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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家饭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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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傍晚，空气里飘着初夏特有的温软气息，混合着城市尾气和不知哪家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林疏桐挎着电脑包，略带疲惫地推开家门。
“疏桐回来啦？快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母亲周玉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妈，我快饿扁了。”疏桐放下包，深吸一口气，“真香。” 她的目光不经意瞥见餐桌上一大盒鲜红饱满的荔枝，晶莹的水珠还挂在壳上，显然是刚洗好冰镇过的。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亦白一会儿也来，我特意多做了几个菜。”周玉华探出头，脸上洋溢着笑容，“那孩子，又送了荔枝过来。”
门铃适时响起。周玉华忙擦手：“准是亦白到了。”
疏桐打开门，沈亦白站在门外。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手里不止两个袋子——除了那个已经让商家送过来显眼的装着荔枝的精致水果盒，另外还提着一瓶包装考究的白酒，以及一个看起来是给周玉华的礼品袋。
“阿姨叫我来的。”他先开口，眼角微微弯起。
“快进来，”周玉华迎上来，嗔怪道，“又买这么多！见外了不是？指着餐桌上的方向，这荔枝看着就好，肯定不便宜！还有这酒…哎哟，老林肯定又得说你。”
“这段时间的荔枝很新鲜，想着阿姨您可能喜欢，就买了点。”沈亦白语气自然，目光飞快地扫过林疏桐，看到她脸上尚未褪去的细微笑意，自己眼底也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满足。他将酒和礼品袋递过去：“给叔叔带了点酒，给阿姨买了条丝巾，看着花色挺适合您的。”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破费！”周玉华嘴上埋怨，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尤其是对那条丝巾，明显是喜欢极了。
林建国此时也从书房出来了，看到那瓶酒，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严肃，只是淡淡点头：“来了？坐吧。” 他对酒没客气，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牌子，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酒的档次，但嘴上却说：“年轻人，还是该把钱花在正道上，别总搞这些人情往来。”
沈亦白好脾气地笑笑：“应该的，叔叔。”
疏桐看着这一幕，心下明了。这几乎成了固定节目——沈亦白每次都精准投喂，带她最爱吃的荔枝却假借妈妈的名头，给爸爸带好酒，给妈妈带贴心的小礼物。爸爸每次东西照单全收，话却说得不怎么好听。她有时都替沈亦白感到一丝委屈，但他似乎从不介意。
饭桌上摆满了菜肴。周玉华不断给沈亦白夹菜：“多吃点，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设计工作是忙了点，但还好，我能应付。”沈亦白说着，不动声色地将那盘糖醋鱼和那盒荔枝都往疏桐的方向挪了近了些。
“设计师听着就不稳定，”林建国抿了一口沈亦白带来的酒，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话里的刺还在，“还是像陈禹那样好，投行精英，前途光明。疏桐，上周在超市我有遇见他，他还问起你呢。” 他晃着酒杯，又加了一句：“这酒…还行。不过做设计，能有几个出息？别是瞎折腾。”
饭桌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沈亦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仿佛没听见后半句，只温和地回答：“谢谢叔叔。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算折腾。”
“爸！”疏桐皱眉，忍不住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腿。
林建国像是没感觉到，又自顾自抿了一口酒。
周玉华赶紧打圆场：“喜欢最重要！亦白从小就心细手巧，肯定能成功。来来，吃荔枝吃荔枝，亦白买的这荔枝真甜！疏桐，你也多吃点，你不是最喜欢…”
“妈，”疏桐及时打断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沈亦白，“大家都吃。”
沈亦白垂下眼，嘴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喜欢，就好。
饭后，周玉华坚决不让沈亦白帮忙收拾，推着他和疏桐去客厅休息。
阳台窗户开着，晚风轻轻吹动窗帘。疏桐剥着一颗荔枝，晶莹白嫩的果肉送入唇间，满足地眯起眼。沈亦白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她，眼神柔软。
“下周还要带学生做课题？”他问，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
“嗯，这届学生挺有想法，就是太爱熬夜，得盯着点。”疏桐咽下甜美的果肉，转头看他，“说起来，你当年交的那个美术馆设计作业还挺惊艳，我们院的教授都夸你有灵气。”
沈亦白微微怔住，似乎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而且是在她享受着他带来的荔枝时提起的。这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比荔枝更甚。
“那时候…只是想做得更好一点。”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她沾了点滴汁水的指尖上，又迅速移开。
疏桐没有深想他话中的含义。她只是觉得，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弟弟”，确实越来越周到体贴了。
手机响起，是同事发来的消息。疏桐低头回复，没注意到身旁沈亦白注视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太多未说出口的情感，沉积了太多年，像她手边那盒荔枝一样，饱满而沉默。
等她抬头时，他已经恢复如常，眼中平静无波。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沈亦白站起身，“谢谢阿姨和叔叔的晚餐。”
周玉华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条新丝巾比划：“这就走啦？谢谢你的丝巾，太漂亮了！周末没事就过来吃饭啊！”
林建国也走到客厅，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酒，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算是今晚最和善的一句话了，虽然眼睛主要是看着酒的。
疏桐送他到门口：“开车注意安全。”
沈亦白在门口停顿片刻，目光掠过客厅茶几上那盒荔枝，轻声说：“荔枝放冰箱了，记得吃。”
“好，谢谢你的荔枝…还有酒和丝巾。”疏桐笑道。
“主要是阿姨喜欢。”他下意识地重复那个拙劣的借口，嘴角牵起一点自嘲的弧度，转身走入夜色。
关上门，林建国对疏桐说：“疏桐，亦白虽然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心思也细，但他家那摊子事太复杂，他那个设计师的工作听着也不靠谱。你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爸，您又想多了。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疏桐无奈道，走到茶几边又拿起一颗荔枝，“而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您酒可没少喝。”
林建国被女儿噎了一下，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一码归一码。陈禹那边，你可以多联系联系。我听说他最近回国发展了，那才是...”
“爸，我去帮妈收拾。”疏桐打断他，剥开荔枝，将果肉塞进嘴里，很甜，却莫名品出一丝复杂的滋味。
阳台上，夜风吹拂。疏桐无意间向下望去，看见沈亦白的车还停在楼下没有离开。黑暗中，一点猩红明明灭灭——他现在竟然学会抽烟了。
几分钟后，那点红光熄灭，车子终于启动，缓缓驶离。
疏桐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嘴里还残留着荔枝的清甜。她忽然模糊地想，他每次都带荔枝来，真的只是因为“阿姨喜欢”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归类为胡思乱想。他是沈亦白啊，是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弟弟。
而楼下的沈亦白，在驶入夜色前，最后望了一眼林家温暖的灯光。他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包括吃到喜欢食物时那瞬间亮起的眼神。
荔枝很甜，但比不上他默默靠近她的万分之一。
只是那条路，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漫长一些。尤其，当最重要的观众，始终只将他看作舞台上的配角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