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路泊川 路泊川，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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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段闻靠在床头，一条腿曲起，另一条懒懒地搭在床沿。
他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那是萧穆云的手机，因为他自己没有班级群，于是他小小地征用了一下男朋友的。
男朋友本人没有任何异议，转身离开卧室去冲澡去了。
虽然说他们来的时候什么衣服都没带，但好在以前萧穆云就时不时来这里过夜，换洗衣物还是有的。
可喜可贺。
段闻滑动手机，点进了那个名为“梦阳一中高三一班家长群”的群聊。
最新一条的消息是班主任周老师发的，无非是一些琐事，段闻看了两眼便没再过多关注，点了一下右上角的三个点，页面跳进群聊信息，段闻在那一堆中老年头像里一个个往下翻找。
所有人都在，唯独少了桑锐。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段闻垂眼盯着那一排拍的微信头像，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桑锐这个人，平时和晏毫一样咋咋呼呼，天天闻哥闻哥的叫他。
虽然吵，但不可否认，这样的朋友相处起来很舒服。
现在，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他眼前消失，心里没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段闻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打算退出界面，但不知道点到了哪里，不仅没有退出，还突然往下滑动了一些。
大概是误触了，段闻不打算管，再次要去点击退出的时候，手指却猛地停住。
在那一堆中老年头像里，可能会穿插一些学生的潮流风头像，但没有任何一个会是像最底下那个头像一样，用最原始的初始形态做头像。
可能这样的言论有些过于牵强，但段闻再一次注意的这个人的名字。
在家长群里，不论是家长还是学生都会给自己进行备注。
学生备注本命，而家长则会备注“某某某学生妈妈”或“爸爸”。
更有甚者，把自己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拉进来，这就导致班里总共也就四十多人，但是群里足足有一百多号人物。
不过他们不管是谁，都会在前缀写上班里学生的姓名。
但这个人不同。
虽然说段闻容易脸盲，但他记人名倒是很溜。
他可以肯定，班里根本没有这一号人物存在。
段闻紧紧盯着那个人的名字。
房间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接着门把手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萧穆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来，瞧见的就是皱眉盯着手机一言不发的少年。
他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略有点诧异：“怎么了？”
段闻抬起头，吐出两个字：“路泊川。”
路泊川，那个人的名字。
萧穆云蹙眉：“谁？”
段闻没说话，而是调转手机示意他过来看。
萧穆云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向段闻：“这谁？”
段闻抱着胳膊反问：“我还想问你呢。”
萧穆云又低头认真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把手机递了回去：“我们班没这号人物。”
段闻没好气说了一句：“你的手机。”
顿了顿，他又说：“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也许和桑锐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以至于他现在不见了，而我们也不记得他。”
但明明桑锐的微信已经凭空消失，但这个路泊川却还留有一个名字。
这就有些奇怪了。
段闻盯着那个名字良久，拿起自己的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了群里。
自打伊竹自爆身份以后，时柒就把她拉到了群里，“梦阳F4”的昵称也被时柒改成了“梦阳F5”。
段闻发送成功，又在后面艾特了一下伊竹。
【段闻：你认不认得这人。】
那边没回，群里的人跟集体失踪了一样，安静得诡异。
但段闻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只道是他们都需要缓缓，于是放下了手机，没再继续等待回复。
窗外的风吹得呼呼作响，隐约有闷雷炸响，似乎要下一场大暴雨。
段闻看向窗外，想起这样的大暴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萧穆云坐到床边，段闻顺势靠了过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嗯？不高兴么？”萧穆云侧头看他。
段闻疲惫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总感觉有太多事了。”他轻声说，“我有点厌烦这样的日子。”
不知道下一瞬间会出现什么崩坏的剧情，被遗忘的人，想要回忆起却总有各种不知名的东西在阻拦。
明明感觉好像有点好起来了，可下一刻那些烦人的视线，讨厌的障碍就会忽然出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
这样真的挺难受的。
他不喜欢这样。
如果说没有这么多插曲，那段闻犯不着休学补习，也不会有那些臭名昭著的事迹。
他和萧穆云不会是死对头，照晏毫所说，大概会是他们口中的“双子星”。
想想还挺酷。
段闻这样想着，心口却忍不住难受起来。
多好啊，这样的日子。
如果可以重来就好了。
窗户外，闪电炸响，天空照亮了一瞬，紧接着雨点打在窗户上，越来越大，变成瓢泼大雨。
*
有人在哭。
段闻蹙眉望向周围，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巷口。
