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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五章死 ...

  •   【第五章死讯】
      第三天,雨比前一天更大,阿蛮还是没来。
      站长快把通讯器砸坏,也找不到临时工补上空缺。
      下班后,我去医院看阿蛮。
      医院里人山人海竟比市集还热闹。
      走廊里,病床排成一条灰色的河。
      明灭的灯光下映照着同样通红的脸。
      我站在病房门外,隔着玻璃,看见阿蛮的母亲跪在床边哭,手里攥着一条贴满赛博狗贴纸的腰牌,背后刻着FL-0726,阿蛮的编号。
      医生摘下口罩,声音干得像要冒烟:“高烧,器官衰竭,原因不明。是最近第九个……”
      一句话,像是一把钉子,把阿蛮钉进棺材之中。
      我没有哭。
      雨替我哭了。
      他们把阿蛮抬出来时,他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布角被风掀起,露出半截电子粉的头发。
      那颜色在褪得几乎看不见,却仍倔强地亮着最后一点光。
      我想起前夜,他烟头的蓝光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像一盏不肯熄的灯。
      灯终究熄了,人也是。
      阿蛮没有葬礼。
      边隅的穷人,死就死了,一把灰,一阵风,连碑都省了。
      我借了站点的推车,把他从医院后门推出来。
      又下起雨,推车的轮子陷进泥里,像陷住一头垂死的兽。
      我弯腰,双手插进泥水,一寸一寸把车拖出来。
      泥水没过手腕,冰冷,像握住阿蛮最后一点体温。
      废铁市场的尽头,有一处旧窑,年久失修,只剩半截烟囱,像一根折断的骨头。
      我把推车停在窑口,将阿蛮抱进窑中,看着火焰燃起。
      我摸出兜里护士给我的遗物——阿蛮的合成烟。
      点燃,插在窑口湿土上。
      烟头的红光在雨里挣扎,像替阿蛮守最后一炷香。
      烟尽,灰冷。
      回到青石巷已是深夜。
      我敲门,却是母亲来开,手里还攥着一块温热的毛巾。
      “怎么才回?小言发烧了,吃药也不退。”
      我的心一紧,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快步上楼,父亲正俯身操作一个老旧的家庭医生光脑给小言检查身体,屏幕闪着幽暗的蓝光。
      “查出什么了?”
      父亲摇头,不甘心地又刷新一遍,仍是空白。
      我伸手,探向小言的额头——烫得像烙铁。
      他喃喃说起胡话,声音轻得随时会被风吹散:
      “大哥……是我不好……老天爷罚我……偷偷踢球……没好好念书……”
      我背起他,“得去医院,不能拖。”
      我跨上车,父亲用皮带把小言捆在我身后,磁浮马达发出垂死的嗡鸣。
      小言趴在我背上,呼吸滚烫,像背着一块烧红的炭。
      我咬紧牙关,把电门拧到底。

      【第六章鸢尾】
      雨停了半刻,又像反悔似的砸了下来,幸好我们已经来到医院。
      医院比白日里更拥挤,长廊像一条被拉直的喉咙,喘不出一口气。
      排了许久的队才看到医生,医生用仪器在小言身上快速扫描,眼皮都没抬:“高烧,原因不明。”
      “要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怎么办,先常规输液吧。”
      说着就迫不及待挥手打发我出去。
      我还想再问,身后的人潮已把我推了出去。
      早已没有病床,我在走廊尽头找到一把椅子扶着小言坐下开始输液。
      他额头烫得像烙铁,嘴里仍念着胡话——
      “哥……我下次不敢偷跑踢球了……”
      我握紧他的手,指骨咯吱作响,却带不走他的一丝高热。
      趁针水一滴一滴坠进他的血管,我翻开白日里没有时间查看的光脑,想要查找对策,这才发现高热早已在南国蔓延。
      8月1日,中州海女士下班骑车回家后发热,当晚抽搐,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8月2日,都城29岁男子夜跑后出现高热、颈项强直症状,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8月3日,下城农人张大伯耕作回家后出现抽搐、呕吐症状,高热两日离世……
      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过来,可是这些病例有什么关系呢?
