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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蛛丝马迹 奇怪的祖孙 ...

  •   “你确定么没有走错路吗?”冷星儿掀开车帘,望着外面荒无人烟的小径,语气中带着几分丧气。当时祖孙两并未告知具体的住处,她们找了好几个街上的乞丐才打听到二人居住在城郊山上的落霞村。

      可殷拂雪按照乞丐描述的路线行进,除了风过如狼的茫茫白苇和沟渠中咕呱乱叫的□□,未见半个人影。
      吁——

      分神间,一辆马车突然从前面的转弯处疾驰而来,两匹马狭路相逢,皆受惊扬起前蹄,发出尖锐的嘶鸣。

      “你负责马,我负责人。”殷拂雪将马车的缰绳丢给冷星儿手里,脚踏车板飞身而起,一把捞起对面即将被马蹄踩踏的车夫。

      “多谢侠士……多谢。”鬼门关走一遭的车夫捂着渗血的额角,连连道谢。若非眼前这身手敏捷的少年出手,他这条老命今天怕就要交待在此了,真是苍天保佑,苍天保佑。

      “没事吧?”冷星儿安抚好两匹马,拽着缰绳走来。

      “唉,不知道。”车夫摇头叹息,“方才经过一片芦苇丛,天上干打了几声雷后,马儿便突然失控了,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殷拂雪笑了笑,目光停留那马尾附近一处白色的痕迹上——那分明是有人暗中袭击了马匹。

      “也许是马儿性子太烈了。”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语气淡然。

      “总之多谢两位侠士相助。”车夫再次道谢,从腰间掏出一贯钱塞到殷拂雪手中,“只是我替主家办事,还得回去复命,恕不能久留,这些便作薄礼答谢二位……驾!”

      不待殷拂雪拒绝,车夫挥鞭策马,绝尘而去。

      “好香啊……”冷星儿凑近殷拂雪的手掌,鼻尖轻嗅。这贯钱竟然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先冷冽再清甜,似从凛冬渡至暖春,馥郁得恰到好处。

      “你鼻子倒是灵敏。”殷拂雪挑眉,将钱收入怀中,“你进马车稍作休息,我来赶车。”

      “……”冷星儿举手抻了个懒腰,经历了和白衣少女的打斗,她现在的确觉得有点疲惫了,想着想着,一阵困意忽然席卷全身,她昏昏沉沉地在微风摇曳中钻进车舆,而马车则在殷拂雪的驾驶下渐渐驶向前方。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芦苇丛也越发密集。不多久,一阵青雾缓缓聚拢在四周,伴着清脆高亢的鸟啼音一层层叠加,直到回头处无法看清来时的任何痕迹。

      这个天气,这个时间,无论如何不该出现雾气。

      扑通——
      翅膀煽动的声响打断殷拂雪的沉思,殷拂雪抬眸,一只白鹭从眼前掠过,方才还被阳光晕染成金色的天际在诡谲的氛围中迫不及待地变幻成令人窒息的青黑色,随即云层似翻涌的浪涛滚滚压来,“轰”一声,闪电如银龙,刺眼的光芒在霎时间灼亮漠漠长空,将突现的夜幕晕染成诡异的淡紫色。她侧身飞快撩起帷裳,里头的冷星儿正半躺半坐地枕着一只浅粉沙湾软枕,面若酣睡。
      幻象?
      此事来得出人意料。耳边的呼啸声急速尖锐,枯叶碎石被厉风搅动得满天飞舞,惊恐的马儿在原地挣扎嘶鸣不肯向前……哇!骤然,婴啼声从头顶方向而来回荡在风声里,一团狭长的虚影拨开青雾从天而降,才落地便身如流星地躲进大片摇晃的芦苇中并时不时发出怪叫,挑衅十足。

      “站住!”

      殷拂雪挥袖舞缰绳,将马车固定在身旁的一棵大树下,随即抽身追赶那家伙。而那家伙自然也不逊色,脚底抹油似地逃得飞快,转眼便只剩下一团雾蒙蒙的影子。

      不对劲。追到竹林入口,殷拂雪察觉异样。那团影子时快时慢,始终与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每当她加快脚步,影子便加速消失;而每当停下,影子又会重新出现。

      殷拂雪停在原地,心中默念了三个数。

      一、二、三……

      果然,那团原本消失的东西意料之中地又出现在视线中。

      她倒要瞧瞧何人装神弄鬼!

