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九千银

5、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

　　夏季闷热，即便是下着大雨。

　　段闻盯着那个跟砖头一样的试卷盯了许久。

　　有点好笑，他原本的世界里他也才初中毕业，成绩再好也不可能会写高中的知识，顶多一点基础皮毛。现在这些试卷给他，让他来写。

　　段闻麻木片刻，然后气笑了。

　　逗他呢？

　　他沉思许久，然后翻开了试卷，打算随便找点稍微可以看的懂的来打发一下时间。

　　看到题目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看其他的题目。

　　一张试卷下来，给他的感觉是：好他妈简单，这是高中试卷？？？

　　段闻略有些迟疑，然后转头问萧穆云：“那老师是不是拿错卷子了？”

　　萧穆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哦”了一声：“没拿错，他让你写一写初中试题，一方面补一下知识点，一方面……”

　　他顿了一下，然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让你找找初中学习时的感觉。”

　　段闻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这个班主任还挺负责，他瞬间没那么枯燥乏味了，伸手想萧穆云要了一支水笔，低头看了一眼题目，抬手就准备写。

　　萧穆云侧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些许笑意。

　　晚自习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

　　少年低头认真写着试题，窗外雨声滴滴答答，段闻在试卷上圈圈划划，水笔在纸上发出沙沙声。

　　晏毫打游戏打累了，音乐也不想听了，刚关上手机打算找点事做，黑屏的手机反光映射出他后桌那位，然后晏毫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沉默良久，然后戳了一下一旁的桑锐。

　　桑锐还在打着游戏，被他这么一戳，很轻地“啧”了一声，没理他，继续打游戏。

　　晏毫继续戳他，桑锐转头看他：“……你有病？”

　　晏毫没理他的话，而是一脸呆滞地指了一下他的后桌。

　　桑锐转头一看：“……”

　　然后他手机里的游戏人物被对手杀死，上面大写着一个失败，红彤彤的。

　　桑锐又把头扭了回来，表情同样有些呆滞。

　　晏毫用气音问他同桌：“我是眼花了吗……”

　　他同桌受到的惊吓有点大，憋了半晌回了一句：“……我可能瞎了。”

　　“……”

　　段闻不知道自己写个初中试卷给前面那两人带来了多大的惊吓，他本人对于这套试卷格外满意，写得满满当当，心情也好了不少。

　　一张写完，他靠着椅背，欣赏着自己写的试卷。

　　简直完美。

　　段闻的心情好旁人一般看不出来。但萧穆云作为暑假陪他养伤养了近一个月的人，能从他的各种小动作里看出他心情的变化。

　　这也算是某种心有灵犀的默契吧。

　　段闻听见身旁的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写完了？”

　　段闻“嗯”了一声，萧穆云闻言抬手就要去拿，被段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

　　段闻：“你干嘛？”

　　萧穆云有点无辜，从桌洞里抽出一份答案，在段闻的眼前轻晃了一下，冲他解释道：“周老师让我盯着你学，你写完试卷了，我给你对一下答案。”

　　他冲他眨了一下眼，问：“不行吗？”

　　段闻：“……”

　　两人对视片刻，段闻默默收回抓着他的手，没再说什么。

　　萧穆云勾了勾唇角，将试卷拿了过来，对着答案快速批改着。

　　萧穆云批试卷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把试卷还给了段闻。

　　“还可以，错了两道大题，不过那确实对你来说有点超纲了。”

　　段闻“哦”了一声，收回试卷低头看了两眼。

　　萧穆云的字迹劲瘦有力，试卷的第一面上方用红笔标着这张试卷的成绩：130。

　　还可以。段闻想。

　　而前面那俩听着他们的对话，表面波澜不惊，实则都快疯了。

　　他们不明白，明明上学期的段闻还因为时柒和萧穆云单方面斗个你死我活，每天什么都不学就保养那个据说他女神很喜欢的杀马特，这么失个忆就忽然开窍了？？？

　　桑锐喃喃道：“我要不然也去跳河然后再失忆一下吧。”

　　晏毫：“……”得了吧，你失忆只会更傻。

　　晏毫不明白，桑锐也不明白。两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用手抵着额头沉思良久。

　　段闻终于注意到前面那两个人的动作，他皱了一下眉，转头问萧穆云：“他们搞什么？”

　　萧穆云转着手里的红笔，轻嗤一声道：“谁知道呢，模仿思想者吧。”

　　晏毫：“……”

