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重逢于夏末》长鹤寄相思

2、第 2 章 谢谢哥哥~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给闷热的午后添了点工业化的背景音。
　　简林雀四仰八叉的瘫在人体工学椅上，指尖无意识的转着一只镶钻的全球限量版钢笔，这是他上周零花钱的战利品之一。书桌一脚堆着几个进口的马卡龙盒子，甜腻的香气混着冷气，营造出一种颓废的舒适感。
　　与这片享乐区格格不入的，是占据桌子c位的一张语文试卷，尤其是那篇文言文的节选翻译，空白处比字迹还多。
　　旁边用红笔写着几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字：“‘輮以为轮’的‘輮’，通‘煣’，意为用微火烤木使弯曲。基础释义需牢记。”
　　字迹的主人正坐在旁边另一张椅子上。他面前摊开的不是试卷，而是一本厚重的建筑图册，上面是各种剖面图和结构解析，线条精准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他看得专注，偶尔用铅笔在页边空白处记下几个公式或数据，和简林雀这边抓耳挠腮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我说……”简林雀终于憋不住了，把笔往桌上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木直中绳’到底什么意思？木头直得能当绳子用？荀子那时候流行拿木头当跳绳？”
　　于晔从图册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被简林雀折腾得皱巴巴的试卷。“‘中’，符合。”他言简意赅，语气没什么起伏，“木头笔直得符合墨线取直的标准。这是比喻，说明木材本身资质好。”
　　“哦……”简林雀似懂非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古文比政治里的‘矛盾普遍性与特殊性’难懂多了......那些原理我还能掰扯掰扯，这玩意儿纯靠背！”
　　“法学也需要阅读和理解大量文献。”于晔合上图册，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腿上，视线重新落回试卷，“包括古籍。比如《唐律疏议》。”
　　简林雀噎了一下。他知道于晔说得对，但就是……烦躁。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屏幕亮起，是陆续笙发来的消息，配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雀儿！冰粉西施今天有隐藏款——白桃乌龙撞奶！速来！位置快没了！
　　猛虎下山：等着！马上来。
　　美食的诱惑瞬间战胜了理智。简林雀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于晔，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像只渴望出门撒欢的金毛，张口就来：“哥哥……你看，陆续笙那边有急事，关乎……关乎社区和谐！冰粉摊没位置了，邻里关系要紧张了！这作文……我能不能晚点再写？或者……带出去写？”
　　于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他拙劣的借口，直抵“我想出去玩”的核心。
　　简林雀被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补充：“真的！我保证出去就写！找个安静地方，比如……冰粉摊旁边的奶茶店！”
　　空气凝固了几秒。就在简林雀以为又要被无情驳回时，于晔却站起身，动作利落。“带上试卷和笔。”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啊？”简林雀愣住，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要出去写？”于晔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夕阳透过窗户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我跟你一起去。”
　　简林雀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这……这算什么？移动监督？他晕乎乎地抓起试卷和那支镶钻的钢笔，跟了上去。客厅里，简妈妈正在给一盆名贵兰花浇水，看到两人，笑着叮嘱：“小晔，看着点林雀，别让他又乱买一堆甜食。晚上想喝什么汤？”
　　“谢谢阿姨，都可以。”于晔礼貌回应。
　　简林雀则像个被家长领着出门的小学生，含混地应了一声。
　　老地方冰粉摊，陆续笙正伸长脖子张望。看到简林雀，他刚要挥手，目光触及后面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陆续笙五块钱的墨镜滑到鼻尖，他手忙脚乱地扶住，眼睛瞪得像铜铃，视线在简林雀和于晔之间来回扫射，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雀儿！你……你把家教……给挎出来了？！”
　　简林雀一脸“生活不易”的悲壮，干巴巴地介绍：“于晔，暂住我家。于晔，陆续笙。”
　　于晔对陆续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淡然。
　　陆续笙显然被这阵仗震得不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凑到简林雀耳边，气音都变了调：“暂住？还跟着出来……监督？哥们儿，你这暑假……过得也太刺激了吧！”
　　简林雀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于晔似乎完全没在意陆续笙的震惊，他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能提供荫凉的大榕树下的石桌石凳。“去那边。”他言简意赅。
　　于是，原本充满期待的冰粉之约，瞬间变成了榕树下的“露天写作课”。
　　陆续笙端着他那碗已经开始化水的白桃乌龙撞奶冰粉，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对面：简林雀抓耳挠腮，对着作文题《谈“慢”》苦思冥想；于晔则坐在一旁，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建筑空间组合论》安静翻阅，偶尔抬眼看一下简林雀的进度，目光平静得让人压力山大。
　　“谈‘慢’……”简林雀咬着笔杆，脑子一片空白。陆续笙试图用夸张的口型提示“乌龟！蜗牛！睡觉！”，被他狠狠瞪了一眼。燥热、焦虑，还有于晔那无形的目光，让他额头冒汗。
