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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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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拖入了一个泥沼。沈亦白的“白屿设计”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现问题,原本谈好的项目突然被叫停,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提出涨价,甚至公司内部也流传起一些不利的谣言,人心浮动。沈亦白焦头烂额,四处奔走,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阻挠。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父亲沈建雄的电话变得异常频繁。不再仅仅是催促他回国,言语间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试探和施加的无形压力,像是在提醒他,无论他如何挣扎,都逃不出某种掌控。内忧外患之下,沈亦白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林父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血压飙升,晕倒在家。幸好当时学校一位叫肖泽的男老师,也是林父以前的学生,正好去家里探望恩师,及时发现并将他送去了医院。
林疏桐接到母亲电话时,手都在抖。她看着身边为了公司事务彻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沈亦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已经够难了,父亲生病很大程度上是因他们而起,她不能再给他增添压力和愧疚感。她只是简单收拾了东西,对他说:“我爸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回家住几天照顾他。”
沈亦白当时正被一个棘手的电话缠住,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回到家里,面对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父亲和忧心忡忡的母亲,林疏桐心里五味杂陈。肖泽因为这次帮忙,和林家走动得多了些。他为人稳重体贴,又是父亲欣赏的学生,常常过来探望,帮忙跑跑腿。林疏桐心里感激,对他自然也比旁人多了几分客气和亲近。
这天晚上,沈亦白处理完一堆烂摊子,身心俱疲,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想把这种负面情绪带给林疏桐,便约了秦皓文他们几个去常去的那家清吧。
林疏桐照顾父亲睡下后,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沈亦白一个消息都没有。她有些不放心,拨通了他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秦皓文。
“嫂子?亦白他…有点喝多了。”
听筒那边背景音嘈杂,还能隐约听到沈亦白有些含糊的声音。
林疏桐的心揪了一下,他压力一定很大。“地址发我,我过去接他。”
她赶到酒吧时,沈亦白正靠在卡座里,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杯。秦皓文和姜浩在一旁陪着。林疏桐正要上前,身后却有人叫她的名字。
“林老师?”
她回头,竟是肖泽。
“肖老师?这么巧。”
“我来见个朋友。林老师这是?”肖泽看了看酒吧环境,又看到她走向沈亦白那边,有些了然。
“我来接个朋友。”林疏桐简单解释,又想起父亲的事,诚恳地说:“肖老师,上次我爸的事,真的多亏了你,一直还没好好谢谢你。”
“林老师太客气了,应该的。恩师他身体好点了吗?有空了我去医院探望”
“好多了,劳你挂心。”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简单寒暄了几句。这时,秦皓文和姜浩扶着看似醉醺醺的沈亦白走了出来。沈亦白虽然头晕目眩,但意识尚存,他一眼就看到了和林疏桐站在一起的陌生男人,两人交谈的样子看起来颇为熟络。听到了林父住院的时候,突然一股的酸涩和烦躁涌上心头,他别开了脸。
林疏桐见状,赶紧结束和肖泽的对话,走过去和秦皓文他们一起把沈亦白扶上车,道别后,出租车驶向别墅。
车上,弥漫着酒气和沉默。林疏桐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疼地想去握他的手,想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舒服点。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他的,沈亦白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同时身体往车窗方向靠了靠,避开了她的依靠。
林疏桐的手僵在半空,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这下意识的躲避,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她豁然明白,他或许根本没醉到不省人事,至少,排斥她的触碰是清醒的。
到了地方,付钱下车。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沈亦白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知道冷了?”林疏桐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冷硬,“冷了就别愣着了,快进去吧。”
“嗯。”沈亦白低低应了一声,脚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看着他这副样子,林疏桐这些天积压的委屈、担忧、疲惫一下子爆发了。她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回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颤抖:“沈亦白你什么意思啊?我大晚上的跑过去接你,送你回来,你就是想这样气我的是吗?又喝酒又抽烟,还跟我装醉?”