      即刻间,一双深蓝似沧海的眼眸中神色变幻恰如春色落入了霜降。殷拂雪纤长秀丽的手指拈住斗笠边沿抬臂一挥,只闻“唰”一声,斗笠顿然化作暗器掷向身后的马车,垂落白色帷幔被无形地力道斩开,生出一种凌厉破碎之美。

      “呜……”

      天色重见明朗,幻象就此终结。砰——身后传来痛苦的呜咽,一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被击落至地。

      殷拂雪拍拍手上沾染上的泥土向前走去,发现这捣乱的小东西竟是只九尾狐。只是百年前九尾狐族便久居深山不出,眼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深究,她拎住那家伙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雕虫小技。”

      被捕的白色九尾狐扑腾着细长的爪子,呲牙咧嘴,面露凶相。它清澈的眼睛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仿佛誓死要与殷拂雪一决胜负。

      “你这身皮毛很漂亮,可惜少了条尾巴。”面对九尾狐桀骜不驯,殷拂雪不恼反笑,“不过,做个围脖绰绰有余。”

      “请不要!”话音刚落,一只火红色的九尾狐从芦苇丛中匆匆钻出。与手中这只不同,眼前的赤狐如霞光晕染的软云,光彩夺目。

      “请不要伤害它。”赤狐被泪眼婆娑,声音娇柔“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是为了,为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圆圆的脑袋也丧气地耷拉了下去。

      殷拂雪目光落在白狐身后轻轻晃动的断了半截的尾巴:“是为了他的尾巴?”

      红色小狐狸犹豫片刻,神情落寞地点头。它拿出藏在身后的断尾,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九尾狐一族向来视尾巴为性命,断尾者会被视为不祥,被永远囚禁于幽潭深处。

      “昨日我因贪玩落入猎人陷阱,它为了救我,被机关斩断了一条尾巴。”赤狐哽咽道,“若不尽快修复断尾,他就完了。而那个人,他说只要我们替他拿回他的玉佩,他便帮忙修复断尾。”

      赤狐视若珍宝地捧高那条白色的狐尾,眼中满是希冀。

      “玉佩?”殷拂雪皱眉,从怀中拿出玉佩,“可是它?”

      赤狐怯生生地点头。

      “可有看清那人的长相?”

      “他裹着黑色斗篷,看不清模样。”赤狐挠挠头,“连声音也辨不出男女,很是奇怪。”

      殷拂雪松开手中的白狐:“我可以不为难你们。”

      “真的?”红色小狐狸闪过一丝惊喜,小心翼翼地将白色小狐狸护在身后。

      “不过,你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铜雀铃借我一用。”

      铜雀铃?两只小狐狸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们此行出山来到云阳城,正是为一故人送去此物。

      “可有不妥?”殷拂雪察觉两小只表情有异。

      “侠士可否告知,您借铜雀铃有何用?又何时归还?”赤狐并未轻易答应殷拂雪的交易。铜雀铃乃他们九尾狐族的至宝,百年前诞生于族长天籁之手,以千年寒铁为材铸成,放置于注灵台上,又历经数代,在不断吸取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后才有今日的除魔消戾、助长功力之效。若非城中那故人与九尾狐族渊源匪浅,此番也不会同意将它借出。

      “不是问我借铜雀铃的用途吗?”殷拂雪指着周遭散发着不均匀的灰黑色烟气的玉佩,“你难道没发现这块玉佩周围萦绕着浓烈的魔气吗?”

      赤狐闻言,神情愈发凝重。它看看白狐,又看看殷拂雪,似乎在权衡利弊。

      “侠士所言不假。”赤狐终于开口,“但铜雀铃乃我族至宝,若轻易借出,我们无法交代。”

      “我明白你的顾虑。”殷拂雪点头,“不如这样,我以一件信物作为抵押,可好?”