      相似的只有一句:高热,无药可救。
      专家说是未知疫病,却找不到传染脉络。
      我一条条往下翻,像在翻一册死亡名册,越翻越冷。
      我试图拼凑出有用的信息,可什么都没有。
      天微亮,针水见底。
      我背起小言,依旧是昨夜背着的那块烧红的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下雨。
      还没进家门,就传来了父母争吵的声音。
      “我去请城里新来的盲眼大师看看,六婶他们说好灵验……”
      “你一天就信这些没用的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医院都没辙,你倒拿个主意!”
      “请大师来看就有用吗?你天天求神拜佛给林默求到过前程吗?!”
      我的出现让争吵戛然而止,然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我放下小言,“医院没有床位住,我下班再送小言去打针。”
      回房换衣准备出门上班,才想起忘了给晨曦鸢尾浇水,它生性喜湿,一天都渴不得水。
      折回去却只见窗台空荡,只剩一个花盆印记。
      想要出去找,和端着包子上楼给我的母亲撞个满怀。
      “妈,你看见我的花没?”
      “我给你收拾屋子见这花蔫蔫的,就把它放后面院子了。接点地气,接点雨露……”
      我三步并做两步下楼,只见放在院子里的晨曦鸢尾如同我第一次遇到的师姐,孤零零,脆弱却又倔强地亭亭玉立。
      晨光之中,紫色的花瓣上闪着莹莹的金光。
      晨曦鸢尾偏好湿润环境,可以种在水池边或浅水区。它定然适应不了曾经边隅的干燥,也幸好这几天下雨,放在室外应该也没事。
      我上前查看,却发现淋了雨的叶子像被撒了层银粉,甚至有些卷边。
      来不及细想,通讯器炸响——
      “林默!你他妈才来几天就迟到?还想不想干了!”
      站长的吼声像一记闷雷。
      我匆忙出门上车朝站点赶去。
      单车马达嘶哑,像替谁哭,又像替谁喊。

      【第七章瞎子】
      站点的工人只来了一半,货却堆成小山,今天的送货量因此是平日的两倍。
      理货时我听着站长依旧暴躁砸通讯器的声响,心想怕是很快就要坏了。
      收起这些没用的想法,带上理好的货物出门。我得加快脚步,下班还要送小言去打针。
      趁着没有下雨,我把磁浮单车加到最大档位,马达不堪重负地发出抗议呻吟,似乎下一刻就会罢工。
      跑了半日,空中乌云突然聚集起来,天色暗得像锅底。
      一阵风卷起落叶差点砸到我的脸上,这是又要下雨了。
      我将身上荧光黄的雨衣仔细批好,不漏出一点缝隙。
      刚带好头盔雨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竟是比前几日还要大的雨。
      驶过对角巷口红灯亮起,我踩下刹车。
      巷口边,一个瞎子正俯身收摊避雨。
      他戴圆镜,镜上裂纹如闪电,穿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面前一张折叠桌,桌面铺一张褪色的太极图。
      桌角竖一面布幌,用朱砂写着——
      “天命不可违”
      雨大,摊布湿了,朱砂红字似血染。
      狂风骤起,竹签四散,像逃命的箭。
      瞎子弯腰去捡,双手在空里乱抓,只抓到一把雨。
      我叹了口气,熄火下车,上前帮他折凳、收幡、扛桌。
      瞎子侧耳,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弧度:“多谢。”
      “举手之劳。”
      我把散落的竹签、罗盘和几枚铜钱塞进瞎子的布包递给他。
      瞎子接过包,却突然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指甲尖利,刮得我手腕发疼。
      “后生,你家有人病了?”
