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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熟悉度 30%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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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升那句带着笑意的问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林柏安心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咋样？我们这儿…看着还行？”那语气里的笃定和隐隐的自豪，让林柏安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下意识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挺…挺好的。”他这话说得有点干巴，连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
好在张建军立刻咋呼起来，把话头接了过去：“啥叫还行啊？升哥你可别忽悠人！咱这旮沓跟人家大城市比不了，冬天冻掉下巴，夏天倒是凉快，可也没啥玩的啊！哥们儿，你听我一句，真要定居可得想好喽！”他显然是喝高了，舌头有点大，但话里的实在劲儿倒是不掺假。
陈东升笑着踹了他凳子一脚：“滚犊子！就你话多！人家刚来，净听你在这散播负能量了。”他转回头，又给林柏安面前的杯子添了点热水，“别听他瞎说。咱这儿吧，确实没啥大商场大高楼，但过日子得劲儿。物价不高，人心不累，抬头就能瞅见山，晚上能看见星星。呼吸的这空气，都是带甜味儿儿的，不比你们那儿吸雾霾强？”
林柏安听着，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他微微笑了一下：“嗯，空气是真好。”
“就是嘛！”陈东升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你是不知道，我有个远房表弟，前年非要去南边闯，去年回来过年，一下车就咳嗦，说咱这空气太冷太干净，给他嗓子剌坏了！你说逗不逗？”他自己先哈哈笑起来，肩膀抖动着，带动着整张桌子都微微发颤。
林柏安也被他这生动的说法逗得弯了嘴角。他发现陈东升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眼角挤出几条浅浅的纹路，显得特别坦诚，甚至有点孩子气，跟他硬朗的外表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对了，光顾着唠了，还没点东西呢？”陈东升像是才想起来，扭头朝后厨方向吼了一嗓子：“小刘！麻溜的，再给这桌整点拿手的！腰子、肉筋、烤饼多放糖，再来个炒方便面！对了，有啥忌口没？”他后半句是问林柏安的。
林柏安赶紧摇头：“没有，都行。”
“那就这么着！”陈东升又冲后面喊，“多放辣子多放孜然！这位兄弟南方来的，给他尝尝咱东北的热情！”
伙计小刘远远地应了一声。
张建军在一旁打着酒嗝插话：“升哥…你这…热情都放辣子里了是吧…忒狠了…”
趁着等串的功夫，陈东升很自然地把话题又绕了回来：“刚才说想定居，是认真的啊？瞅你这年纪轻轻的，不像能窝在这小地方养老的人啊。”他说话直接，但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敞亮的感觉。
林柏安沉默了一下。热气氤氲中，他看着对面两个因为酒精和熟悉环境而显得格外放松的男人，周围是喧嚣却真实的市井声音。他忽然觉得，也许在这里，没必要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包裹得那么紧。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嗯，认真的。”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之前…在那边做了六年软件工程师，有点累了。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老房子卖了，就想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他说得简单，但“累了”、“没什么亲人”这几个字眼，还是透露出许多未尽之意。
陈东升收起了点笑容，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理解。他没追问细节，只是点点头：“六年，是不短。那破工作听着就烧脑子。回来好，回来消停。”
张建军倒是又抬起头，眯缝着眼仔细瞅了瞅林柏安：“软件工程师？哎妈呀，高科技人才啊！我们那破公司IT部的，一个个都鼻孔朝天…诶？等等…”他猛地凑近了些，酒气扑面而来，“哥们儿，我咋越瞅你越眼熟呢？你是不是…是不是去过我们公司？就前年，我们那财务系统崩了，总部是不是派来个技术支援的？戴个眼镜，白白净净的，不爱说话，是不是你？”
林柏安愣了一下，没想到真被认出来了。他确实因为一次系统紧急故障去张建军公司支援过两天，但对张建军确实没什么印象了。他只好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哎呀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张建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了，“真是你啊！缘分啊！当时我们总监都快给那破系统跪下了，你来了咔咔几下就给整好了！神人啊！没想到搁这儿碰上了！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他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被陈东升一把按回凳子上。“消停点！显着你了是吧？”
陈东升也挺意外，看着林柏安，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哟，没看出来啊，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柏安被他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就是正常工作…”
这时，伙计小刘端着满满一大铁盘烤串过来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升哥，你们的串齐了！慢用啊！”
“来来来，高手，别光说话，整点实在的！”陈东升把盘子往林柏安那边推了推，自己拿起一串烤得油滋滋的肉筋，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尝尝，看合不合口。”
林柏安道了声谢，拿起一串烤馒头片，小心地咬了一口。外面烤得焦脆，里面软乎，还刷了层甜甜的酱料，很好吃。他又尝试着吃了一小口肉串，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瞬间充斥口腔，肉质紧实有嚼劲，确实和以前在城市里吃到的烧烤味道很不一样。
“怎么样？”陈东升盯着他问，那眼神，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评价。
“很好吃。”林柏安诚实地点头，嘴角沾了点辣椒粉。
陈东升像是松了口气，又得意起来：“必须的！咱家在这片儿干了小十年了，靠的就是实在！以后常来，哥给你打折！”
张建军还在那感慨命运的奇妙，絮絮叨叨说着当时公司里怎么传这位“技术大神”的轶事。林柏安大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慢慢地吃着东西。胃里暖和了，身体也放松下来，好像连带着心里也没那么空了。
陈东升很会照顾人，看他杯子空了就添水，看他哪种串吃得多，就默默地把那种又拿过来几串放到他面前。他自己和张建军喝的是啤酒，但并没勉强林柏安喝。
这顿嘈杂的烧烤吃了快一个小时。张建军终于彻底喝趴下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快要栽到桌子底下。
陈东升叹了口气，把他架起来：“完蛋玩意儿，就这点量还吹呢。”他搀着软泥一样的张建军，对林柏安说：“哥们儿，我得先把这货整回去，要不他老娘该着急了。你咋整？用不用我捎你一段？就对面酒店是吧？”
林柏安赶紧站起来：“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
“那行，”陈东升点点头，搀着张建军往外走，“那你慢慢吃，账不用管了，算我的。”
“那怎么行…”林柏安连忙掏出手机。
“哎呀，跟我客气啥！”陈东升打断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第一回碰上就是缘分，第二回碰上那就是朋友了！下回你再请回来不就得了！走了啊！”
说完，他掀开门帘，搀着哼哼唧唧的张建军，融入了外面的寒夜里。
门帘落下，隔绝了冷风，也带走了那股热闹劲儿。
林柏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付钱的手机，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就…走了？账…算了？
伙计小刘过来收拾桌子，笑着对他说：“哥，你吃好了？没事，升哥交代了，这顿他请。你以后常来捧场就行。”
林柏安只好收起手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陌生人的善意，如此直接又不容拒绝。
他穿上外套走出烧烤店。冷风一吹，刚才屋里的暖意和喧嚣瞬间被剥离，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清冷的街头。对面的酒店亮着灯，很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升烧烤”那亮晃晃的招牌，又想起陈东升那句“下回你再请回来不就得了”。
还有他最后那个笑容，坦荡又有点不由分说的霸道。
这算…约好了下次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