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留在雨季》雨路为一

10、误会

　　林疏桐漫无目的地在附近街道走着，秋夜的凉意渐渐浸透衣衫。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不想立刻回家，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鬼使神差地，她又绕回了那家高级餐厅附近。也许内心深处，还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或者……只是想确认些什么。

　　时间已晚，街上行人渐稀。她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餐厅门口璀璨的灯火。

　　没过多久，餐厅的门再次打开，一群人谈笑着走了出来。正是沈亦白他们。项目似乎谈得很成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位红裙女孩依旧站在沈亦白身边，两人似乎比进去时熟稔了许多。女孩笑着对沈亦白说了些什么，沈亦白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温和的弧度。他亲自为女孩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细致地用手护住车顶，待女孩坐稳后，才关上车门，目送车辆驶离。

　　那一刻，林疏桐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酸涩蔓延开来。

　　沈亦白似乎也喝了不少酒，脸颊微红，松了松领带，和身边的助理交代了几句。来接他们的车也到了，一行人陆续上车离开。

　　热闹散尽，只剩下餐厅门口冰冷的光和空荡的街。

　　天上忽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冰凉地落在林疏桐的脸上，混着忍不住滑落的眼泪。她终于承认，自己心里很难受，很酸涩。一种莫名的委屈和失落攫住了她。秋风吹过，带着湿冷的寒意，她抱紧双臂，觉得从未有过的冷。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逃也似的回了家。

　　没想到，刚到家没多久，手机就响了，竟然是沈亦白发来的消息。睡了吗？刚结束一个项目，很顺利。后面应该不会像前段时间那么忙了，可以空出假期。之前答应带你和小雨出去玩的，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看着这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旧温和体贴的消息，林疏桐心里更乱了。那股别扭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她几乎是赌气般地快速回复：最近很忙，系里很多事情，可能没空。你们自己去玩吧。

　　发送成功后，她又有些后悔，但倔强地没有撤回。

　　周日，妈妈照例想叫沈亦白来家里吃饭。 “亦白最近是不是忙完了？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这周不过来了，有点事。”周玉华有些奇怪地对林疏桐说，“这孩子，以前再忙也会抽空来的。”

　　林疏桐正在倒水的手一顿。他明明说了后面不忙的……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还是……因为那个红裙女孩？他是不是要和别人去玩了？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翻腾，原本还有的一丝期待落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晚上，心烦意乱的她，独自去了家附近一个评价还不错的静吧。她本意只是想找个地方坐坐，听听歌，让嘈杂的音乐淹没纷乱的思绪。

　　酒吧氛围很好，灯光柔和，台上歌手唱着舒缓的情歌。可以扫码点歌，林疏桐鬼使神差地，连着点了好几首那个她隐约记得沈亦白提过的、他很喜欢的歌手的歌。

　　她原本没打算喝酒，只要了一杯苏打水。但听着那些充满暗恋心事的歌词，看着周围成双成对或低声交谈的人们，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氛围到了，情绪也到了，她最终还是点了一杯度数不低的鸡尾酒。

　　不知不觉，一杯酒见底。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晕眩，身体微微发热，那些压抑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正准备点第二杯时，一个身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疏桐？这么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疏桐带着一丝微醺的期待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奈。是陈禹。

　　“师兄。”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心里有些自嘲。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还在期待是别人……她忘了，很久以前因为社团活动，她和陈禹互相关注了微博，她刚才随手发的那张酒吧环境的照片，他肯定是看到了。

　　“一个人喝闷酒？”陈禹很自然地招手又叫了两杯酒，“我请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说。”

　　林疏桐不想多说，但碍于情面，还是和他碰了杯，酒液入口，越发苦涩。

　　又坐了一会儿，林疏桐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只想回家。陈禹见状，立刻体贴地说：“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出了酒吧门，夜风一吹，林疏桐打了个冷颤。陈禹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猛地从旁边蹿了出来，动作极快地将陈禹的外套一把扯开，直接塞回他怀里，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陈先生自己也喝了酒，是怎么做事的？还能送人？”