      我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墨镜后的眼珠灰白,蒙了一层灰膜,像两颗发霉的珍珠,看不出波澜。
      瞎子从怀里摸出一枚三角符,黄纸朱纹,线条扭曲如蛇。
      “回家化水,给病人喝。”
      我半晌没接,瞎子直接把符塞进我兜里,转身杵着拐杖离开了。
      身后喇叭骤响,尖锐刺耳——我的磁浮单车挡到了车辆。
      我回神,跨上车,电门一拧,溅起的水花淹没这短暂插曲。
      马不停蹄送完货回家,小言还在发烧。
      我顾不得吃饭就驮着小言再赴医院。
      父亲仍旧用皮带把他捆在我身后,像捆一块烧红的铁。
      小言的呼吸滚烫,喷在我颈侧,像一把钝锯来回拉扯。
      医院灯火昏黄,长廊依旧是人叠人。
      核验针水时医生把扫描仪贴上小言腕脉复查。
      蓝光一闪,随即摇头,“有器官衰竭的征兆,再不退烧……”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却已让我如坠冰窟。

      【第八章退烧】
      针水一滴一滴坠进小言的血管,也一滴一滴坠进我的心上。
      我每隔半小时就给他测一次体温。
      38.7℃
      38.6℃
      38.9℃
      38.8℃
      ……
      体温计像一条不肯冬眠的蛇,反复吐着红信。
      小言的呼吸越来越轻,轻得像纸,随时会被风吹走。
      胡话停了,他连“大哥,我下次不敢了”也不再说了。
      针水见底,高热依旧,我背起小言回家。
      到家。
      母亲扑过来,声音发抖:“退烧了吗?”
      我摇头。
      父亲把老旧的家庭医生光脑贴在小言胸口,一遍又一遍刷,蓝光闪了又灭,像垂死的萤火虫。
      我转身进厨房,给自己倒水——想逃离片刻。
      手指碰到兜里的三角符。
      “回家化水,给病人喝。”
      瞎子如锈铁相擦的沙哑声音回荡在我耳边。
      我盯着黄纸上的朱纹发呆,发现纹路如同一条分叉的路——
      一边是十几年的科学训练,另一边是不知通往何处的迷信窄径。
      左边是我理性的声音在耳边嘶吼:
      “成分不明,剂量未知,可能有毒,不能给小言!”
      右边另一个声音更轻,却更狠:
      “仪器救不了他,医院救不了他,你救不了他。”
      掌心的汗水将黄纸上的朱纹晕开。
      最终我撕开黄纸,里面是一撮灰白粉末。
      我咬牙,把粉末倒进杯中。
      水顷刻变得浑浊。
      我端杯的手在抖,抖得比小言的脉搏还乱。
      杯子送到唇边,我先尝了一口——苦,涩,像吞下一口旧年的雪。
      无毒。
      至少,不会立刻死。
      我回到房中把小言的头轻轻托起。
      他的嘴唇干裂,像两片枯叶。
      水灌进去,一半顺着他嘴角流下,一半滑进喉咙。
      母亲不厌其烦用温水一遍又一遍给小言擦身体降温。
      父亲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我守在旁边,浑身发冷。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将我包围,心中生出恨意,如潮水一般,一层层漫上来。
      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却什么都没法改变,
      恨自己找不到一个好的工作,
      恨自己却连弟弟的高烧都退不了……
      “当——”一声,铜壳布谷鸟忽然跳出报时,天亮了。
      小言的眼皮动了动。
      “妈……我要迟到了吗……”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让整个屋子瞬间活了过来。
      母亲的泪水一下涌出,忍不住呜咽出声。
      父亲把光脑贴上去,蓝光一闪,声音发颤:“退烧了!退烧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房换衣准备出门上班。
      习惯性瞥向窗台发现空空如也。
      下楼去后院想告诉晨曦鸢尾这个好消息。
      晨曦鸢尾孤零零立在泥水里,雨水在花叶上聚成灰色的小洼,叶缘卷得更厉害,花瓣边缘生出斑驳的黑斑。
      我蹲下,捻起一片叶子摩挲。
      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闪电。
      8月1日,中州海女士下班骑车……
      8月2日,都城29岁男子夜跑……
      8月3日,下城农人张大伯耕作……
      阿蛮去送货、码头卸货……
      小言偷偷踢球……
      是雨,他们都淋了雨!

