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留在雨季》雨路为一

9、餐厅

　　时间步入深秋，“白屿设计”的发展步入了快车道。几个大型项目的成功让沈亦白决心更换更大、更专业的工作场地。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盯着新办公室的装修、频繁出差洽谈业务、与投资方和重要客户开会……再加上秋招启动，计划扩展团队，招聘新人，他几乎是以工作室为家。

　　周小雨周末照常来学画画，好几次都扑了个空。接待她的是工作室的其他设计师。 “沈工最近太忙了，项目会议排满了，特意交代我来指导你。”设计师小姐姐耐心地解释。小雨看着办公区外排队等待面试的、充满朝气的应届大学生们，心里暗暗羡慕，也生出一股动力。她暗自想着：等我明年艺考成功，考上好大学，学了本事，以后也要来这里应聘，正大光明地成为这里的一员！

　　一次课程结束，小雨收拾画具准备离开时，正好看到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写字楼门口。车门打开，沈亦白率先下来，身后跟着几位看起来像是领导或重要客户的人物，助理提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周小雨还是第一次见到沈亦白穿得如此正式——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他正侧身与身旁一位年长者交谈，神情专注而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运筹帷幄的气场。

　　小雨暗自嘀咕：“哇塞…沈哥哥这样打扮，还真有点像大老板了…”

　　眼看他们就要走进大楼，小雨鼓起勇气迎上去，喊了一声：“沈哥哥！”

　　沈亦白闻声转头，看到是她，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他对同行的人低声说了句“稍等”，便快步走到小雨面前。

　　“小雨，刚上完课？”他语气亲切。 “嗯，老师说我进步很大呢！”小雨有点小骄傲，然后关切地问，“沈哥哥，你最近好忙啊，都见不到你人。” “是啊，最近事情比较多。”沈亦白揉了揉她的头发，“等忙过这阵，有空了带你和你姐出去好好玩一趟。最近怎么样？你姐还好吗？”

　　“姐挺好的，就是…”小雨刚想吐槽陈禹的事，沈亦白的助理已经在一旁小声提醒时间了。

　　“好了，我得先上去了。”沈亦白略带歉意，“路上小心，代我向你姐问好。”说完，他又匆匆转身，汇入那群人中，走进了电梯。

　　小雨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沈哥哥好像离她们的日常世界有点远了，但又因为他刚才熟悉的关心而感到温暖。

　　另一边，林疏桐也遇到了自己的困扰。

　　不知是不是又碰见了林父，听了些什么“鼓励”，陈禹最近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显著增高。以前因为同校情谊，陈禹作为学长确实对林疏桐多有照顾，林疏桐一直心怀感激。尤其记得大学时一次社团活动出了意外，还是陈禹主动站出来揽下责任，并第一时间送她去的医务室，这件事让她一直很感动，也因此两人关系走得比较近。

　　平心而论，陈禹工作能力出色，待人接物也很有风度。但正因为无意间知晓了他处理某些事情时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和过于功利的价值观，林疏桐才下定决心不想再与他有更深瓜葛。

　　然而，陈禹似乎并不这么想。他总是借着“顺路”、“刚好在附近”的借口，大老远跑来学校，不是送来几本“她觉得会喜欢”的畅销书，就是带来一些精致的糕点下午茶。伸手不打笑脸人，林疏桐每次还得挤出笑容应付，心里却倍感疲惫。

　　他来得多了，难免引起注意。学校里的学生和一些不太相熟的老师见了，总会投来暧昧的目光，私下议论着“林老师和那位投行精英是不是在发展中啊？”“郎才女貌，挺配的”。

　　林疏桐不喜欢这种议论，尝试解释过几次：“只是普通校友，你们想多了。” 对方往往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笑着说：“明白明白，低调嘛！” 几次下来，林疏桐也懒得再费口舌，只是心里愈发无奈和烦躁。

　　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黄叶，叹了口气。有时候，成年人的世界，处理这种不着痕迹的“热情”和周围人的“误会”，比处理学术问题要棘手得多。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最近忙得不见人影、却总会让小雨代问好的“弟弟”，心里莫名地更乱了。

　　陈禹又约林疏桐吃饭，电话里语气热络：“疏桐，好久没见了，最近发现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味道和环境都是一流，赏个光？”

　　林疏桐握着手机，下意识就想拒绝：“不了师兄，最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嘛，”陈禹不依不饶，“我已经到你学校附近了，给你带了你上次提过的那家甜品，顺便接你。”

　　林疏桐走到窗边一看，果然看到陈禹那辆显眼的车停在了楼下。她叹了口气，这种被“围追堵截”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碍于情面，又不好太过强硬。

　　“好吧，师兄你稍等，我这就下来。”她无奈道。

　　餐厅果然如陈禹所说，装修奢华，氛围安静，更像是个商务宴请的地方。穿着得体的服务员引他们入座，递上厚重的菜单。

　　“这里的主厨很有名，尤其擅长法餐，今天空运来的鱼很不错，你可以尝尝。”陈禹熟练地推荐着，甚至能和服务员就食材的产地、烹饪手法聊上几句，显得游刃有余，很是享受这种氛围。

　　林疏桐却觉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更喜欢有烟火气的地方，而不是这种连刀叉摆放都一丝不苟、说话都需要压低声音的场所。她看着盘中精致得像艺术品的菜肴，听着陈禹对每道菜的品评和关于投资、市场的阔论，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有些无聊且疲惫。

　　餐厅中央有小提琴手拉着舒缓的乐曲，更添几分正式感。林疏桐心不在焉地切着陈禹口中那条“空运来的鱼”，目光随意地扫向门口。

　　就在这时，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谈笑着从旋转门走了进来。服务员立刻恭敬地迎上去。为首的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年长者和一位穿着醒目红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士。而陪在他们身边，正侧身与年长者含笑交谈的——

　　林疏桐的动作顿住了。

　　是沈亦白。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谈笑间从容自信，是她从未见过的、完全属于商业精英的模样。

　　只见服务员引导他们走向专用电梯。电梯门打开，沈亦白极其自然地侧身，抬手为那位红裙女士挡住了电梯门，姿态绅士而体贴。那位女士对他点头微笑，说了句什么，笑容明媚大方。两人看起来年纪相仿，站在一起，在璀璨的灯光下，竟有种说不出的登对。

　　林疏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们，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她微微蹙着眉，握着刀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心里泛起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

　　“疏桐？看什么呢这么出神？”陈禹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紧闭的电梯门。

　　“没什么，”林疏桐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水，“刚刚好像看到一个熟人…可能看错了。师兄你刚才说到哪了？继续说吧。”

　　但接下来的时间，林疏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回应也变得敷衍。她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刀叉。

　　“师兄，我吃好了。有点累，明天还要上班，想先回去了。”她拿起包。

　　“我送你。”陈禹立刻起身。

　　“不用了，”林疏桐拒绝得很快，几乎有些突兀，她缓和了一下语气，“谢谢师兄，我想自己随便走走，透透气。今天谢谢你的晚餐。”

　　说完，她不等陈禹再开口，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将那片奢华却令人窒息的氛围，以及陈禹错愕的目光，都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