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九千银

13、世态炎凉 悲催，苦命

　　“你们怎么来了？”

　　段闻刚开门，时柒就跟个兔子一样窜了出来，随即一溜烟地跑了进来，毫无形象可言地，扑向了客厅的沙发。

　　段闻：“？”

　　段闻和方淮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几秒，段闻率先让了一条道，方淮斯文礼貌地冲段闻笑了一下，然后进门，一点形象没有的，和时柒一样冲向了柔软的沙发。

　　段闻：“……”

　　有病。

　　“我们串个门不行？”时柒躺在沙发上，由衷感叹道，“两年了，终于进到你家了！你懂两年是什么概念吗……哇哦，这沙发真软，我能搬到我那边去吗？”

　　“……”段闻嘴唇动了动，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不行。”

　　时柒躺在沙发上死皮赖脸：“你行一下。”

　　段闻：“……”滚吧。

　　两个人跟瘫痪了似的躺在沙发上，段闻站在那，看一眼，收回视线，过了五秒，又看一眼，没忍住：“你们能不能有点形象？”

　　时柒和方淮两人对视一眼，看向段闻的眼神里充斥着一句话：

　　哪来的形象？没有形象！

　　段闻……段闻服了。

　　几个在学校里算得上风云的人物，现在跟发神经一样的和段闻争一个沙发，除了“有病”，段闻觉得自己是在找不出其他合适的词来表示现在的状况了。

　　真的，太他妈，有病了……

　　萧穆云从卧室里出来，瞧见他们的时候还有点没有太大的惊讶，扫了沙发上躺的乱七八糟的两个人，很轻地挑了一下眉：“作业没带？”

　　时柒摆了摆手，依旧跟死尸一样躺在沙发上：“不急，不急，一会儿拿，慌什么。”

　　方淮跟着附和着点了点头。

　　……作业？什么作业？作什么业？

　　段闻忽然扭头看向萧穆云，心里涌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啊。段闻坐在座位上，捏着笔，看着手边成堆的试卷如此想着。

　　高三哪有什么休假，顶天了换个地方写作业。

　　悲催，苦命，呵呵。

　　试题和考卷铺满餐桌，躺在沙发上的两人终于坐了起来，几个少年围在一起，屋子里的灯全部被关掉了，只有餐桌上方的一圈昏黄的小灯亮着，在数不尽的试卷里，段闻面前的试卷和资料格外的多。

　　“……”

　　段闻一直不明白也并不想明白聚众写作业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其余三个还会时不时监督和抽查，毫无自由可言。

　　“这个知识点看懂了吗？来做一下这道题。”

　　“这是高考重点，你多看看，重点标记一下奥。”

　　“会了？真会了?来你给我讲一遍。”

　　“…………………………”

　　放过他吧。

　　他支着脑袋，面无表情却硬生生让人感觉到了一股世态炎凉的凄惨。

　　“我有一个疑问，”段闻轻声打断了学得热火朝天的三个人，发出了一个疑问，“……今天是周六吧？”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点了点头。

　　段闻的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无尽的崩溃：“所以，周六不应该休息吗？”

　　几人依旧面面相觑，然后郑重地，摇了摇头。

　　段闻：“………………”

　　“但是你的课程已经拉下很多了。”萧穆云终究还是开口了。

　　时柒和方淮点头附和。

　　“而且现在你是高中生，高中压力要比初中压力更大，更何况现在我们是高三。”萧穆云又说道。

　　时柒和方淮继续点头附和。

　　段闻沉默两秒，忽然笑了——看着像是气笑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警告性地看了一眼一旁正准备伸手去拿资料的萧穆云：“干什么？有话好说，把你手里的资料放下，放！放下！！”

　　萧穆云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资料，又看了一眼被惹毛了的段闻，思索两秒，还是听话地收回了手。

　　有惊无险。段闻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他向后一靠，伸手去拿餐桌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显现出现在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五十了。

　　段闻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摁灭了手机，语气麻木：“不出意外，再过三个小时左右，我就可以看见冉冉升起的太阳了。”

　　萧穆云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真诚地对段闻说：“事实证明，再过三个小时左右，你可以看见的是满天的乌云——要下雨了。”

　　段闻冷冷瞪了他一眼：“…………”

　　他扫了一眼三人，一字一句道：“再不睡觉，我要猝死了。”

　　在萧穆云，时柒和方淮三人的注视下，段闻缓缓起身，头也不回地，态度坚定脚步虚浮地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睡觉，必须睡觉。

　　段闻并不认为周日早上的太阳有多好见。

　　……乌云也不行。

　　他更是觉得萧穆云这群人绝对是变态，学到凌晨三点都不困吗……

　　绝对，变态。

　　段闻“啪”地关上门，留客厅的三人面面相觑。

　　段闻的眼皮几乎抬不起来，他脚步虚浮，撑着最后的意志，终于成功把自己砸进了柔软的大床里——一秒入睡。

　　好像外面打雷了。

　　门被人很轻地敲了敲，段闻微微皱眉，开口却是一道清脆的童声：“谁啊？”

