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九千银

6、八卦 你和萧穆云

　　这场闹剧在宿管来临之前告终。

　　好在那位寸头少年没有见死不救，上前将扒着段闻腿的那个丢人玩意给拽回宿舍，顺带将段闻拉了进去，冲萧穆云说了句“云哥再见”，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萧穆云站在原地，听见宿管上楼的脚步声，那挂在腰带上时不时发出丁零当啷的钥匙声格外的清晰。他瞥了一眼那群看戏的男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头走向306宿舍，把趴在门框上吃瓜的舍友给拍了回去，然后306的房间门也被关上了。

　　宿管老师就是这个时候上来的。

　　“吵什么吵？！整栋楼就你们这里最吵！不想睡觉就给我滚到外面站着去！”

　　宿管老师是个暴脾气，一般没人敢和他正面对刚。男生们默默缩回脑袋，随着几道“吱呀”的关门声，三楼又重新归于宁静。

　　寸头少年心惊胆战地听着门外宿管的咆哮，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段闻没听太清，但大概也就是吐槽宿管老师太凶什么的。

　　宿舍里除了段闻，抱着他腿嚎的男生和寸头少年，还有三个一点也不眼熟的男生。

　　三个人趴在床上，估计都听到了萧穆云说的话，估摸着段闻短时间内不会再作妖，也就没有那么拘束了。

　　段闻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刚刚一直抱着他腿嚎的男生，忍了一会儿，没忍住：“我现在需要了解一下这是个什么情况……你谁啊？”

　　男生张嘴又要开始嚎，被寸头少年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趴在床上的其中一个少年无语开口：“我去，你他妈正常点行不行方淮？”

　　方淮？

　　段闻动作一顿，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眯眼看着面前的男生，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之前跑我病房里给我哭坟的那个？”

　　寸头少年手抖了一下：“……”

　　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但是方淮完全没在意这些，他眼睛一亮，猛地点了几下头。

　　“呜呜呜呜呜！”

　　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了。

　　段闻：“……哦。”

　　然后默默后撤一步。

　　那张晃眼的杀马特照片从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对这个人依旧带着点阴影。

　　方淮猛扒开寸头少年死死捂着他嘴的手，然后大口喘气：“尼玛，你堵我嘴就算了怎么鼻孔也跟着堵啊？！憋死我了！”

　　寸头少年呵呵冷笑，嘀咕了一句：“平时挺腼腆一人，怎么在段闻这里就抽风了呢……”

　　这话被他很快带过，轻咳一声转身对段闻说：“既然失忆了，那我给你做个介绍吧。”

　　寸头少年指着床上那三人，依次介绍着。

　　“那个光着上身看着跟个愣头青似的，叫池荆浩，在他旁边那个，微分碎盖忧郁男神，叫余淮州，还有那个……长得跟数学标准答案一样的，叫邱海。”

　　寸头少年又指了指自己：“我叫文赫，是这个寝室的寝室长。”

　　“我，池荆浩和余淮州是八班的，方淮是三班的，邱海是你们一班的，不过他今天今天刚好有事就没去教室。”

　　几个少年各有各的特色长相，文赫的介绍对段闻这个脸盲来说非常的有用。

　　别的先别说，照着这些特点，出了宿舍可能就在人海里认不出他们了，但是在宿舍里还是能把他们几个认齐的。

　　段闻扫视了他们几眼，又看了一眼文赫，点头“嗯”了一声。

　　少年们之间感情来得很快，段闻被按在自己的床位上，几个少年眼巴巴地盯着他，那架势，就差手里捧着瓜了。

　　方淮这个时候也安分下来，和先前抱着他大腿嚎得撕心裂肺的判若两人，简直匪夷所思。

　　段闻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段闻。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过分。

　　段闻还是率先打破这场沉寂：“你们……想要说什么吗？”

　　那个叫池荆浩的愣头青没忍住开口道：“你和萧穆云是什么情况？”

　　段闻：“？”

　　段同学一脸懵逼，完全没搞明白事情状况。

　　余淮州抱着胳膊看他，欲言又止，嘴巴开开合合愣是说不出一个屁来。

　　段闻：“？？”

　　最终还是文赫作为团体代表跨出了提问那一个大步：“就是吧……你知道的……”

　　段闻想也没想开口回：“我不知道。”

　　文赫：“……”

