃罩在谷沉升面前,他忽觉此刻安好,笑意随之浮上眼尾,“就这样顶着编发躺上床吗,要是弄乱了我会很舍不得的。”
“哎呀我记性好着呢,你要是喜欢随时都能再编。”季瑺推着他到另一个床边,放心不下又嘱咐两句,“夜很长,要是止不住担心你就多想想我,有九常仙君再,她会处理好一切的。”
“好。”谷沉升沉重地点点头,还是选择隐下那件心事,“多谢仙君大人了。”
等待,拉长了夜的寂静。
二人闲聊一会儿便熄了烛火准备入眠,季瑺后悔下午非得睡那一觉了,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难入眠的负面效果,看来今晚注定要失眠了。
“哎,失眠的滋味很不好受的,要是能有助人安眠的香薰就好了。”她小声嘀咕着,殊不知屋内早就布满了无色无味的催眠雾气。
眼皮闭上的前一秒,她好像看见遮在窗口的布变了形状,“是……幻觉吗,怎么真困上了,难道中计了?”
绝望之下季瑺用尽全力抬起手,蓄了半天力也没能喊来仙卫,她心想完蛋了,肯定是荀珩晏的人在搞鬼。
“实在抱歉仙君大人,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有事急需传达,愿您睡个好觉。”一只浅色小鹿从床底跳出,确认季瑺安稳睡着后抖抖耳朵,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床。
接近朋友后小鹿眸色一暗,抖抖钉着珠饰的耳朵,跳起化作一缕雾丝钻入谷沉升的脑中。
梦里。
白光墨枝寂,孤风浅香留,原来的小屋前处突兀的多了个水中竹筏,上面站有一只极为漂亮的小鹿。
树下枯叶堆,谷沉升谨慎地观察四周,这眼前场景堪称离谱,小鹿,竹筏,任意拿出一个都是合理的,怎么组合在一起就这么奇怪。
由此,他推断出自己是在做梦。
“晚好啊谷兄。”
小鹿神神秘秘的开口,颠覆了谷沉升对梦境的认知,他歪头蹙眉,没有给出及时的回应。
小鹿愤愤跺蹄,“才多久不见就认不出我了?说好随时等联系的。”
“绸饶?”谷沉升放下戒备,他这个朋友真身受限,只能借替身行走各处,“不过这次的替身组合……很奇怪,你怎么想到把竹筏搬到地面上来的?”
小鹿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你就是没有欣赏美的眼睛,不觉得很唯美吗?算了,本座今日前来不是与你说闲话的,你不是想不通为何我要戎冬来吗,现在就与你说清楚了。”
“魔界新君选位牵扯甚广,现已将魔界隔分成两派,一派撑魔王降厉上位,另一派则撑魔王汐上位。”
闻言,谷沉升挑眉哼笑道:“别告诉我戎冬来是魔界某个失踪的少主,降汐两派争不出个上下,就等着他回归扭转局势?”
“……”
几句话就扯出甚远去,绸饶听出他在讥讽对方,还是惊讶他的脑回路,全然不输鹿与木筏组合的震撼。
“不不,不是这样的。”小鹿摇摇头,“但有点接近了,原是荀珩晏站降厉一派压过了魔王汐的势头,汐察觉当中猫腻,顺着线索得知上一任魔君上位的真相,惜在没有证据,你可还记得仙君脱离幻境后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细节?”
谷沉升稍有思索,要说奇怪,倒真有一点他没来得及追问,“幻境之术为虚为幻,按理说多用于迷惑敌者,可那日仙君所见幻境多为戎冬来不曾见过的场面,我倒是疑惑,他是怎么将其复现出来的。”
“对了,问题就在这里!”小鹿听罢赞赏地跺跺蹄子,“本座查到魔王汐的行动后,立刻对戎冬来展开调查,你猜怎么着,他在接近你家之前被容谊灵收养过一段时间,也是在那时,他初次接触到幻境之术。”
“不过容谊灵对他没有多大期望,随便教教就给他扔了回去,戎冬来不愿接受自己再次被抛弃的事实,决心向师父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便寻觅目标,带着目的出现在你的视线中。”
“呵,原来是这样。”谷沉升听懂了绸饶的话意,自嘲道,“偏偏我是个蠢的,好巧不巧中了他的计,成了他向容谊灵表能力的……”
“错不在你,是他无心无良。”小鹿跳下竹筏走到谷沉升身前,用鹿角戳戳他的胸口,“总之,他以此获得了容谊灵的欣赏,从她那儿学来了完整的幻境之术,整整三界,会这幻境之术的总共不超三个,容谊灵为一,戎冬来为二。”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魔王汐需要这种幻术去复原荀珩晏与上任魔君的所作所为,好给降厉扣上罪名,拉他下台?”
谷沉升在原地站得累了,盘腿一坐继续说道:“容谊灵死了,魔王汐的目标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戎冬来,可你不是说有三人皆会吗,那个人又在哪里?”
话落,他抬眼盯着小鹿。
绸饶片刻沉默,操控小鹿找了个位置趴下,“第三个人早就被控制起来了,谷兄不必担心他被找到,这是知情者皆懂的事,魔王汐不会把希望寄托在那个跟死了没两样的第三人,她只会不择手段把戎冬来抢回魔界。”
“所以从小镇失火的第一天起,这里就藏了两派的人,你们看似解决了危险,实际危险仍蛰伏于人群之中。”
梦境无温,谷沉升却觉浑身发寒,他几次低头,慎重思量绸饶说的每句话,这么大的事,为何他却不与仙君说呢?
小鹿动动尾巴,眼看向虚假的月亮,“我选择插手这件事,只因为魔界有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不拿到它我就永远无法用真身示人,有了戎冬来,我就能和魔王汐谈判。”
“当然,三界局势我亦了解。”小鹿转身倚着谷沉升的右臂蹬蹬腿,“魔君究竟落在哪一派不仅决定了魔界的未来,还连带着三界安宁,我虽有执念,但知轻重,只打算把人关住去谈判,没有仙君的命令,绝不会擅自交出戎冬来。”
小鹿支起身子看向朋友,他已尽力表达诚意,接下来只等着谷沉升的答复。
事关重大,他能理解朋友不想越过仙君去决定,又补充道:“此事本座无意瞒着仙君,只不过魔王汐的眼线不简单,察觉稍有不对我们就会功亏一篑,事成之后我定会向仙君请罪,绝不连累你。”
“绸饶,我并非这个意思。”谷沉升无奈垂头,他相信绸饶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但这些话越为真,他就越不能轻易给出回应。
荀珩晏一向谨慎,至今露出的破绽全都成了连环计其中一环,谷沉升担心这次仍是陷阱,况且,他总觉得绸饶有意避着季瑺,左右不好决定,那便先应下影响不大的事。
“绸兄之忧亦是我忧,眼线扰局是必然,不如,我们先从这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