　　桑锐：“……”

　　心好痛。

　　下课了应时响起，走读生纷纷离开座位，跑出教室。

　　虽然他们在学校里坐了一天的牢，但是没关系，他们终于熬到了放学，终于可以愉快地奔向校门。

　　校外的灯光温暖昏黄，是自由的感觉。

　　住宿生同样冲出了教室。虽然他们没有温暖与自由，但是如果他们走得慢一点，那么迎接他们的则是一支长长的，望不到头的打水队伍。

　　晏毫和桑锐还没来得及继续沉浸在校霸在做试卷，并且只错了两道题的惊吓中，听见铃声就条件反射地跟着大部队冲出了教室。

　　笑话，跑慢一点都是对热水的不尊重。

　　等他们终于打到热水，一前一后走回寝室时，终于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仰头望天……天花板：“我靠……”

　　这个校霸保真吗？真的不是被夺舍了吗？？

　　关键是他们云哥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两个少年的内心在如此咆哮着。

　　教室里的人散得很快，没过几分钟就只剩下萧穆云和段闻两个人了。

　　萧穆云站起身，冲段闻伸出手。

　　“走吧，我带你回宿舍。”

　　段闻盯着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皱了一下眉。他开口喊了一句“萧穆云”，又停顿了一下。

　　萧穆云“嗯”了一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窗外接送孩子的汽车接连不断的鸣笛着，树上的蝉鸣一声一声地接着。窗外的声音杂乱无章，显得教室里格外的寂静。

　　段闻垂着脑袋盯着那只手，然后站起身说：“哦，忘了我刚刚要说什么了，走吧。”

　　萧穆云看了他一眼，随后很轻地哼笑了一声：“行，走吧。”

　　高中宿舍是六人间，萧穆云把他带到一个寝室门口，上面的牌子上刻着303三个数字。他敲了敲房门，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很快，里面就有人走来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寸头少年，他看见萧穆云的时候还笑嘻嘻地冲他喊了一声“云哥”，然后就瞧见了站在萧穆云身后的段闻：“……哎哟我去！这谁啊？？？”

　　少年眯眼看了半晌，然后猛地瞪大眼睛：“段闻？！”

　　少年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跟先前的晏毫和桑锐一个德行。

　　段闻：“……”他服了。

　　萧穆云侧头欣赏了一会儿段闻麻木的表情，转头对寸头少年大概讲了一下暑假发生的大致事情，临至末尾对他说：“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寸头少年看上去有些迟疑，又看了一眼段闻，发现他确实没有原先那么嚣张跋扈，好半天才开口问：“所以他……不认得我们了？”

　　萧穆云点了点头。

　　段闻想起之前刚穿过来时候对萧穆云说的鬼话，偏开头刮了刮鼻梁，略有些心虚。

　　失忆什么的都是哄那些傻子的，他也不可能告诉人家自己压根不属于这里，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不然分分钟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这孩子不但被撞傻了，还疯了，居然觉得自己是个穿越者。

　　寸头少年听得一愣一愣的，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自己身旁飞过一道残影，还带着一阵风，直直扑向段闻的大腿。

　　寸头少年：“……？”

　　段闻只觉得自己腿上一重，低头一看，就见一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少年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嚎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闻哥啊！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瘦了那么多？是不是那个姓萧的虐待你了？！闻哥啊！你受苦了啊！啊——！”

　　男生宿舍向来以看热闹为主，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被看热闹的人到底是谁。

　　于是看书的，写习题的，收拾收拾都要准备上床的，全都探出了好奇的脑袋。

　　段闻甚至看到有那么几个头上还顶着泡沫，浴巾估计都是临时裹上了，赤着上半身，然后跟着舍友探出了脑袋。

　　一时间，三楼的门几乎都被打开，不知道到底多少双眼睛看了过来，望着段闻他们。

　　段闻一下子就成为了三楼的焦点，全场目光都向他靠齐。

　　男生们手里的事都暂停了，乐此不疲地观赏者这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段闻的脸都黑了。

　　抱着他大腿的那位还在不知疲倦地哭号着，一声更比一声大：“闻哥啊！你受苦了啊！”

　　段闻：“……”

　　他敢肯定，如果不是他的家教摆在那里，他真的可以把那个少年从他的腿上扒下来，然后揍他一顿。

　　旁边那个萧穆云还不帮忙。

　　他还笑。

　　无妄之灾，段闻想。

　　靠，好他妈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