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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海湖 ...
列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轨道上,我一直盯着窗外的风景,睡不着,不光是因为胃疼,还因为其他复杂情绪,这些情绪像是一团毛线在我心中交织着。
我看向谢青鹄,他早就撑不住睡着了,这里坐起睡觉不舒服,我起身小心翼翼的抱起他,睡梦中的谢青鹄视乎察觉到了些什么,他微微皱起眉头。
我呼吸一滞,我生怕吵醒他,但谢青鹄没有醒来,睡梦中的他很美像是一个睡美人。
但我发现他很轻,轻得吓人,像是一张薄薄纸片,根本没有太多的重量,我一直都听说舞蹈生为了艺术都是会严格控制体重,真正抱起他的时候才明白到底有多轻。
心头莫名涌出一股酸楚感,他明明那么的努力,可还是被父母嫌弃,我小心避开睡得歪七扭八的乘客。
横抱着他走到我的座位上,去西藏是我临时起意,本来计划买卧铺的,结果运气不好买完了。
反正这很有可能我人生的最后一趟旅行,我心一横就买了三个连座,让我睡得舒服一点。
看着睡得正香的谢青鹄我真的非常庆幸当时没有为了省钱买一个硬座。
我轻轻的把他放在床上,高原的夜晚很冷,我从我的书包里拿出一张毯子轻轻的盖在他的身上。还用我的衣服折成枕头,轻轻的托起他的头,放在他的头下。
火车哐当哐当的发出响声,窗外的月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他像是一个圣洁仙子,神圣而又美好。
我低下头很想在他洁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但是真的快亲到他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我猛的一抬头,心里大骂自己是畜生,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抬手想一巴掌扇醒自己,但是看向车厢里一群熟睡的人,我堪堪制止了。
我感觉鼻尖有一酸涩感,脸上冰冰凉凉的,用手一摸,手上全是液体,我竟然哭了。
我一时有些发愣,有些陌生,也有点茫然,小时候被人欺负,我没哭;长大工作被人骗钱,我没哭;去医院检查出癌症还是晚期,我也没有哭。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哭,甚至以为我没有泪腺这种东西。
我为什么会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我快死了吗?还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在陪着他吗?
眼泪是个神奇的东西,它一旦出来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就这样站在座位边,像是一个傻子一样,看着熟睡的谢青鹄,无声的流着眼泪。
温热的液体滑过我的脸颊,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消失不见。
我为什么会哭呢?
或许是因为,在我咸鱼般毫无意义、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尽头,突然撞见了一种极致的美与破碎。
他是那么的轻,又那么的易碎,像是一件我从未奢求能拥有的艺术品,此刻却真真切切地躺在我狭小的座位上。
而我,是一个连自己都要即将抛弃的人,却生出一种荒谬绝伦的、想要守护他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我拿什么守护他呢?又凭什么?我连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有没有。
这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突如其来的温柔情愫,像是两股相反的力,把我的心脏扯得生疼,比胃里得绞痛更甚。
我最终没有吻下去。他是美好的,我想。
闲鸥不渡,鹄当上青天。
那个吻实在是太沉重了,掺杂了太多我无法承受也无法言说的东西——同情、怜惜、对美的向往,还有一丝在死亡阴影下滋生的、不合时宜的迷恋。
它配不上他额头的洁白,也玷污了我这趟旅程所谓的“告别”。
我只是伸出手,用指尖隔着空气,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还带着点仔仔细细地、临摹了一下他的眉骨的轮廓。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点转瞬即逝的感觉刻进我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刻进我这短暂的二十二年人生里。
然后我逃也似的离开。心跳加快,我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我蜷缩在他之前坐过的、靠窗的那个硬座椅子上,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高原的夜空,星辰仿佛触手可及,冰冷而璀璨,像谢青鹄的眼睛,但是遥不可及。
胃里的疼痛和心里的酸楚交织在一起,折磨得我毫无睡意。
我想吃点止痛药,但我看了谢青鹄,我怕我走起吵醒他。我握紧拳头,安慰自己说止痛药有成瘾性,吃多了不好。
我就这样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鸭蛋青色的光。
当我终于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昏昏沉沉地闭上眼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猛地惊醒,睁开酸涩的眼睛。
是谢青鹄。他已经醒了,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我盖在他身上的那条毯子。
晨曦透过车窗,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看起来不像真人。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将毯子递还给我。
“……谢谢。”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更像磨砂玻璃了。
我接过毯子,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干净的、雪松一样的冷冽气息。
我的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怕他察觉我昨夜失控的情绪,更怕他问我为什么把他抱过去。
我有点羞涩,因为这确实有些越矩了。
“这里……睡着不舒服。”我不敢看他,只敢干巴巴地解释,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微微蹙了下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眼角。那触感冰凉,却让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
“你……”他看着我指尖上并不存在的水痕,眼中充满了纯粹的疑惑,“……怎么了?”
