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烧烤老板》蜗牛球

2、熟悉度 20% 火车站

　　火车站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了厚厚的玻璃门后。林柏安站在酒店房间中央，暖气嗡嗡作响，烘得人脸颊发烫，可心里头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还没暖和过来。他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略显硬邦的床铺里，盯着天花板上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吸顶灯。

　　就这么来了。他心里嘀咕一句。家当就身边这一个箱子，一个包，还有手机里那串数字。下一步该干啥？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也是，火车上就没正经吃啥东西。

　　他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那个美食推荐的软件，定位到这个陌生的小县城。页面加载有点慢。划拉了几下，推荐的不是连锁快餐就是些看图片就觉得不太地道的馆子。他有点烦躁地坐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街上行人不多，一个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走路。隔着玻璃，好像都能闻到那股清冷的空气味儿。一阵冷风卷着几片碎雪刮过街面。

　　忽然，一股特别勾人的香味，混在冷风里，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是烤肉的焦香，还有孜然辣椒面那种热烈奔放的味道。林柏安吸了吸鼻子，肚子叫得更响了。他顺着味儿往下看，斜对面街角，一家店门口挂着亮晃晃的灯牌——“东升烧烤”。门口支着个大炉子，炭火烧得通红，烟雾裹挟着浓烈的香气往上冒，看着就暖和。店里人头攒动，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隐约能看见里面热闹的景象。

　　就这家了。林柏安几乎没犹豫。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看着就让人踏实。他重新穿上外套，围好围巾，深吸一口气，推开酒店门走进了北方的寒夜里。

　　冷风立马糊了一脸，他赶紧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快步穿过街道，朝着那家热闹的烧烤店走去。越靠近，那股混合着肉香、炭火气和嘈杂人声的热浪就越扑面而来。

　　他推开沉重的、带着油渍的塑料门帘，一股更猛烈的声浪和热气差点把他推了个跟头。屋里烟雾缭绕，每张桌子都挤满了人，划拳声、笑骂声、碰杯声、烤串师傅嘹亮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灯光不算亮，但照得每张脸都红扑扑的。

　　林柏安有点局促地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宴会的陌生人。一个系着油围裙的小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从他身边挤过去，喊了一嗓子：“哥几位？一位啊？自个儿找地方挤挤吧，这会儿没空桌了！”

　　他环顾四周，果然都坐满了。只有最里面一张大桌，看着像是拼桌的，好像还有个空位。他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小心地避开那些挥舞着的酒瓶和胳膊。

　　就在那张大桌旁，一个背对着门口、穿着黑色毛衣的高大男人正举着酒杯，跟对面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大声说着啥，笑得肩膀直抖。那背影，宽厚得跟一堵墙似的，有点眼熟。

　　林柏安没多想，走到那个空位旁边，小声问：“请问，这儿有人吗？”

　　那高大男人闻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柏安心里咯噔一下。是火车站那个。离近了看，这人眉眼更清楚了，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下颌线绷着，显得有点凶。但眼睛里带着笑意，看起来比在火车站时柔和不少。

　　陈东升也愣了一下，显然也认出他了。他上下扫了林柏安一眼，目光在他那件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浅色羽绒服上停了半秒，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挺白的牙：“哎呦，是你啊？没人没人，坐坐坐！咋样，找着地方住了没？”

　　他嗓门挺大，带着一股自然的熟络劲儿，好像他俩不是才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认识好久的朋友。

　　林柏安被他这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嗯，就对面酒店。”

　　“那行，挺好。”陈东升用拿着酒杯的手指了指对面那个胖乎乎的男人，“我发小，张建军，刚从那破公司逃回来，我给他接风洗尘呢。”

　　张建军看起来喝得有点上头了，脸通红，端着酒杯冲林柏安傻乐：“嗨！哥们儿！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这地方冬天咋样，冻够呛吧？”

　　林柏安勉强笑了笑：“是有点冷。”

　　“冷就对了！喝点酒就暖和了！”张建军大手一挥，情绪有点激动，“哥们儿你是不知道啊，我在外边那才叫一个心冷！那破地方，那破公司！简直不是人待的！”

　　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也不管林柏安愿不愿意听，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倒苦水：“一天天加班加班，屁大点事儿开会开半天，领导画饼一个比一个圆，到月底一看工资条，嘿！买不起半平米厕所！同事一个个面笑心不笑的，卷得要死！你说图啥呢？图那地铁挤得跟照片似的？图那空气闻着都一股尾气味儿？”

　　林柏安安静地听着，没插话。张建军抱怨的那个城市，就是他刚离开的地方。那些话，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他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他甚至隐约听出了张建军公司的名字，好像……他之前还真因为项目去过他们技术部做过维护。世界真小。

　　陈东升在一旁听着，偶尔拍拍张建军的肩膀：“行了行了，回来就好，瞅你那点出息。以后就在这儿，哥这儿别的没有，酒管够，串管饱！”

　　他转头又看向林柏安，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别听他瞎咧咧，喝点热的。这哥们儿让那破地方摧残得不轻。对了，还没问你呢，咋跑我们这犄角旮旯来了？旅游啊？”

　　林柏安双手接过那杯热水，温暖从杯壁传到手心。他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亮堂、笑容爽朗的男人，还有那个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着的张建军，周围是吵吵嚷嚷却充满生机的人间烟火气。

　　他吸了口气，那空气里满是烤肉的焦香和真诚的热乎气。

　　“不全是旅游，”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来看看房子…想着，兴许，以后就在这儿定居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就这么，在一个嘈杂的烧烤店里，对着两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把他盘桓在心里好久的念头，说了出来。

　　陈东升正拿起一串烤腰子要咬，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他扭过头，眼睛看着林柏安，那眼神里有点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亮晶晶的。

　　店里依然吵得厉害，张建军还在那絮絮叨叨，烤串的油烟混着酒气弥漫在空气里。

　　可林柏安觉得，就在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小了下去。他只能看到陈东升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趣。

　　陈东升把烤串放回盘子里，身体往后靠了靠，嘴角弯起一个不小的弧度。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带着笑，压过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林柏安耳朵里：“咋样？我们这儿…看着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