　　文赫艰难开口：“……行，你不知道。其实也就是之前暑假里的那一点事情，我们都挺好奇的，因为你和萧穆云从高一开始就开始，额……互看不顺眼？”

　　文赫站在原地斟酌了一会儿用词，然后继续道：“你和萧穆云掐了有两年年了，暑假那会儿他们都说你因为时柒拒绝你的告白想不开要跳河自杀，然后被萧穆云给救上来了，从那以后……传报的消息我不太确定准不准确，但大致就是说你把脑子磕坏了，忽然和萧穆云握手言和了，又不去追求时柒了，甚至……”

　　甚至还把那丑爆天际的杀马特刘海剪掉了。

　　文赫瞄了一眼段闻，最后那句关于杀马特的话还是默默咽了下去，怂得不能再怂了。

　　段闻一只脚抵在床沿，下巴搁在膝盖上，听着文赫说的那些，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也不知道是真的听了还是在发呆。

　　寝室里安静片刻，段闻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所以……你们想问我为什么忽然转性了？又为什么和萧穆云关系变好了？”

　　问到点上了！

　　几个少年支棱起来，点头如捣蒜。

　　段闻：“……”

　　那这个乐子就有点大了。

　　他可不是什么跳了个河就莫名其妙转性了，也没有忽然的和萧穆云握手言和，更没有忽然不喜欢时柒了，因为他现在的这个身体里真的完完全全已经换了一个芯子！

　　虽然他和这个世界的段闻长得一样，但是性格特点完全不像。

　　这个世界的段闻喜欢时柒，但是他不喜欢。这个世界的段闻和萧穆云互相看不顺眼，但是他没看萧穆云不顺眼。

　　两个里外根本不同的两个人，行为习惯不一样那可太他妈正常了！

　　但是他不能和人家这么说。

　　段同学兀自沉思片刻，抬眼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起来：“哦，我失忆了，大部分东西你们就算说了我也记不太起来，我和萧穆云关系好不好我也不是很清楚，既然你们说我和他关系不好那就是真的不好吧。不过我醒来时候第一眼见到的是他，他既然帮了我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也没什么理由去讨厌他了对吧？就算我们之间有隔阂，我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不可能被他救了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说完这么一大长串，抬眼就看见面前的四个少年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方淮不知道是不是暑假的时候瞧见了他和萧穆云的相处模式，反倒没那么惊讶，但是他转头看见自己的四个舍友都一脸惊呆了的模样，动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跟随大部队的步伐，也张开嘴，表情变得目瞪口呆。

　　段闻：“……”

　　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文赫率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收回表情，轻咳一声掩盖自己的尴尬，然后神色如常地继续说：“所以你就是这样才和萧穆云和好的？”

　　段闻点了点头。

　　文赫“哈哈”两声，说：“我说呢，不过说真的你和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感觉跟变了个人一样，你要是不解释这么一下，我都要怀疑你被人夺舍了，哈哈哈……”

　　段闻抿了一下唇，心说你可猜的真准，这可不就是换了一个人嘛……

　　熄灯时间到了，几个少年没再继续缠着段闻问这问那，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片刻上了床，打着哈欠一头栽倒进枕头里，没一会儿就传来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段闻双手枕着后脑勺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晚自习刚下课时候的事情。

　　他其实觉得萧穆云有点奇怪。

　　文赫说他和萧穆云在高一的时候关系很不好，但是萧穆云批改他写的初中习题却是很自然，就好像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段闻居然写的作业正确率这么高。

　　这太奇怪了不是么？

　　一个说是你的情敌，却会一直跟着你，整天笑眯眯地逗着你，好像这个人对对方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一样……

　　段闻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忽然想到了这么一点：萧穆云不会猜到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吧……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得通这些。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又是为什么对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带着一股包容的形态呢？

　　奇怪，太奇怪了……

　　段闻简直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

　　这一切的逻辑都过于混乱，让他抓不到其中的线索，就像手里的沙子，顺着指缝飘散，抓也抓不住。

　　黑暗中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但又好像没有。

　　困意涌了上来，段闻的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这个寝室里就又多了一个平和均匀的呼吸声。

　　306寝室里，萧穆云床边亮着一个小夜灯，舍友都睡着了，他把小夜灯的光调成暖黄，又翻了一页书页，不知想到了什么，向窗外看去。

　　夏天的夜晚带着虫鸣，树上的蝉在不停歇地鸣叫着，学校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时不时有车辆来往，呼啸而过，接着又一次回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