　　门外，另一道童声响起，隔着门，听起来闷闷的：“是我。”

　　段闻从床上下来，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的门把，恍惚懵懂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矮了？

　　打开门，门外是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孩，有点眼熟，看上去抱着个枕头，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段闻感觉自己好像皱了一下眉，开口说：“萧穆云，你怎么了？”

　　萧穆云从来是一副沉稳的小大人的模样，这个时候倒和个普通孩子一样，他搂紧了自己的枕头，抿着唇半天才开口说话：“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哈？段闻有点疑惑。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雷声随之而来，响彻天边。段闻看见萧穆云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抱着枕头的手又收紧了一下。

　　萧穆云，是害怕打雷吗？

　　段闻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微微睁大眼：“你怕打雷？”

　　萧穆云沉默片刻，学着大人的模样挑了一下眉，嘴硬道：“哪有，你从哪里得来的谬论，简直荒……”

　　“轰！”

　　又一声闷雷炸响，萧穆云的身子抖了一下，彻底不说话了。

　　这样的，吃瘪的萧穆云还真是少见，段闻右手成拳抵在嘴边很轻地咳了一声，但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也掩饰不住。段闻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小小的孩子发现了一件与众不同的事情，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尤其对方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新奇感涌上心头，饶是段闻这样的孩子也忍不住惊叹。

　　这是一个秘密，关于萧穆云的秘密。

　　段闻抱着胳膊，学着萧穆云挑了一下眉，笑了：“要我帮你保密吗？”

　　萧穆云抱着枕头，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愿意。

　　轰隆——

　　萧穆云迅速点了点头，段闻没忍住笑出了声，侧身让了一条路，说：“不逗你了，进来一起睡吧。”

　　“咔哒”一声，楼下的房间门被打开，一个长发女孩好奇地向楼上看去，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房间的男孩。女孩盯着抱着枕头的萧穆云，歪了歪脑袋：“哎？萧穆云你为什么抱着枕头站在段闻房间面前呀？”

　　她这样说着，还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好像脑袋上有个思考的小灯泡“叮~”地亮了一下，她惊讶道：“你不会怕打雷吧？”

　　“……时柒！”萧穆云耳根都红了，语气里带着气急败坏。

　　哦，时柒。

　　段闻的目光移到楼下男孩身上。

　　那这个，就是方淮吧。

　　时柒咯咯笑出声，拉着方淮就跑上了楼。

　　“好啦好啦，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们又不会笑话你。”时柒这样说着，嘴角却一直没有下来过。萧穆云木着脸，明显不信。

　　好吧好吧，这话是不保真，大半夜几个小孩也不想睡觉，干脆全挤在了段闻的房间里。

　　时柒话很多，埋在被子里对萧穆云不停地叭叭：“打雷真的不吓人但你要是害怕也没关系我不会笑你段闻不会笑你方淮也不会笑你我们大家都不会笑你哎呀开心一点嘛来笑一个笑一个！”

　　“……”段闻伸手捂住她的嘴，上演了一个手动闭麦。

　　叽叽喳喳的，真的很吵。

　　但萧穆云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盯着段闻他们许久，忽然轻笑出声。

　　“你们是打算不睡觉了吗？”

　　方淮忽然悄咪咪问道：“叔叔阿姨他们不会忽然回来吧？我爸妈不会忽然回来把我带回去吧？”

　　时柒翻了个白眼：“哎呀，他们在多伦多呢，怕什么，这家里除了保姆阿姨就剩下我们了，明天又不上学，晚睡一会儿也没有太大关系啦！”

　　晚睡……一会儿？段闻觉得时柒似乎对一会儿没什么概念，现在已经凌晨了。

　　但是几个小孩过于亢奋，完全没有打算睡觉的意思，时柒依旧叽叽喳喳：“我前两天看见了一个恐怖故事，我给你们讲啊……”

　　方淮瑟缩了一下脑袋：“不讲了吧……”

　　时柒：“不！我要讲！！”

　　四个人窝在被窝里，时柒拿着一个手电筒，有声有色地讲着恐怖故事，在故事最高潮部分，趁其他人不注意，将手电筒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阴森森地笑着。

　　“啊——！！！”

　　方淮当场吓住，下意识想要后退，然后“咚”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段闻瞧见萧穆云的脸色已经没有先前因为打雷那样差了，只是沉默看着另外两个幼稚鬼朋友。

　　好吧，段闻想。

　　也许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段闻是被早上的雷声吵醒的。

　　他盯着纯白天花板茫然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又是他的梦。

　　……也许不只是梦。

　　段闻有种感觉。他认为，不，他敢肯定，这绝对是他曾经丢失的记忆。

　　梦里的事情历历在目，段闻躺在床上，窗外乌云滚滚，看上去要下场暴雨。

　　段闻注意到了门外略有点吵闹的动静，他顿了一下，伸手摸索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段闻看着手机上大大的“7：13”，表情逐渐变得麻木。

　　他早晚会猝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