      说着,她自腰间取下踏雪飞花扇。

      赤狐对着灵气四溢的扇子目不转睛。这是夜族的踏雪飞花扇!以前之只在神兵谱上见过它,不想现在竟然就在眼前。

      可夜族只有一个人能拥有踏雪飞花扇……她立即猜到了殷拂雪的身份。

      “夜族殷拂雪,见过少司命。”殷拂雪拱手。

      “你怎么知道?”赤狐更加吃惊。九尾狐族隐世百年,和其它隐世家族也甚少交往,此人怎么识得她的身份?
      “能在借不借铜雀铃这件事上犹豫的,九尾狐族中除开族长,便只有少司命了。”踏雪飞花扇在殷拂雪手中飞转。

      “小女子令无忧,方才和同伴多有冒犯,请您海涵。”赤狐轻叹一声,语气诚恳,“您的信物的确很有说服力,只是铜雀铃一事,恕难从命。不过,您若信得过我,可将玉佩交予我处理,也算两全其美。”

      殷拂雪屈指握住通体冰凉的玉佩。此玉佩关乎冷星儿遇袭之事,在查清事情原委前,不能将它交予旁人。更何况这赤狐与白狐功力尚浅,倘若受其反噬,得不偿失。

      “你总不能还想着把它留在身边吧?你车里沉睡的同伴已经开始受到它的影响而五感减弱了。”令无忧并不理解殷拂雪的犹豫。

      “玉佩我暂时还有用途,不能马上给你。三日后如何?”很快,殷拂雪心中已有盘算。

      令无忧点头,温声道:“既如此,那我们城中云鹤医馆见。您若有急事需相助,也可去此处寻我,告辞。”

      “保重。”殷拂雪拱手道别,目送两只狐狸离去。

      分别后,殷拂雪又行了约莫半刻钟,一座破旧的村落终于映入眼帘。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男孩坐在棱石上,正鼓着腮帮子吹动手中破旧褪色的风车。

      村口立着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落霞村。

      “星儿,醒来。”殷拂雪安顿好马车,轻声唤道。

      冷星儿睡眼惺忪地坐直身子。她方才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张牙舞爪的狐狸与女妖突袭,少主与它们激战,险些掀翻马车顶盖。

      “下车活动一下腿脚。”殷拂雪顺手从身旁的一棵矮树上摘下一颗果子喂到马儿嘴里。

      “君儿……君儿……”一名满脸沟壑的老妪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村子里走出。

      “奶奶,我想娘亲,呜呜……”坐在棱石上的男孩滑下石头,奔向老妪。

      冷星儿悄悄地拽了拽殷拂雪的衣角:“这就是我遇见的那对祖孙。”

      殷拂雪放眼望去,若有所思。

      “可是遇何伤心事了?”不多久,她决定主动上前招呼。

      “小孩子犯浑,打扰了。”老妪表面和善,实则警惕地将孙子挡在身后。

      “李婆婆,是我!”冷星儿挥手上前,殷拂雪稍稍转头,发现老妪看向冷星儿的目光略显僵硬。

      “是……是姑娘你啊。”当即,老妪反应敏捷地双手一拍,“瞧我这不中用的眼睛,竟忘了恩人,这位是……”

      “这是我的少……少东家……”冷星儿愉快地介绍,只是话未说完,便觉身旁一道凉飕飕的目光,默默关上了话匣子。

      “我们是来物归原主的。”殷拂雪从怀中取出玉佩,递到老妪面前。

      李婆婆脸色骤变,忙言这个是给冷星儿的谢礼,似乎并不愿意这枚玉佩重回手中。

      “奶奶……”男孩又红了双眼。

      “这是怎么了?”冷星儿走到男孩面前,伸手替他拭脸颊上的泪痕。

      “看得出,令孙很在意这块玉佩。”殷拂雪俯身,“不如你替祖母收好它?”

