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障》别动伶

1、第 1 章 九

　　九里香的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办公室里，像它的主人一样，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和压抑。
　　凌桸辰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着一份文件。他微微蹙着眉，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佳和神经紧绷留下的印记。他长得极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组合在一起是一种清冷又阴郁的俊美，只是那总是紧抿的淡色唇瓣和过于沉静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精致瓷器，易碎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颜沚。
　　凌桸辰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颜沚，他名义上的“侄子”，他那位Omega的亲侄子。自从他和颜沚的小叔结婚后，这个年轻人就总带着一种让他不适的热情出现在他周围。那双过于明亮的狐狸眼，看人时总像含着钩子，带着明晃晃的、不该有的挑衅和探究。
　　他本不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还是点开了信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拍摄略显仓促的照片。
　　照片的光线有些暗，像是在某家高级餐厅的隐蔽角落。镜头对准的是靠窗的一桌。两个人靠得有点近，莫名有种暧昧的感觉。
　　其中一个侧影，凌桸辰熟悉到刻入骨髓——是他那位温婉秀美的Omega妻子，此刻正微微仰头，对着对面的Alpha露出柔软的笑意。那个Alpha很陌生，他没见过。
　　凌桸辰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办公室里的九里香信息素渐渐变得浓重、尖锐，带着冰冷的攻击性，几乎要实质化地刺破空气。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几乎是下一秒，颜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凌桸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盯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接听了电话，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沙哑：“……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颜沚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慵懒又明快的语调，甚至有一丝刻意的惊讶：“小叔夫？哦，没事，刚刚不小心发错了一张图片给你，你没看到吧？”他的语气无辜得像一只踩坏了毛线团却假装不知的小猫。
　　凌桸辰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钝痛蔓延开。他不信颜沚是发错的。“……看到了。”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啊……看到了啊。”颜沚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歉意，反而有种微妙的、看好戏般的兴味，“啧，小叔他……可能就是和朋友吃个饭吧。小叔夫你别多想。”
　　凌桸辰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听着电话那头颜沚看似安慰实则火上浇油的每一句话。
　　卑微。痛苦。难以置信。
　　他用了些手段才得到的人，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人。婚后，他因为爱而变得怯懦，因为渴望真心而一点点放宽了那令人窒息的控制，学着去信任。他唯一卑微乞求的，就是对方能只有他一个人。
　　可原来，信任换来的就是这样的背叛。
　　电话那头的颜沚似乎察觉到了他死寂般的痛苦，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种黏腻的、暗示性的味道：“小叔夫，你还好吗？听起来声音不太对……要不要，我过来陪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多难受啊。”
　　那话语里的意味过于明显，带着香水百合信息素般甜腻诱人的攻击性，透过电波丝丝缕缕地传过来。
　　凌桸辰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扣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办公室里的九里香信息素失控地翻滚着，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充满了Alpha极度痛苦和愤怒时带来的压迫感。但那气息深处，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冰冷的绝望和卑微。
　　他那么爱他。
　　即使手段不算光明，即使控制欲强到令人窒息，但他把他所能给出的、一切扭曲又炽热的感情，全都给了那个人。
　　为什么……还是不够？
　　为什么……还是要背叛他？
　　心脏的位置传来细密的、绵延不绝的疼痛。比易感期得不到抚慰时更加难熬。
　　他知道颜沚的心思。那个拥有一双过分勾人狐狸眼的年轻Omega，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对他的兴趣。此刻发送这张照片，用意昭然若揭。他想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即使看到了那样的照片，他心底最深处可悲的念头，竟然还是……或许有什么误会？毕竟照片上两个人也没有很亲密，可能只是谈工作吧。
　　凌桸辰放下手，露出一双泛红的、盛满了痛苦和偏执的眼睛。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却异常固执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要求证。
　　他要亲口听他说。
　　电话响了很久，最终被接起，那头传来Omega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声音：“桸辰？怎么了，我现在有点事……”
　　凌桸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那些质问的话堵在胸口，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他怕。
　　怕听到那个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答案。
　　“没……事。”他最终只是哑声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卑微，“只是……想你晚上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的Omega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恢复自然：“哦，我今晚不回去吃了，有个朋友聚会。你自己吃吧，乖。”
　　乖。
　　他以前最喜欢听他这样哄自己。
　　可现在，这个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电话被挂断。
　　凌桸辰维持着接听的动作，僵在原地许久。
　　办公室里浓烈的九里香信息素，一点点沉寂下来，变得冰冷，如同灰烬。
　　第一道裂痕，已伴随着那张照片和这通电话，在他精心构筑、却早已摇摇欲坠的世界里，轰然炸开。
　　而裂痕之外，一双含笑的、骚气又势在必得的狐狸眼，正透过无形的网，静静地窥视着这一切。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