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嫡又贤又长》明拂

6、第六章：菩萨与金刚

　　钱嬷嬷和善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穿过垂花门，入了小佛堂，蒲团上、穿着仙鹤纹样墨绿色大氅的太妃娘娘正垂目念经。

　　“跪下。”

　　云舒安静跪下。

　　太妃的背脊直挺挺的，如宫门前斑驳的石壁般坚硬，没有丝毫的晃动。昏黄的烛光照在她的大氅上，金色丝线折射出些许微弱的光。

　　云舒的嗓子有些发紧。

　　“太妃娘娘，孙女恳求太妃娘娘庇护。”

　　“贵妃不是我的亲娘。”

　　半晌，室内静的如同时间凝滞。

　　“这后宫里，聪明人多的去了，耍聪明的人，最是活得不长久。”
　　“若学不会谨言慎行，这脑袋只怕掉得更快。”
　　“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起来。”

　　晚风吹过佛堂门前的大红灯笼，发出些微的叶片抖动声，随后化为一片虚无。

　　寂静之中，方才在长春宫宴席上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中回旋——云嫣那被激怒后失态哭闹的模样，父皇强压怒意的呵斥，柳贵妃离去时那淬毒般的眼神，还有那些命妇贵女们惊诧又带着隐秘兴奋的窃窃私语…

　　“太妃娘娘，云舒没错。”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引起父皇的注意，拿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她抬起头，只看见太妃拾级而下的背影并无任何的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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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
　　佛堂虚掩的小门被推开。

　　“娘娘，您这是何必？既心疼小公主，又何必让她跪在这里？”小公主跪了一个时辰，太妃娘娘便在风里立了一个时辰，钱嬷嬷越发看不懂太妃了。

　　太妃缓步踏入佛堂，垂眸看向早已因疲劳而睡过去的孩童。

　　“带她下去吧。”

　　“是，娘娘。”
　　钱嬷嬷抱着云舒，以极低的声音叹息：“您每次看到小公主，都会想起先皇后娘娘吧……若是娘娘还在……”

　　此时，睡梦中的云舒只感觉被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所包裹……
　　眼前，是一个天空澄澈的春末时节，她躺在摇椅里，她的母亲贵妃娘娘正坐在她身侧，抱着另一个女婴。
　　她拿着拨浪鼓逗弄着怀里的女婴，那婴儿发出咯咯的笑声。

　　她为什么从不抱抱我呢……
　　这是那时候她心里最多的困惑。
　　她哭出声来，贵妃蹙起柳眉，低声咒骂：“烦死了，小桃，你把这贱丫头给本宫扔到边上去！省的让本宫烦心！”
　　“是，娘娘！”

　　小桃于是抱着她走到了锦鲤池边，等到无人之处，便把她扔到了石凳子上,发出一阵闷响。

　　　她的哭泣并为引发小桃的任何怜悯，小桃反而兴奋得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贵人，平时惯会搓磨我们这些宫人，没想到呀，你贵为公主，现在还不是任我欺负？”

　　疼，好疼。

　　如果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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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亮，云舒方睁眼，便知不自觉微微勾唇。

　　李太妃果然如传闻里一般，菩萨心肠。

　　昨日敲打她，也是担心她。

　　张嬷嬷从外面进来，吩咐几个宫女帮她穿好衣服后，就带着她去用膳。太妃素日理佛，习惯早起，早早就在了。云舒向她行了一礼，太妃微微颔首，示意钱嬷嬷给她赐座。

　　待坐定，太妃拿起筷子，云舒身旁的张嬷嬷才道：“公主，老奴伺候您用膳。”

　　张嬷嬷夹了些她爱吃的鱼脍，云舒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对这道豆腐炖鱼很是喜爱，正品着，忽然听见太妃道：“昨日，嫣华宫内的小桃被贵妃赏赐了一丈红。”

　　“我听说，是她在长公主面前提起旧事，才引得长公主和贵妃生了嫌隙。”

　　她言尽于此，忽然看着正埋头吃饭的孩童，一字一字道：“是你做的手脚？”

　　云舒眨巴双眼，小眼睛滴溜滴溜转了转，点了点头。
　　反正也瞒不住。

　　“你可知，若是追查到你身上，本宫又怎能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