      男孩跃跃欲试地伸出手。

      “怎么的如此不懂礼数!”李婆婆恼怒地一巴掌打掉男孩即将触碰玉佩的手。

      男孩崩溃大哭。

      殷拂雪打量着老妪的面色——紧张、慌乱、不安……想了想,她收起玉佩:“我知婆婆有自己的原则,只是这玉佩的价值远高过一顿饭,星儿。”

      冷星儿心领神会地取下腰间沉甸甸的荷包。

      “这……这太多了。”老妪仍旧推辞。

      “你就收下吧,婆婆。”冷星儿果断地握住她的手,把钱塞了进去。

      “倘若婆婆实在觉得愧疚,不如就让我们借宿一晚,舟车劳顿,我们实在不想再进城找客栈。”殷拂雪趁机提出要求。

      李婆婆不愿,却无理由拒绝,只得半推半就地应下。

      “那就叨扰老人家了。”殷拂雪轻捋了捋马儿的鬃毛,和煦浅笑。

      “没事,没事。”李婆婆笑得心虚。

      进了村子里,听说村后有一条小溪,冷星儿嚷着要带男孩去叉鱼。殷拂雪没有阻拦,因为她正有支开老妪和男孩单独相处的打算。

      李婆婆欲言又止,最终未反对。

      “好美!”野绿连空,天青垂水,蜿蜒的山路如天梯延伸至白云尽处,冷星儿欢快地拉着小男孩的手向前奔去,林间笑声如银铃清脆。

      “少主,快看!”冷星儿突然惊呼。

      殷拂雪抬眸,只见一片青绿色中掠过一道狭长的影子。当它穿过绿荫,碎金似的阳光下,颜色各异的小生灵翩然而至,白的、粉的、黄的、紫的、蓝的……它们围绕三人时上时下,仿佛在进行独特欢迎仪式。

      蝴蝶?殷拂雪抬手,一只紫粉色蝴蝶恰好停在指尖。在夜族的神话里,成群的蝴蝶象征着天官赐福,许愿可成真。

      殷拂雪轻闭上双眼。自五年前永夜之境差点覆灭后,她就失去了那之前所有的记忆,如果可以,她想许两个愿,一个是永夜之境万世安宁,而另一个能否让她知道那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夜族的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它喜欢你。”冷星儿的肩头也落了一只蝶,她侧首蹭了蹭它的翅膀,“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男孩站在一旁,默默不语。

      “它们也很喜欢你。”殷拂雪察觉异样,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将指尖的蝴蝶凑到他眼前,“不妨和它打个招呼。”

      男孩跃跃欲试地靠近,小蝴蝶却直接落在他鼻尖。

      “我叫戴照君,你呢?”他屈指移走蝴蝶,眼神蓦地亮起来。

      “它说它叫阿紫,很愿意和你做朋友。”冷星儿扶住男孩的肩膀。

      男孩望了一眼冷星儿,很认真地盯住指节处的蝴蝶:“我也愿意。”

      不一会儿,蝴蝶阿紫带着其他蝴蝶飞远了。殷拂雪打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躬身挖起一团泥,将虺蛇玉佩的正反面的图样都用泥土拓印下来放到了盒子里。

      “少主,我方才见你向蝴蝶许愿了,许了什么愿?”冷星儿好奇地问。

      “愿望只可在心,而不可宣之于口。”殷拂雪走到溪水边,脱下长靴,系好从李婆婆家中带来的襻膊,“捉鱼。”

      “嘁……真没劲。”冷星儿举起锈迹斑驳的鱼叉嘟囔,以她对少主的了解,左不过是天下太平,家族兴旺之类的愿望。

      “姐姐……”冷星儿准备下水时,戴照君忽地拽住了她的裙摆。

      冷星儿疑惑道:“怎么了?”

      戴照君深吸一口气,如鲠在喉,那块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了。

      他很快红了眼睛。

      冷星儿被吓了一大跳,扔掉鱼叉,将他抱在怀中:“对不起,是姐姐不好,只顾着自己玩儿了。少主……”

      正聚精会神叉鱼的殷拂雪转身上岸。从前在夜族她和冷星儿接触孩童甚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般哭泣的孩子。

      “你到是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戴照君哭得越发汹涌,冷星儿手足无措中多出了一丝无奈。

      “星儿。”殷拂雪伸手拭去戴照君满面的泪痕,“莫急着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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