      【第九章线索】
      通讯器炸响,站长的吼声又响起,
      “林默!你他妈上班天天要老子催你吗?还想……”
      我却已听不见,随手掐断通讯,掷在桌上,余音犹自嗡嗡。
      我转身,一步三阶,直冲阁楼。
      木板在脚下发出垂死的呻吟,像替我哀号,又像替我擂鼓。
      我翻箱倒柜,指尖在尘埃里摸索——
      终于触到那只冷硬的铝匣。
      动静大得让母亲不安上楼查看,“阿默,你怎么了?”
      我将母亲推到门外,“妈,我没事,只是需要静一静。你照看好小言!”
      说完就将门关上反锁。
      回头查看导师送给我的实验器材。
      匣上仍贴着导师的留言:
      “赠南国理工生科院林默”
      字已褪色,却仍锋利如刀,割开旧日荣光。
      我揭开匣盖,冷气扑面。
      离心管、电泳槽、微型质谱——
      它们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响。
      从阳台接了一试管雨水,开始实验。
      离心、电泳、质谱、测序。
      显微镜下果然有异样,但是还不够,量太少了看不清楚。
      第一遍,模糊。
      第二遍,仍模糊。
      我收集更多的雨水浓缩,重复实验。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显微镜下,终于现出真相——
      大肠杆菌的壳,平凡如尘埃。
      内核却是改造的RNA干扰片段。
      我将提取出的RNA片段放大观察。
      视野里,一条条RNA链像断头的蛇,扭曲,痉挛,暗藏杀机。
      这个结构我似乎曾经见过。
      打开光脑,我试图登录南国理工的数据库。
      这是我第一次感谢经济不景气。
      由于人手不足,系统更新缓慢,数据库还没将已经毕业的我取消登录资格。
      在数据库中不断搜寻,终于找到我要找的论文:
      《基于RNA干扰的跨物种基因沉默及其在气象武器中应用的潜在可能》
      师姐俏皮的微笑又浮现在我眼前,
      “林大师,如果是你怎么破解?”
      这是我们以前闲暇时的游戏,互相给对方出题,输的人要满足赢家一个条件。
      这篇三年前论文,由于不符合联邦基因编辑管治框架而被禁止继续研究。
      于是师姐将它选出作为困住我的难题,让我苦思整整三个月才最终牵上师姐的手。
      而从雨中提取出来的片段显然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改良。
      我比对序列。
      一百一十七个碱基,不差分毫。
      只是末端多了一个“尾巴”——
      那是定向裂解的标记,像一把钥匙,只开南国的锁。
      我的指尖不由在键盘上发抖。
      我终于看见那条被雨幕遮蔽的暗线:
      北国动用了气象武器。
      以雨为刀俎,以南国子民为鱼肉。
      制造超长雨季,在雨中投放病毒,当南国疲于救灾,国民病弱之时,就是他们收网之时!
      那个时间只怕就在眼前。
      边隅因和北国接壤,为免误伤,边隅是最后遇袭之地。
      然而素来干燥的边隅也开始下雨,还越来越大……
      光脑忽然尖叫:
      “你已被追踪!你已被追踪……”
      机械女声,冷得像雪,却带着炽热的杀意。
      和北国摩擦升级之后,南国网络也多次受到攻击,因而数据库加上了反监控系统。
      这个提醒的意思是北国发现我在窥视他们的刀,我的位置暴露了。

      【第十章追杀】
      我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像更鼓,也像丧钟。
      红色警报仍在光脑里闪,像阎王帖。
      我知道,下一瞬,黑白无常便要来索命。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反而冷静下来。
      我翻开旧日笔记,那是当年破解不完整片段的记录,结合雨中提取出RNA结构记录,写下破解思路。
      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段密码:
      “RNA-IX,裂解位点:G-U-A-C;
      破解酶:β-环化重组酶+锌指蛋白。”
      写完,我吐出一口浊气。
      网络已不可信,我把所有数据刻进量子晶格——
      指甲盖大小,却重若千钧。
      风铃速运站点,有一条加密通道,我要用那个把发现送到导师手中。他可以联系南国高层。
      我披上雨衣,推门而出。
      雨后的风,带着铁锈与潮腥,像刚磨好的刀,贴面而过。
      磁浮单车发出垂死的嗡鸣,载我冲向站点。
      铁锈色的月亮在后视镜里追,像一只不肯闭的眼。
      站点空无一人。
      我刷开门禁,指纹、虹膜、声纹——
      三把锁,一一解开。
      站长的柜子藏在暗格,密码是他儿子的生日。
      我输入:0816。
      密钥躺在绒布凹槽里,闪着幽蓝的光。
      我正要上传数据——
      警报骤响!
