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枫Leaf

3、残像 刮擦声

　　刮擦声和呜咽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拖着重物在石板上蠕动。

　　黑暗在拐角处扭曲，一个轮廓逐渐显现。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它大致呈人形，但四肢极度不协调地拉长，以反关节的方式扭曲着支撑地面。皮肤是一种半透明的、胶质般的惨绿色，下面可见暗色的血管或脉络虬结蠕动。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蠕动、凹陷的漩涡，那低沉恐怖的呜咽声正是从那里发出。它的“手”是巨大的、不成比例的利爪，刚才墙壁上的刮痕显然就是它的杰作。

　　怪物。

　　这个词瞬间击中了每个人的大脑。

　　“跑！！”老陈的吼声打破了凝固的恐惧。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所有人转身，拼命向来时的路狂奔——即使知道后面的黑暗也在蔓延，但此刻那未知的黑暗远比眼前具象的恐怖要好得多。

　　“嘶嗬——！”那无面怪物发出了尖锐的啸叫，猛地加速追来。它的移动方式诡异而迅捷，像一只巨大的、贴地疾行的蜘蛛，利爪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分开它！这东西速度太快！”凌夙的声音在奔跑的风声中依然清晰冷静。她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落在了队伍偏后的位置，与云落薇几乎并行。

　　云落薇剧烈喘息着，心脏狂跳，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观察！这怪物的习性？弱点？通道的宽度？壁灯的位置？

　　“灯光！它好像不喜欢强光！”云落薇猛地注意到那怪物在追逐中会刻意避开壁灯直射的光晕中心，宁愿稍微绕行。虽然差异微小，但在生死时速中至关重要。

　　“有用！”凌夙立刻回应，“石磊！老陈！打翻壁灯！用火！”

　　石磊闻言，猛地撞向身旁的一盏壁灯。锈蚀的支架不堪重负，灯盏摔碎在地，灯油泼溅出来，呼地一下燃起一小片火焰。

　　那追得最近的怪物发出一声厌恶的嘶叫，猛地停顿了一下，绕过火堆。

　　“有效！”

　　众人看到希望，纷纷依样画葫芦，拼命破坏沿途的壁灯，制造火焰障碍。走廊里顿时火光摇曳，阴影乱舞，更加混乱，但也确实稍微延缓了怪物的速度。

　　但怪物的速度依然远超常人。惨叫声响起！

　　队伍最后方的一个中年女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她惊恐地回头，那巨大的、黏湿的绿色利爪已经笼罩了她。

　　“不——！”

　　嗤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叫声戛然而止。

　　没有人敢回头，只能拼命奔跑，将同伴临死前的惨叫和那可怕的咀嚼声甩在身后，尽管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钻入耳膜。

　　恐惧像冰水灌满胸腔。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石磊又发出一声喊，这次却带着一丝茫然：“前面…没路了？！”

　　只见走廊前方，不再是延伸的通道，而是一面巨大的、雕刻着繁复但破损浮雕的石墙，彻底堵死了去路。一扇厚重的、布满铁锈的青铜门镶嵌在墙中央，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奇异的、凹陷的手印图案。

　　绝路！

　　后面是不断逼近的吃人怪物和蔓延的黑暗，前面是死路！

　　“门！打开这扇门！”老陈扑到门前，用力推搡，青铜门纹丝不动。

　　“找机关！那个手印！”卫澈喊道，一边紧张地回头望。怪物已经解决了它的“猎物”，再次追来，距离他们不过二三十米！火光只能让它迟疑，无法真正阻止。

　　“手印…大小不对…这不是成年人的手印！”小雅带着哭音尖叫。

　　那门上的手印小巧纤细，更像一个孩子的手。

　　孩子？这里怎么会有孩子的手印？

　　绝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让开！”凌夙突然喝道。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短刃——刀身漆黑，没有任何反光，像是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她冲向青铜门，却不是研究手印，而是用刀尖猛地刺入门缝，试图撬动。

　　显然不行。门厚重得超乎想象。

　　云落薇的目光飞速扫过门上的浮雕。破损严重，但依稀能分辨出是一些扭曲的人形在向某个中心点朝拜，中心点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现在只剩一个空洞。图案的风格…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感。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个小手印。

　　孩子…朝拜…中心缺失…

　　电光石火间，一段破碎的、毫无来由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小女孩背对着她，伸出手，按在墙上一个类似的图案上，嘴里哼唱着走调的、诡异的歌谣…

　　“需要…需要共鸣！”云落薇脱口而出，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共鸣？！”石磊一边用一根从墙壁脱落的铁棍徒劳地试图阻挡怪物，一边大吼。

　　“孩子的…某种频率…或者…”云落薇语无伦次，那个记忆碎片太快太模糊。

　　凌夙的动作却猛地一顿。她深深看了云落薇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收起了黑色短刃，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按在了那个凹陷的孩童手印上。

　　她的手显然比那个手印大不少。

　　然而，奇迹发生了。

　　就在凌夙的手按上去的瞬间，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银芒。那青铜门上的手印图案猛地亮起微弱的白光，紧接着，门内部传来一连串复杂机括转动的沉重咔哒声。

　　吱嘎——

　　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开了！快进！”老陈又惊又喜，大吼道。

　　众人争先恐后地挤向那条缝隙。

　　怪物已经近在咫尺，石磊奋力将燃烧着的碎木片砸向它，争取最后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人——云落薇——挤进门内时，那怪物发出愤怒已极的咆哮，利爪猛地挥向正在关闭的门缝！

　　凌夙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猛地合上门内部一个类似闸门的装置。

　　嗤！

　　怪物的指尖被硬生生夹断，几截惨绿色的、仍在蠕动的指爪掉落在门内地上，迅速化为黏稠的污渍，蒸发消失。

　　门外传来疯狂而怨毒的撞击声和嘶叫声，但青铜门异常坚固，纹丝不动。

　　安全了…暂时。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浑身冷汗，惊魂未定。

　　云落薇靠着冰冷的墙壁，看向正在检查门闸是否牢固的凌夙。刚才那一幕在她脑中回放。

　　共鸣？她为什么能打开那扇门？

　　凌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再次相遇。

　　这一次，凌夙没有立刻移开。她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探究，以及一丝同样清晰的疑问。

　　仿佛在问：你，怎么会知道“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