　　就在他濒临放弃，准备随便写几句“慢工出细活”糊弄过去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于晔书上那些需要精确计算和反复推敲的建筑结构图。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慢，不就是“程序正义”吗？法律的公正，正体现在不急于求成、严格遵循程序的“慢”之中！证据链的构建、庭审的质证、判决的深思熟虑……这和他擅长的政治逻辑何其相似！
　　灵感瞬间迸发，他精神一振，那支镶钻的钢笔在纸上飞快舞动，从“程序正义”的角度切入，结合“米兰达警告”、“疑罪从无”等原则，条理清晰地论述“慢”对于保障权利、实现公正的必要性。他甚至忘了周遭的环境，忘了陆续笙，忘了于晔的监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构建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舒一口气，放下笔，额头上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写完了！”
　　于晔放下书，接过试卷，快速浏览。这一次，他没有用红笔圈画，只是在一处论证衔接的地方，用铅笔轻轻点了一下，写下：“补充‘侦查羁押期限’的规定作为例证。”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简林雀，说了一句让简林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角度选得不错，逻辑清晰。可以。”
　　可以！他说可以！简林雀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激荡在胸腔。这是他第一次在于晔这里，得到近乎肯定的评价！
　　“搞定！！”简林雀转向眼巴巴等着的陆续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解放的狂喜，“我们可以去玩了！真正的，纯粹的，不用动脑子的玩！”
　　陆续笙早已等得望眼欲穿，闻言立刻把冰粉碗往旁边一放，跳起来：“走走走！电玩城！今天必须把《极速狂飙》的记录刷了！”
　　解放了的简林雀，立刻恢复了“有钱任性”的本色。他大手一挥，带着两人直奔附近最大的电玩城，进门就拍出几张百元大钞：“老板，来五百个币！”
　　炫目的灯光，震耳的音乐，各种游戏机的音效交织在一起。简林雀直奔抓娃娃机区，那里有几台新到的限量版动漫角色玩偶。他投币，操控摇杆，眼神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手术。然而，他的技术和他的语文成绩一样令人捉急。爪子软绵绵地落下，抓起，在半空中就松了，玩偶掉回原位。一次，两次，三次……简林雀的脸垮了下来，钱包里的钞票一张张减少，玩偶依旧在玻璃箱里嘲笑他。
　　“这爪子绝对有问题！”简林雀气鼓鼓地，又准备投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等一下。”于晔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简林雀愣愣地看着他。于晔没说话，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机器，评估爪子的摆动幅度和玩偶的位置。几秒钟后，他松开手，示意简林雀：“再试一次，对准这里。”他指了一个特定的点。
　　简林雀将信将疑地按下按钮。爪子落下，精准地扣住玩偶的关键受力点，稳稳升起，移动到出口上方，松开。
　　“哐当”一声，一只毛茸茸的布丁狗的玩偶掉了出来。
　　简林雀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欢呼：“卧槽！于晔你神了！”
　　陆续笙也惊呆了：“这……这是搞建筑的附带的技能吗？力学分析？”
　　于晔没说话，只是把玩偶拿出来递给简林雀。简林雀抱着玩偶，脸上笑开了花，看着于晔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再来再来！我要那个线条小狗！”
　　于晔又帮他分析了两次，简林雀按照他的“指导”，竟然真的又抓上来两个！怀里抱着三个心心念念的玩偶，简林雀兴奋得脸都红了：“于晔！你太牛了！你就是我偶像！”
　　于晔看着他那灿烂的笑容，嘴角上升了零点零一个百分点，随即又恢复了平淡。“还要抓吗？”
　　“够了够了！太爽了！”简林雀心满意足，“走，玩点刺激的！”
　　所谓“刺激的”，就是模拟赛车和极速摩托。简林雀跨上摩托，戴上VR头盔，在虚拟赛道上风驰电掣，过弯时身体倾斜，发出兴奋的尖叫。
　　陆续笙在旁边大呼小叫地加油。于晔则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简林雀那险象环生的驾驶技术，眉头微蹙，但目光却始终跟随着那个虚拟的身影。
　　几轮下来，简林雀意犹未尽，额头冒汗，却神采飞扬。“太爽了！于晔，你要不要试试？”
　　于晔摇了摇头：“我看着就好。”
　　“别嘛，试试！”简林雀不由分说，把于晔拉上一台赛车模拟器，帮他戴上头盔。于晔有些无奈，但在简林雀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注视下，还是握住了方向盘。
　　不同于简林雀的狂野，于晔的驾驶风格冷静、精准。他几乎不漂移，而是通过精确的线路选择和刹车点控制，稳步提升速度。屏幕上，他的名次不断攀升。简林雀和陆续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我去……这控制力……”陆续笙喃喃道。
　　一圈结束，于晔的成绩赫然排在排行榜前列。他摘下头盔，额发微乱，呼吸稍促。
　　“牛啊！”简林雀由衷赞叹，“你开车也这么稳！”
　　于晔整理了一下头发，语气平淡：“计算路线而已。”
　　夕阳西下，三人走出电玩城。简林雀怀里抱着于晔帮他抓的玩偶，脸上是满足的笑容。陆续笙还在啧啧称奇于晔的“全能”。于晔安静地走在旁边，手里提着简林雀买的一大袋零食，其中大半是各种甜点。
　　“今天太开心了！”简林雀对于晔说，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哥哥。”
　　陆续笙感觉有点不对，这声哥哥怎么叫的那么顺口？
　　于晔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点暖意。“不客气。”他顿了顿，补充道，“作文写得不错。”
　　那一刻，简林雀觉得，这个暂时住在他家、冷淡得像块冰的竹马，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近了。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奇妙的、基于甜食、抓娃娃和过山车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