沈亦白低着头,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声音闷闷的:“没…没装,真的头疼。”
“头疼不回去站着吹风?”林疏桐走近一步,逼视着他,“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沈亦白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带着一种受伤和执拗:“你爸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男的是谁?他怎么就知道?就我不知道?林疏桐,你到底…到底把我当你男朋友吗?”
“沈亦白!”林疏桐被他这话刺伤了,“我怎么告诉你?你公司一堆事,你压力已经够大了!而且我爸为什么生病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让你更愧疚吗?!”
“那你更应该告诉我!”沈亦白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们不是在一起吗?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看着你一个人辛苦,看着别人能理所当然地帮你,而我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这种感觉就好受吗?!”
“我自己扛着?”林疏桐气得眼圈都红了,用力推了他一下,“我就是不想你那么累才不说的!你倒好,跑去喝酒买醉,回来还给我甩脸色!沈亦白你真是幼稚!”
“幼稚”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亦白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幼稚,尤其是在她面前。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因为愤怒和受伤而沙哑:“是!我幼稚!我幼稚才会因为担心你、因为帮不上你而难受!我幼稚才会不想看你那么累!”
争吵在寒冷的夜色中升级,两人都像是被困住的兽,用最伤人的话攻击着对方,却又明明都是为了对方着想。最终,林疏桐狠狠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今晚真不该来!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转身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沈亦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冰冷的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他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颓然地蹲了下去,将脸埋进臂弯里。
第二天,林疏桐红肿着眼睛去医院。父亲情况稳定了些,她去缴费处办理手续,却被告知账户上早上已经有人预存了一大笔钱,并且费用已经结清。护士还告诉她,院方已经安排了心脏内科的专家过来会诊,病房也换到了更安静舒适的单人间。
林疏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是谁。她心里五味杂陈,那股怒气消了些,但委屈还在。
中午,她下楼想去给父母买饭。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就看到台阶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沈亦白手里提着一大堆营养品和水果,穿着正式的大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青色泄露了他的疲惫。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和明显的讨好。
林疏桐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干什么?”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我…我来看看叔叔阿姨。”沈亦白把东西往上提了提,声音有些干涩,“顺便…给你道歉。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喝酒,不该跟你吵架。”
“不用了。”林疏桐别开脸,“我自己去买饭。沈总还是去忙你的大事吧,忙完了好去…happy。”她故意用了他昨晚酒醉时含糊说过的一个词。
沈亦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着急:“疏桐,我……”
两人正僵持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嬉笑着从旁边跑过,脚下在台阶处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林疏桐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小男孩手里拿着的冰淇淋,“啪”地一下,大半坨都蹭在了林疏桐米白色的大衣胸口位置。
孩子的妈妈慌忙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拿出纸巾,又训斥孩子:“跟你说了不能吃冰淇淋还偷偷买!快跟姐姐说对不起!”
小男孩怯生生地道了歉。母子俩离开后,林疏桐看着自己胸口那一大片黏糊糊、色彩斑斓的污渍,有些无奈。
沈亦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纸巾,看着那尴尬的位置,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耳根微微泛红,显得有些木讷和手足无措。
林疏桐看着他这副笨拙的样子,心里的气忽然就消了一大半,甚至有点想笑。她叹了口气,带着点嗔怪的语气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擦擦!”
“哦…哦!好!”沈亦白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连忙接过纸巾,凑上前,非常认真、非常小心地擦拭着她大衣上的污渍。
林疏桐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小心翼翼的动作,昨晚的争吵和委屈似乎都随着他笨拙的擦拭渐渐淡去了。
沈亦白擦着擦着,悄悄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捕捉到她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无奈的弧度。他知道,她消气了。他心中一动,迅速凑过去,在她还带着些许凉意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诚恳:
“疏桐,我错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洒下来,带着些许暖意。医院门口人来人往,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裂痕或许还在,但爱和在乎,总能找到笨拙的方式去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