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障》别动伶

2、第 2 章 心脏的

　　心脏的位置传来细密的、绵延不绝的疼痛。比易感期得不到抚慰时更加难熬。
　　他不知道在办公室里僵坐了多久，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冰冷交错的光影。
　　手机安静得出奇。颜允哲没有消息，没有电话。那个被他挂断电话的颜沚，也没有再发来任何东西。
　　这种死寂，比追问更令人心慌。
　　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离开了公司。那瓶昂贵的威士忌被他留在了桌上，他需要清醒地面对这一切，即使清醒意味着更清晰的痛苦。
　　回到公寓，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饭菜的香气，没有温柔的问候。房间里还残留着丹丹晚香玉气息，这明明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却像凝固的毒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将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感官在寂静和黑暗里被无限放大，颜允哲的身影，颜允哲的声音，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凌桸辰身体猛地一僵。心脏不合时宜地加速跳动起来——是允哲回来了吗？
　　那一丝卑微的希望再次燃起，驱使他快步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颜允哲。
　　是颜沚。
　　年轻的Omega似乎刚从某个场合过来，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那双狐狸眼在楼道感应灯下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被夜风吹过的湿润感。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隐约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他看到凌桸辰急切开门后又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以及那未来得及掩饰的、通红的眼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极自然的担忧。
　　“小叔夫？”颜沚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清朗一些，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我……刚好在附近和朋友吃饭，想起你之前好像说胃不太舒服，就顺路带了点清淡的粥过来。”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甚至带着晚辈的关心。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目光快速扫过凌桸辰身后漆黑的房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还没吃饭？家里……就你一个人？”
　　他没有提那张照片，没有提那通电话，仿佛那些从未发生过。他只是站在这里，像一个恰好路过的、体贴的“侄子”。
　　凌桸辰紧绷的神经因为这看似寻常的问候而松懈了一瞬，随即是更深的疲惫和尴尬。他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声音干涩：“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你回去吧。”
　　颜沚却没有轻易放弃。他向前微微倾身，那股清甜惑人的香水百合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飘散过来，并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地穿透了凌桸辰周身沉郁的九里香屏障。
　　“小叔夫，你脸色很不好。”颜沚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柔软的、几乎像耳语般的关切，“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就算不吃东西，喝点热乎的也好。”
　　他的眼神真诚，甚至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就那么看着凌桸辰，狐狸眼的弧度天生带着钩子，此刻却只盛满了纯粹的担忧。
　　凌桸辰此刻脆弱至极，任何一点温暖的靠近，都像是对他冰冷绝望世界的一种救赎，即使他知道这温暖可能来自危险的源头。他抗拒着，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未进食而有些虚软。
　　他沉默的间隙，颜沚已经自然地侧身，从他与门框的缝隙间轻巧地挤了进来，仿佛只是不忍心长辈独自在门口吹冷风。
　　“灯开关在哪？这么黑。”颜沚的语气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他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照亮了凌桸辰脸上无处遁形的憔悴和狼狈。
　　凌桸辰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颜沚仿佛没看见他的难堪，自顾自地将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拿出还温热的粥盒，动作流畅自然。他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优越的肩颈线条和细腰。
　　“好歹喝一点？”颜沚转过身，将粥盒递向凌桸辰，眼神清澈，语气轻软，带着一点近乎撒娇的意味，“不然胃疼起来，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他没有越界，没有触碰，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用食物、用话语、用那无孔不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香水百合信息素，一点点蚕食着凌桸辰的防线。
　　凌桸辰看着那碗粥，又看向颜沚。年轻人站在光下，眉眼精致，态度坦然，所有的举动都包裹在“关心”的外衣下，让他找不到任何尖锐的理由去斥责、去驱赶。
　　而他，太累了，也太冷了。
　　他最终沉默地接过了那碗粥，指尖不可避免地与颜沚的指尖轻微碰触。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颜沚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他看着凌桸辰僵硬地拿着粥走向客厅，没有跟过去，只是倚在玄关柜上，语气轻松地说：“小叔今晚不回来吗？我看你这里冷清得很。”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凌桸辰刚刚稍有缓和的神经。
　　他背影一僵。
　　颜沚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接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调侃：“不过也是，小叔他朋友多，应酬也多。小叔夫你有时候就是把他盯得太紧，反而让他觉得不自在吧？”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无心之语，甚至带着点“为你好”的劝慰意味，却精准地戳在凌桸辰最痛的地方。
　　凌桸辰猛地停下脚步，握着粥盒的手指收紧，塑料盒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颜沚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背脊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光，但语气依旧轻快：“我瞎说的。小叔夫你别介意。粥要趁热喝，我先走啦？”
　　他以退为进，说完竟真的直起身，作势要去拿大衣离开。
　　他的到来像一阵风，他的关心似有若无，他的话语点到即止。他没有说任何越矩的话，却无处不在暗示，无处不在撩拨，无处不在将凌桸辰推向更深的深渊。
　　凌桸辰背对着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颜沚穿上大衣，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凌桸辰孤立无援的背影，声音放得极柔，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小叔夫，有时候……也别太委屈自己了。”
　　门被轻轻带上。
　　公寓里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那碗温热的粥，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缕勾人心魄的香水百合余韵，缠绕着凌桸辰周身冰冷绝望的九里香，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秘的诱惑。
　　凌桸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颜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信息素的若有若无的撩动，都像精心设计的陷阱，看似无害，却步步紧逼。
　　他没有直白地引诱，却比任何直白的引诱，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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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