      “检测到异常访客,请所有员工原地待命。”
      窗外不知何时停了辆没有标识的黑色磁浮车。
      无灯,无牌,无底深渊的颜色。
      车门滑开,下来三个穿纳米雨衣的人。
      脸被面甲遮得只剩下幽蓝的缝。
      手里竟然拿着枪。
      我的心沉到冰点——居然来这么快。
      我吸一口气,把晶格含进舌底。
      冰凉,像含着一枚雪做的子弹。
      我脱下雨衣,挂在站长的人体工学椅上。
      雨衣帽檐低垂,像极了一个打盹的工友。
      随后矮身,钻进捡货口。
      铁皮边缘割破手背,血珠滚落,无声无息。
      身后——
      砰!
      门被踹开。
      砰!砰!
      枪声短促,像两声冷笑。
      出口在前方十米,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像一条银线,引我渡劫。
      逃跑的路线只有一条:
      穿过旧码头,跳上走私船“夜行”,沿浊水河潜入都城。
      刚探出头,便听见马达咆哮。
      那辆黑车竟绕到后门,堵住去路。
      我跨上单车,电门拧到底。
      轮胎擦地,溅起一串火星。
      黑车如影随形,车灯不亮,像一头闭眼的兽,只凭嗅觉追猎。
      我加快速度,轿车也加快速度,越来越近。
      我猛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却没想到巷子尽头是死路。
      车停在了巷口,三人下车,脚步整齐,像一把尺子量过。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怎么办?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退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舌尖抵住晶格,准备吞下。
      ——便是死,也要让真相与我同葬。
      就在这时,忽有笑声。
      低哑,却清越,像一把薄刃划破夜色。
      “以多欺少,北国就是不讲规矩啊。”
      是那个瞎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巷口,手里拄着拐杖,还是那副黑墨镜,那件白长衫。
      三个黑衣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朝瞎子走去。
      “老东西,滚开。”
      瞎子没动,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拐杖。
      我突然发现,那拐杖的顶端很亮,像是金属做的。
      下一秒,瞎子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个瞎子,更不像个老人。
      只见他挥动拐杖一扫,“咔嚓”一身,黑衣人发出一身惨叫,捂着腿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黑衣人一愣,举起枪瞄准瞎子。
      瞎子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两道幽绿的微光。
      那不是义眼,是军用级夜视仪。
      瞎子手中的拐杖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一道无形的能量波扩散开来。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在地上抽搐起来。

      【第十一章夜鸮】
      “你是谁?”我惊疑不定,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南国安全局,代号‘夜鸮’。我来边隅就近调查北国动向。”
      “那你给我的药……”
      “南国对北国所为有所觉察,那是我们正在研制的抗RNA干扰剂,但并不完善。”
      “怎么会给我?”
      “边隅的动向我了若指掌,来了个南国理工的高材生自然关注几分。”他嘴角又露出我看不懂的笑,“何况你还帮了我。”
      “我已经分析出雨水中致病物质的结构,也有了应对方案。你能帮忙传给我的导师吗?时间紧急,或者你有权限帮我找到个完备的实验室吗?”
      他轻笑出声,“你还真是不客气。跟我来!”
