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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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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花船一夜,范闲已知司理理是个身怀秘密的人,而京都府大堂“痴情”花魁,为爱受刑的名声,也使司理理名噪一时。
范闲本不在乎司理理到底是什么人,她利用自己要做什么,但是她牵扯进牛栏街刺杀,又“自断后路”……她不是那个北齐暗探,谁还是?二皇子么?
范闲心里隐隐有猜测,抓住司理理,牛栏街刺杀的凶手就能有眉目。于是他带着王启年开始追查,一开始还一头雾水,直到洞悉司理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才在北门外按住了司理理,但同时——他们也被接应司理理的人包围。
被十余个六品上的武士包围,对王启年和范闲来说,脱身不难,但是若要带走司理理,可以说是难于上登天。可是若是这次放过司理理,范闲可能再无知晓牛栏街刺杀真凶的机会。
正纠结间,大地震动,青山绿水间,有黑色骑兵自天地一线弥漫而来。
这是鉴查院直属于院长的黑骑。范闲嘬着牙花子,看着旁边一脸震惊模样的王启年,又看了一眼难掩惊惧的司理理。
“怎么?还逃么?”范闲挺起身板,笑着说。
身穿粉色衣裳的美貌女人紧紧抓着缰绳,眼见脱身无望,索性跃下马来,伸出双手,束手就擒,倒是不同于以往娇媚万千的花魁做派,透出几分飒爽。
范闲挑眉,一点也不手软地擒住了司理理,将司理理大张旗鼓带回京都,转头却被鉴查院摘了果子,司理理被四处主办言若海接手。
范闲面上没说什么,转身就去了陈园。
躺在沙发上,范闲喝着柠檬茶,同程墨讲城外诸事,讲到黑骑时,程墨猛地直起身来,道:“黑骑?黑骑回来了?”
范闲茫然道:“不是你调黑骑来保护我么?你师傅影子还和我说可以任意而行?”
程墨皱眉说:“我可指挥不动黑骑。”又站起身来,确认道:“黑骑真的是去救你的?杀了司理理的手下,影子还和你说可以任意而行?”
范闲疑惑道:“不是你还有谁?我以为是你求了你师傅保我性命?若不是为了维护法度,我此时已经在审司理理了?本来想和你说下因果,确认下以后怎么处理……你什么情况?”
“我什么情况?”程墨摇头:“我还想问你什么情况?你当真只是范府私生子?内库之争,北齐暗探参与的刺杀,纵然范建是当今圣上的奶兄弟,这其间也有诸多不解之处……京都水太深,我劝你回澹州。”
范闲错愕:“你就这么想我回澹州?”
“院长能为了你调动黑骑”程墨正色道:“这等事端,我惹不起。”
“这越发让我不明白了?我什么事儿都没干,都是堆到我脑袋上,婚事也好,刺杀也好,我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范闲放下柠檬茶的杯子,沉声道。
“所以我能劝你的,只有回澹州,放弃婚事,放弃内库,回到澹州,天高水远,当个富贵闲人”程墨正色道:“京都水深,随便搅动的风云,就是人命。封建王朝,人命如草芥。就如同你出生那年,京都血流成河。你没见过,我见过。”
范闲沉默着,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只是一个婴儿,在竹篓内窥见的那场惨烈的刺杀。
范府私生子当然没有这般惹麻烦的能力,可是她的母亲是叶轻眉。而要不要同程墨说明这件事……范闲拿不准这件事。
范闲轻声道:“你就不能帮我么?滕梓荆差点没命,我差点死了,你就一点不关心?”
程墨一怔,怒道:“你这是和我打感情牌?好教你知道,我听到你背的登高就知道你也是穿越者,我当夜就去查了你的事儿,为此还去安排了滕家,一夜没睡,你说我不关心你?”
“我伸手帮忙是老乡情谊,换了旁人,我才不管这些事!”
“你身上的官司,牵扯内库,你对上的,不是太子和长公主,就是二皇子,有哪个好相与?更何况,长公主还是你未婚妻的生母。”
“范闲,我知道你险些身死心中愤懑,可是你没死,滕梓荆没死,你还要复仇吗?”