那一刻,晨光熹微,列车哐当,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我看着他清澈的、带着不解的眼睛,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法隐瞒,也无需隐瞒。
我对着他,扯出了一个大概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轻松,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我说:
“没什么。”
“只是……胃有点疼。”
谢青鹄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疑惑和探究的神情,视乎要看出我的破绽。
我笑着挠了挠头:“就是很普通的胃病,我小时候经常被人抢饭吃,所以有胃病,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谢青鹄抿了抿嘴,他仔细看了一下我的脸,半信半疑,我被他盯着有点脸红,他说:“我看你黑眼圈很重,要不休息一下。”
我木木的点了点头。
这次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厢开始热闹起来,或许是真的困了,我眯着眼睛就睡着了,而谢青鹄则靠在我的肩膀上。
醒来的时候,我和谢青鹄对视一眼,我和他都同时笑了一下,我脖子酸痛,我看了他一下。
谢青鹄也在揉脖子。
我看向他问:“青鹄,下一站是青海湖,你要和我一起下车看看吗?”
谢青鹄想了一下说:“好。”
列车在青海站停稳,广播里传来报站声,冰冷而又清晰。
我深呼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都留在车上,转头对谢青鹄说:“我们到了。”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默默跟着我下车。
他腿不便,我帮他把行李拿下来。我们随着人流下车,人实在有点多,我拉紧他的手,生怕他走丢。
下车时的那一瞬间,高原的风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清列、干燥、仿佛能穿透一切的自由气息,却也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寒意和空气的稀薄感。
站台比较小,天地却骤然变得无比辽阔,蓝得不像话得天空低低地压下来,远处是蔓延的、土黄色的山丘,带着一种苍凉壮阔的美。
我们寄存的行李,坐了一辆小车前往青海湖。
一路上我们都有些沉默。我是因为胃疼在折磨着我,今天早上才偷偷吃了几片止痛药,现在药效过了,我咬着牙坚持着。
司机是一个热情的当地人,西藏样式的玩偶在挡风玻璃前晃动着,带着浓重的口音的普通话向我们介绍青海湖的传说,他说这是由文成公主眼泪变的,我听的心不在焉,所有的注意力都悄悄的倾注在旁边的谢青鹄身上。
他一直看着窗外,侧脸在高原的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看的很专注,没有注意到我在看他。
那个司机大哥撇了一眼后视镜并排坐着的我们,对我说:“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好好。”
我对着司机大叔笑了一下说:“对。”
司机大叔笑了一声,笑声豪迈,带有一点高原的豪爽气概:“是呀,真的羡慕你们有这么好的感情,”司机大叔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这个季节的青海湖最好看,而且人又少!你们兄弟可以好好欣赏一下。”
我当时笑着说:“阿蒙介绍一挂,这是我的联手。”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恋人。)
谢青鹄听了转过头来看我,他微微挑眉,仿佛在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与他的十指相扣着,说:“我说,这是我朋友。”
司机大叔有些难以置信,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着。
车子逐渐靠近湖区,那一片巨大的、仿佛从天边倾倒下来的蓝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大海的蓝,也不是天的蓝,而是一种极其纯粹,高饱和度、冷冽又温柔的靛蓝色,像是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
它就在那里,在苍茫的草原上。
下车的时候,司机大叔突然开口对我说:“塔坚缯炯(?????????????????)!”(情谊坚贞,白头偕老。)
我笑了一下,对司机说:“祝您一路顺风,扎西德勒!”