      我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巷口,电磁摩托伏地如豹。
      “上车。”
      看着一个穿长衫的大师跨上摩托还真有几分违和。
      我收起没用的想法赶快上车,如今分秒必争。
      电磁摩托呼啸着穿过边隅,停在一幢平平无奇的老旧小楼前。
      不知夜鸮怎么联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出来带路。
      进入陈旧楼道,电梯下行,灯光幽蓝。
      门开,别有洞天——
      银白舱壁,全息投影,离心机低鸣,各种先进的设备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与外面毫不起眼的陈旧小楼形成鲜明的对比。
      “坐吧。”夜鸮指了指一张椅子,“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张教授。”
      中年男人抬手,全息投影设备亮起,荧幕上立刻显示出一副复杂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南国各个地区的降雨情况和怪病发病率。
      “正如你所发现的,”张教授的声音平缓,“这场雨是北国使用气象武器造成的。他们不仅控制了降雨,还在雨水中加入了伪装成大肠杆菌的致病病毒,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削弱我们的国力。”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反人类的行径如果败露,会遭到联邦的集体制裁……”我不解。
      “资源。”夜鸮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南国和北国边境的地下蕴藏着丰富的新型能源,双方为边境矿脉已经争执很久。最近,他们的能源储备即将耗尽,所以才铤而走险,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夺取控制权。”
      我恍然大悟,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那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破碎的家庭,心中充满了愤怒。
      “我能借用实验器材吗?我已经知道如何破解,需要实验来证实。”
      夜鸮点头,“当然,这也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张教授会帮助你。”
      我和张教授开始埋头研究。
      根据我原先的构想,结合张教授的资料和设备,合成抗RNA干扰剂解药。
      夜鸮则把我整理的资料通过涉密途径上报高层,作为提交联邦的证据。
      时间被切割成秒,每一秒都是一条命。
      离心、裂解、重组、结晶……
      失败、失败、再失败。
      张教授倚墙而眠,呼吸沉重。
      我不能停。
      小言烧红的脸悬在脑海,阿蛮熄灭的烟头烙在眼底。
      第七十九次,晶体析出。
      淡紫,六角,像晨曦鸢尾凝成的泪。
      “成功了……”我看着合成的完美晶体,眼中满是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赶来的夜鸮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好!”
      “你能送我回家吗?”我要把药送给小言。
      夜鸮无语,“我堂堂南国第一特工现在成了你的司机。跟我来!”
      摩托咆哮,破开雨雾。
      夜风如刀,我怀中药剂却是温的。

      【第十二章天晴】
      边隅的雨,终于停了。
      太阳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云层。
      阳光洒满边隅的屋脊、街石、枯井,仿佛一夜之间褪尽了锈色。
      林言的病好了,在院子里踢球,球击中铁门。
      “当”一声,像敲醒一座城。
      边隅久违地喜气洋洋,城里电子屏滚动红字:
      ——联邦通告:北国气象武器案已坐实,二十一国制裁即日生效。
      ——南国收回边境“渊晶”矿脉,开采权五十年。
      ——边隅,即日起,解除二级管制。
      我和夜鸮踏上返回都城的火车。
      夜鸮去南国安全局复职,我去南国科学院报到。
      夜鸮仍穿白长衫,墨镜换了淡色镜片。
      我的行李依旧不多,一盆晨曦鸢尾,一只旧铝箱。
      汽笛长鸣,像一把刀,割开离别的空气。
      我们上车,车窗缓缓上升。
      站台上的人影被切成一格一格,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光。
      广播里又传来播音员的报导,“各位旅客,列车即将穿越长棱隧道。
      隧道全长九公里,用时六分十八秒。
      经过连续81天漫长的雨季后,南国将迎来晴天,未来的一个月中……”
      我闭上眼。
      黑暗一瞬,光明一瞬。
      再睁眼,阳光像洪水,轰然灌进车厢。
      鸢尾在桌面轻轻颤动,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像替这场漫长的雨季,落下最后一滴泪。
      列车呼啸,带着我,带着一盆花,带着一只旧铝箱,
      带着整个南国刚刚苏醒的骨头与血肉,
      一路向北。

      【彩蛋】
      家人来火车站给我送行。
      母亲看到与我同行的夜鸮很是震惊,“你,你怎么认识大师?”
      我笑,“大师真的很灵的,小言的药就是大师给的。”
      母亲忙不迭要道谢被夜鸮止住。
      夜鸮郑重对母亲说,“要相信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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