他不记得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一切都有些无厘头，但段闻没有去想这些。
或者说，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应该去想这些。
这个巷口有点眼熟，段闻回想了片刻，想起来这是之前被苗旭围堵的巷子。
不等段闻有所反应，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躁动。
听上去像是聚众打架，段闻甚至听见有一个人的闷哼声。
那声音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理性上，他觉得这无非是小混混们的聚众斗殴，他作为一个无意间闯入的外来者，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他一抬脚，不受控制地朝前走去。
段闻：“……”够闹心的。
他一脸麻木地向前走去，再拐个弯就能看见那群混混们打架的场面。
这时候段闻终于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堪堪停下脚步，混混们粗鲁难听的骂声传进他的耳朵里，听得段闻浑身刺挠，哪哪都不舒服。
到底还是他家教太好了。在第不知道多少个妈飘进段闻耳朵里的时候，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距离近了，他也差不多意识到，这不算什么聚众斗殴。
被打的声音就那么一个，这特么是围殴啊。
但那声音太熟悉了，段闻实在想不到这人到底是谁。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他悄悄从转角探出了一个头。
那里大概有一二三四五……反正好几个混混，头发又红又绿还有……那是个什么色？
太过混乱，段闻实在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种发色。
片刻后，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被他们围殴的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高瘦的少年，一头……五彩斑斓的黑？段闻看不真切，只知道那头黑发里能看见若隐若现的红橙黄绿青蓝紫。
丑出天际了。
头发又厚又重，前额的刘海遮住了那个人的脸，段闻看不见。
那少年双手抱头，被人当做破麻袋一样踢来踢去，胳膊上好几大片青紫，看得人牙疼。
那群混混终于打累了，为首那个红毛蹲下身，慢条斯理点了根烟，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颤抖的少年，哼笑一声：“哟，不是挺能的么？先前那股豪横的劲呢？知不知道这片是我罩的？来我这不给钱，找打啊？！”
他叼着烟，看着地上一言不发的人，冷笑一声，伸手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不说话了？哑巴了？”
这下段闻看清他的脸了。
……
那他妈是段闻自己。
草，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段闻有点一言难尽。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这人染的是那个丑爆天际的五彩斑斓杀马特。
这个人不是他，而是那个占了他身体的人。
而段闻，则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
那人被揪着头发，用一种看狗的眼神看着红毛，然后嘲讽地笑了一声，朝着那人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傻逼！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今天敢动我，明天我爸妈就能把你们都送进去！”
“你是谁？梦阳一中最废物的官二代段闻啊。”那红毛丝毫不畏惧，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起身狠狠踹了他一脚。
“段闻”倒抽一口冷气，又剧烈咳嗽起来。
红毛居高临下看着他，嚣张道：“你是谁跟我有关系吗？你以为老子没坐过牢？这点威胁老子就会害怕到哭爹喊娘了？再说了，谁不知道你爸妈已经放弃你了？听说你妈还被你气进医院了，这段家还有你的位置么小子？长点心眼吧！”
“段闻”又被踹了一脚，但段闻能看清，在红毛说完那句话以后，他的眼睛暗淡下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群混混终于觉得没趣了，也没再管坐在地上的“段闻”，勾肩搭背着走了。
“段闻”背靠着墙，一动不动。
段闻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被打傻了。
但很快，这人就有了动作。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从唇缝里溢出一声及其细小的呜咽。
其实配着那一头杀马特，这个场景是有点一言难尽的。
但他难过的情感太过强烈，以至于段闻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是以一种上帝视角在看这个人的记忆。
段闻刚准备往前走，却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着装干练的女人，面容和善，眉心还有一个小小的红痣。她手里拎着一袋子菜，应该是刚从超市回来。
她迟疑着上前，在“段闻”面前停住了脚步，半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那个哭泣的少年：“孩子？你没事吧？”
很正常的一个问句，但“段闻”却像是触电了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
他的眼神很认真，仔仔细细看着她。
终于，“段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张口无声喊了一个字。
女人疑惑地“嗯”了一声。
而站在不远处的段闻却看清了。
他说的那个字是——
妈。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路泊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