“你在说什么?”谢青鹄问我。
我牵着他的手,随口对他说:“他祝我们玩得开心,我刚刚回他一路顺风。”
谢青鹄没有起疑,我知道这是他出于我的信任。
此时的风有点大,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也吹乱了谢青鹄的头发。
“真美。”他轻声说,几乎是在叹息。
“嗯。”我应着,目光却无法从他被吹的泛红的脸颊上移开。他的美,和这片湖泊的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共鸣着。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天美,湖美,他是人间第三绝色。
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游客不算多,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声和,湖浪轻轻拍岸的声音,以及我们俩一深一浅的脚步声音。
我刻意放慢了步子,迁就着他。他的步履很轻,有点不太矫健。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在一处略微僻静的岸边,我们停了下拉。湖水近在咫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波光粼粼,湖水清澈见底,美得让人窒息。
我心里突然想到“皆若空游无所依。”但又很快笑话自己,青海湖是咸水湖,怎么可能有鱼?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有点庆幸自己没有说出口,否则谢青鹄听到了肯定要笑话我。
谢青鹄望着湖心,眼神放空,我有点担心他,怕他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注意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他咬着下唇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怎么了?”立即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刚刚还要轻:“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吵。”
吵?这里只有风声和水声。没有几个人,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青鹄这是出现了高原反应——最初的症状就是耳鸣和轻微的头痛。
“你是不是有点耳鸣和头疼?”我试探着问。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然后缓慢的点了点头:“嗯……有一点。”
“我们先不走了,坐下来歇一会儿。”我指了指旁边比较平整的大石头。
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过去,走向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左腿似乎有一些僵硬。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紧咬着下唇,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青鹄!”我被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你的腿?!”
他微微喘着气,气若游丝地说:“……没事……老毛病……”
他试着站起来,或者只是动一下,但是那疼痛显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身体意外几乎要从那块石头上滑了下来。
我伸手扶住了他:“不要动!”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靠的那么近,我能清晰的听到他压抑着的、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高原反应引起的头疼,缺氧。再加上旧伤复发的剧痛,同时袭击了他。
此时的谢青鹄就像一个被突然摔出你很多瓷娃娃,刚才所有的清冷和疏离都被痛苦击得粉碎,只剩下脆弱的本质。惹人怜爱。
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药……药在我书包里……”他闭着眼睛痛苦的说。
课手忙脚乱的拿过他的书包打开。里面的东西很少,极其整洁:一个钱包,一个手机,一小瓶水,有一盒药。我拿出药盒,是止痛药。
“几片?”
“两片……”
我赶紧拧开盖子,帮他喂一下药片。触碰他指尖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冰的吓人,像是在握一块儿冰。
吃药的过程有些艰难,他几乎没有什么力气。
药效不会那么快生效。他就靠在我的身上,身体因为疼痛而绷紧着,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我观察到他的脸色苍白的吓人,他本来就白现在更白了。嘴唇也开始微微发紫。直到他的症状开始变得严重起来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高原反应只会加重他的痛苦,甚至是要了他的命!
我当机立断:“我们回去,马上回车站附近,那里海拔低一点,也有医务室。”
他虚弱的点了点头,没有反对的力气。
我环顾四周,我们的位置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走不过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就抱起了他。
他被我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抱着我的脖子。
他很轻,比昨天晚上我抱起他还要轻一些,像是一片随时随地都能被一阵清风吹跑的羽毛,但此时此刻,我却觉得这片轻盈让我感到无比的沉重。
我尽量平稳的快速的朝来路走去,高原行走本身就耗氧,现在我抱着一个人感觉有些吃力。
我的心脏狂跳着,像是要炸开,每一次的呼吸我都感觉是在拉风箱,胃部的疼痛再次隐隐作祟。
我顾不上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怀中的这个人身上。
他很安静,微凉的呼吸轻轻的拂过我的脸颊。
走了一段距离,我低头发现他哭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打湿了我的衣襟。
我愣了一下,步伐不由得放慢了一些,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哭,他很美,哭的样子更美。
可是我没有心情欣赏这一“美景”,看着他哭,我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我咬着牙快步朝停车场走去。他在哭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我的眼里现在只有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随风而去。
但我还是听清楚了,我问:“什么?”我有些难以置信,这有什么的?高原反应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正常生理现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但他还是在哭,声音有些哽咽,他说:“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我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揪着,拧着,像是溺水的人被剥夺了呼吸,宽慰他说:“你没有拖累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一个人走完全程。”
我的话似乎没有安慰了谢青鹄,他还是在哭,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的眼尾微微泛红着,他说:“……对不起……”声音明显比刚刚还要轻。
我听见他的声音,我知道他高原反应有些严重,我对他说:“你先不要说话,反应有些严重,等会儿再说,好吗?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是我应该感谢你。”
他没有在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我,泪水默默的流着。
我的心被那一滴泪水彻底浸透了,酸涩肿胀的厉害。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我们原来的计划、在湖边漫步与凝视,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场突如其来的疼痛击碎了我的美梦,然而一种奇异的纽带却在痛苦与依靠中悄然系紧。
小绿江你的服务器是土豆吗?
那个啥
各位宝宝,火车一人一票一座,不存在一人买三座的哈~这里就是剧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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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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