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枫Leaf

2、回廊 失重感

　　失重感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只有几秒，或许更久。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暧昧不清。

　　当脚底重新感受到实在的触感时，周遭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宏伟却死寂的灰色殿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幽深、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空气骤然变得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墙壁是斑驳的石砌结构，布满滑腻的深色苔藓和水渍。古老的壁灯镶嵌在墙壁上，灯罩锈迹斑斑，里面跳动着昏黄摇曳的火焰，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如同幢幢鬼影。

　　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更远处则沉入令人不安的浓稠黑暗。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缝隙里积着浑浊的污水。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那个工装裤男人声音发颤地叫出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产生微弱的回音，反而更添诡异。

　　“我们刚才不是在那个大厅里吗？怎么一眨眼…”病号服女孩带着哭腔，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

　　“幻觉？集体催眠？”金丝眼镜男喃喃自语，试图用科学解释，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不安。

　　云落薇迅速扫视身边。人数少了几个。那个老兵还在，黑衣女子也在，她正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微微蹙眉打量着壁灯火焰跳动的频率，似乎那比眼前的突变更值得关注。

　　“都冷静点！”老陈，那个老兵，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清点人数，报一下各自的名字和之前是做什么的。我叫陈国栋，退休前是警察。”

　　他的镇定像一块投入混乱水面的石头，暂时压下了涟漪。

　　“石、石磊，搞建筑的…”工装裤男人下意识地回答。

　　“我…我叫小雅，是学生…”病号服女孩小声说。

　　“卫澈，医生。”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

　　“凌夙。”黑衣女子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职业。她的目光从壁灯上移开，落向前方的黑暗，眼神警惕。

　　“云落薇。”云落薇的声音平静，同样略过了职业。她注意到凌夙报名字时，卫澈医生似乎极快地瞥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微妙，但稍纵即逝。

　　算上自己，现在一共九个人。少了四个。消失得无声无息。

　　“刚才那声音说的…‘沉渊回廊’？‘徘徊者’？‘残象’？”卫澈试图整合信息，“这听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的地方或现象。”

　　“心灯常明…”云落薇低声重复着最后一句提示，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似乎真的有一点微弱的暖意，与周围的阴冷格格不入，维系着她的清醒和自我认知。

　　“看来我们被困在某个超自然的地方了。”老陈总结道，脸色凝重，“那声音提到‘残象将启’，恐怕不会有好事。这条走廊不能久留，必须往前走。”

　　“往哪走？前面黑漆漆的！”石磊语气烦躁。

　　“只有一条路。”凌夙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像冰片相互轻击，“或者，你们想退回后面的黑暗里？”她用下巴点了点他们来时的方向。

　　众人回头，心脏猛地一沉。身后同样是一片望不穿的浓黑，而且那黑暗仿佛有生命般，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向前弥漫，吞噬着他们刚刚站立过的地方。退路，正在消失。

　　一股寒意爬上所有人的脊背。

　　“走！”老陈果断下令。

　　没有人再有异议。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沿着这条唯一的、令人不安的走廊向前移动。

　　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壁灯的光晕一圈圈掠过他们惊惶或强作镇定的脸。

　　云落薇走在靠中间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尽可能细致地观察。墙壁上的苔藓种类无法辨认，石料的切割工艺古老而粗糙，壁灯的式样像是中世纪欧洲的风格，但又有微妙的差异。一切都不对劲。

　　凌夙走在稍前的位置，步伐轻捷而稳定，仿佛经常处于这种警觉状态。她偶尔会停下，指尖快速掠过墙壁上某些特别的痕迹或纹路，像是在阅读。

　　“你发现了什么？”云落薇加快一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凌夙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但也没有排斥。“痕迹。很旧，也有新的。不止我们一批人来过这里。”

　　云落薇心中一凛。这意味着什么？前辈？还是…其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石磊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那…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走廊的拐角处，昏黄的灯光下，地面上拖曳着一道长长的、黏湿的、暗绿色的污迹，一直延伸进拐角后的黑暗里。污迹散发着比空气中更浓烈的腐臭味。

　　而在污迹旁边，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刮痕，深深刻入石壁，像是被某种巨大而锐利的爪子刨过。

　　凌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她无声地做出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噤声，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阵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刮擦声，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呜咽声，从拐角后的黑暗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而且，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