范闲沉默。
然后陈园外盯梢的人,便看到范闲怒气冲冲地从陈园里出来,一言不发,直到回府也没什么动静。
盯梢的人放飞了鸽子。
京都城内最中央,最高大的楼阁。穿着中衣的男人扶着栏杆,看着远处湖水被风吹起波澜。
“这范闲,是没从程墨那里讨到好处?”
身旁侍候的太监谨慎道:“回陛下,墨姑娘是陈院长教出来的,自然懂规矩,懂法度。”
“他啊……”庆帝低头笑了一声,没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讲,反而问了一句:“陈萍萍之前不是说回乡了么?黑骑都在京都城外出现了,想来他也快回来了。”
太监低头道:“算时间,应当快回陈园了。”
“那范闲呢?”
“范公子回范府不多时,又悄悄出了门,看方向,是去了皇家别院。”
“哈哈,他是去见婉儿,有意思!”
皇家别院。
在丫鬟的惊叫声中,范闲撩开珠帘,带着笑容看过来。“婉儿,我来了。”
白衣少女容貌清绝,却天生一股病弱娇怯情态,皮肤玉白,唇色清淡,被丫鬟一撞之下有些站不稳,险些摔倒,丫鬟急忙扶住少女,道:“小姐小姐,他不是那神医么?”
少女自然就是林婉儿,长公主与当朝宰相林若甫的私生女,范闲的未婚妻。
待林婉儿安抚好丫鬟,范闲从衣兜里取出一个水壶,小心翼翼地倒出香气扑鼻的奶茶,献宝似的端过来,道:“婉儿,快尝尝这个奶茶,我好不容易讨过来的。”
林婉儿没接,先是端详着范闲,然后才松了一口气,道:“听说你去擒了北齐暗探,没事就好。”
范闲三两句说了司理理的事儿宽了林婉儿的心,又絮叨叨讲了滕家的离去及和程墨的投契。
“这奶茶,便是你从墨姑娘那里讨来的?”林婉儿举着杯子,笑着说。
“是啊,小气得紧,只肯给我几杯的量。”范闲嘟囔着。
“你和墨姑娘相识不过几天,却熟悉得好像认识了好多年一般。”林婉儿笑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范闲听见这话,不由得有些心虚,其他也就算了,穿越这层关系确实不能说,他三两句岔过这篇儿,又提起司理理这个话头同林婉儿闲聊。
陈园。
咕噜噜的轮椅声响在雕花长廊。
程墨推着轮椅上已经颇显老态的陈萍萍在廊上漫步。
陈萍萍笑着说:“范闲从皇家别院出去,便去了京都守备叶府,同叶灵儿见了面。叶家小姐虽在武学上痴迷,但到底是叶家的人,牛栏街刺杀的真凶,她是不会和范闲说的。”
“那他还得从司理理那边下手。”程墨笑道。
陈萍萍忽地抬头道:“范闲这人,怎么样?和你记忆中相同吗?”
程墨凝神想了想,道:“时间太远,记不太清了,只是眼前这人确实是讨人喜欢的。”
陈萍萍眉毛微弯,嘴角带着笑意道:“你喜欢他吗?事成之后,我可以把他送给你。”
“你在试探我”程墨停下了轮椅,笑道:“我怎么会喜欢上纸片人?况且,事成之后,我是否活着都不知道。”
“说起来,你没忘吧,要我随心而活,死就要让我死的痛快些。”
陈萍萍抬起头,面色微讶,道:“你放心,你是我最用心护着的人,放眼天下,没有谁能随便杀你。”
程墨看着笑容亲切慈和的陈萍萍,蹲下身趴在陈萍萍膝头,笑着问道:“我和范闲比,谁更重要?”
陈萍萍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抚摸程墨鬓上的簪子,道:“范闲有他的使命,而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程墨挑眉,道:“假如我无聊到去宫里袭杀庆帝?”
陈萍萍笑得眼角都舒展了,他说:“你不会,戏还没看完,你舍不得就这么死。”
程墨叹一口气,站起身来,道:“陈萍萍,你真是太了解我了,人心把控至此,不愧是你,你不愧是陈萍萍。”
陈萍萍微笑着,凝神看了程墨许久,道:“你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她?谁啊,叶轻眉?那当然,她可是普天之下最美好的人。”
陈萍萍轻声道:“可是……我喜欢你们看向我的眼神。”
“你们知道我是谁,你们依然爱我。”
陈萍萍看着程墨茫然的神色开怀大笑,然后自顾自推着轮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