　　是沈亦白！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疏桐晕乎乎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沈亦白用力握住，力道之大，甚至让她有些发疼。他拉着她就往旁边停着的车走去。

　　陈禹愣了一下，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车门前，脸色不悦：“沈亦白！你这是什么态度？太不礼貌了！尊重一下疏桐的选择行吗？”

　　林疏桐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对陈禹婉拒道：“谢谢师兄，不用麻烦了。我给你叫了车，你先回去吧。”她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一下。

　　陈禹看着林疏桐明显偏向沈亦白的态度，又看看沈亦白冷峻的脸色，最终悻悻地接过手机看了眼打车软件，冷哼一声走了。

　　沈亦白一言不发，将林疏桐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沈亦白紧抿着唇，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气。林疏桐几次想开口，都被这低气压堵了回去。他虽然对她的问话都有简短回应，但情绪明显极其糟糕。

　　酒精放大了林疏桐的委屈和恼怒。她本来心里就憋着气，见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更是火大。

　　“停车！”她突然喊道。

　　沈亦白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他转头看她，眼神深邃复杂。

　　林疏桐解开安全带，推开门就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快步往前走。秋风吹着她发热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火气和酸楚。

　　“林疏桐！你干什么！”沈亦白立刻下车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不用你管！”林疏桐用力想甩开他，醉意让她脚步虚浮，语气却带着执拗的生气，“你走开！”

　　沈亦白脱下自己的外套，想披在她身上，却被她一把扯下，直接丢还给他：“我不要！”

　　沈亦白接住外套，看着被她嫌弃地丢回来的衣服，一直压抑的怒火和醋意终于爆发了，声音陡然提高：“所以他的外套就可以！我的连碰都不行是吗？！”

　　林疏桐被他吼得一怔，酒精让她反应迟钝，却也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她回过头，眼圈微红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什么意思！太冷了！你先跟我回车上！”沈亦白试图去拉她。

　　“我不！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林疏桐甩开他的手，执拗地站在原地，风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却比不上心里的冷，“所以你约我你没时间，却也总是和他一起吃饭，甚至今天酒吧也可以去，对吧？”沈亦白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质问。

　　林疏桐突然意识到，那天在餐厅，他也看到她了！所以他这几天反常的冷漠和今天的怒火，都是因为这个？

　　“那你呢？！”委屈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酒精让她口不择言，“你自己难道就没有和别人吃饭吗？酒吧难道你就没去过吗？！你还在酒吧唱过歌！唱得真好听啊！沈大老板现在一表人才，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未必是不是管得有些太宽了？！”

　　她越说越激动，把这些天所有的猜测、酸涩、委屈全都倒了出来。冷风一吹，酒劲上头，她说完只觉得一阵眩晕，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沈亦白的怒火，让他彻底冷静下来。她听到了……她竟然听到了他那晚在酒馆唱的歌，还有他说的那些话……所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埋藏多年的心意？

　　看着她在冷风中摇摇欲坠、满脸泪痕的样子，沈亦白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以复加。他刚才怎么会对她说那么重的话？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浑身冰凉、醉意朦胧的她紧紧揽进怀里，用体温温暖着她，声音瞬间变得沙哑而充满懊悔：“对不起…疏桐，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

　　他半抱半扶地带着她往车边走。

　　怀里的林疏桐似乎醉得厉害了，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了一下，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和无限的委屈：“沈亦白…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说过话…”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在沈亦白心上。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而坚定地说：“对不起…再也不会了…林疏桐，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啊！你知道的啊！那个女孩只是合作方负责人的女儿，没有任何其他关系！你知道的啊！”

　　可是，靠在他肩上的人儿，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酒精和情绪的巨大波动让她昏昏沉沉，回到车上没多久，就靠着车窗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沈亦白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充满了后怕、心疼和难以言喻的酸楚。他俯身，极其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那些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就这样在她醉意朦胧的控诉中被全然揭开。

　　她听到了，她知道了。可是，她这算是什么反应呢？是拒绝？是逃避？还是……也有一点点的在意？

　　秋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敲打车窗，沈亦白握着方向盘，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心中的风暴久久未能平息。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