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感禁区》无数客

4、代价 林夏成

　　林夏成为研究所成员后，生活立刻发生了变化。她不能再独自回家，而是由研究所统一安排起居，与沈知微同进同出。
　　就在她签完协议的同一时间，医院里的林母苏醒过来，焦急地向护士询问女儿的下落。
　　很快，林夏用研究所的专用平板拨通了视频电话。镜头里，她穿着病号服躺在医疗床上，身后是各种专业的医疗设备。“妈，我还在做检查呢，”她轻声解释，“医生说要观察几天。”
　　研究所精心布置的背景完美模拟了医院病房，让林母彻底放下了心。
　　林夏在第二天的下午回到了医院，顺利地圆回了这个谎。
　　至于现在，林母“意外”获得了一个极为难得的公司外出学习的机会，正因为林夏犹豫不决。恰在此时，林夏主动在母亲面前联系了沈父沈母，两人当即爽快地表示两个孩子可以一起住在沈家，他们会负责照顾林夏。
　　孩子们坐了两年的同桌，两家的交情远不止同学情谊，再加上以前不是没有沈知微因父母的工作来林夏家借住的情况，林母对于让林夏住进沈家的事情还是接受良好的。
　　在权衡后林母坐上了去往英国的飞机，向林夏承诺会常回来，并且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
　　在机场送别母亲时，沈知微一家在不远处等待，没有加入林夏母女俩的惜别之时。看着妈妈一步三回头的走进检票处，林夏张开双臂用力挥舞，并在飞机起飞前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在别人家乖一点哈……”
　　“嗯嗯嗯”
　　“……钱不够用就跟妈妈说哈……”
　　“嗯嗯嗯”
　　“……别把学业落下了，多向知微请教……”
　　“嗯嗯嗯”
　　……
　　回程的路上，沈父负责开车，沈母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内正因为林夏母女的分别而沉默，她斟酌了一下，决定开口说道：“其实我们最近发现一些东西，不过还没有经过科学的分析和实验，所以只能现在跟你们说一下当作是一点小进展。”
　　“发现什么？”
　　沈知微努力地想让林夏脱离悲伤的情绪，但着急了半路也没想好话题，乘着母亲发话，她积极地接下这个话题。
　　“我们发现，林夏的能力不只是简单的五感增强。”
　　话题迁跃到自己身上，终于把林夏从悲伤的情绪中牵出来，她看向沈知微，发现两人都感到意外后，看向沈昭如，抿了抿唇，说：“那还有什么？”
　　“我们回到研究院后我会给你看一张图，那是我们对你的大脑的扫描图。”开着车的沈明夷接过妻子的话头，开始向两个孩子阐述他们的发现，“那张脑部扫描图有一个地方有很明显的白光，虽然范围并不大，但是不可忽视。”
　　“那是什么地方？”
　　沈知微问。
　　“我们现在认为，那个地方是第六感的中转站，也就是五感的信息传输汇总的地方，然后再由这个地方统一交给大脑进行计算。”沈明夷继续说，“那个印记不是增强你的五感，而是在你和知微之间建立了一条神经链接。”
　　“所以……”林夏喃喃说出口，“所以那天在教室里……”
　　“没错。”沈昭如点头，“当小微触碰印记时，你会为她先将五感的信息汇总处理好，再一起通过神经链接递交给小微进行计算——也就是你分担了部分信息处理的压力，这也是为什么小微的身体反应会小很多。”
　　林夏瞪大眼睛，下意识摸了摸手腕：“所以我其实是个......人形处理器？”
　　“更准确地说，是稳定器。”沈明英说，“知微的能力就像一台超频的电脑，随时可能过热死机。而你，林夏，你就是她的散热器。”
　　信息量过大，林夏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打破沉默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继续接话，而是沉思着什么的沈知微。
　　“代价是什么？”沈昭如和沈明夷的表情微微一滞，沈知微抬起头，目光在父母和林夏之间游移，“我能预知未来，代价是健康。林夏现在能帮我分担，那她的代价是什么？”
　　沈明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怀疑是关于记忆方面的。”
　　车内二度陷入沉默。
　　“所以我听三遍数学还听不懂，其实是因为我忘掉了？”林夏扯了扯嘴角，开玩笑的说道。
　　“那应该是没关系的。”意识到气氛因为自己的问题而重新陷入沉重的沈知微补救般开始配合林夏嬉笑。
　　车辆平稳的驶向研究院，代价是什么，答案是什么，都会随着车程的缩短而如同迎面而来的命运，无法避免，也无法缓冲。
　　林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研究院的卧室比想象中要舒适许多，柔软的床垫，恒温的空调，甚至还有一面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模拟的星空——虽然她知道那只是投影。
　　她抬起手腕，银白色的印记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
　　“稳定器”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沈知微的父母说，她的能力不只是五感增强，而是能够帮助沈知微分担第六感的负荷。理论上，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沈知微不会再因为使用能力而流鼻血、头痛，甚至更严重的身体损伤。
　　但代价呢？
　　沈叔叔说，可能是“记忆”。
　　林夏翻了个身，看向隔壁床的沈知微。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夏轻轻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书桌前。她翻开笔记本，开始写日记——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以防万一哪天她真的开始忘记事情。
　　“8月25日晴”
　　她停下笔，盯着纸面发呆。
　　真的会忘记吗？忘记妈妈，忘记同学，忘记沈知微，忘记曾经发生过的所有……
　　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回应她的不安。林夏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它——
　　白光从印记中迸发出来，将她温和的包裹在里面。
　　这不是林夏第一次身处这个纯白的空间，但却是第一次从空间里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平静和轻松——似乎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在这个空间里不再如同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弄。
　　林夏伸出一只手，去小心地触碰空气中那些一直漂浮着的银色光线，它们曾经是那只眼睛在空间里用来提拉她的犯罪工具，现在却柔和得像金鱼一般，温顺地缠绕在她的手指上，散发着淡淡的光。
　　她挥一挥手，将手上的银线挥出去，周围的纯白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她被拉回了很久以前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九岁的林夏踮着脚站在公园的长椅上，小手紧紧攥着一袋玉米粒。妈妈温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
　　“慢点撒，宝贝。”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鸽子们都很胆小呢。”
　　阳光下，妈妈的发丝泛着温柔的棕色光泽，有几根调皮地翘着，永远梳不服帖。林夏咯咯笑着把玉米粒抛向空中，看着洁白的鸽子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和周围孩子的欢笑声混在一起。
　　一只大胆的鸽子直接落在她手心，羽毛蹭得她痒痒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听见妈妈按下快门的“咔嚓”声。
　　那一刻，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和妈妈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这段记忆如此鲜活，林夏甚至能闻到当时公园里刚修剪过的青草气息，感受到妈妈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怔怔地看着，意识到这些在空气中浮动的银线，是她记忆的实体化。
　　又一挥手，涟漪向里收拢，恢复成最开始的银线，然后继续在空间里和其他无数的银线一样，皆若空游无所依。
　　“那代价是什么？”
　　林夏置身在这印记带来的白色空间内，亲眼看见自己记忆的实体化，她想起回程车上的对话——代价？失忆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在这里沉思，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听见沈知微在空间外着急的呼喊才从空间里走出来。
　　“你刚才……整个人站在床边一动也不动，瞳孔还变成了银色，我一直叫你也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又被那个东西控制了！吓死我了！”
　　林夏晃了晃，站定后看着焦急的沈知微轻轻摇了摇头，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说出来，看着沈知微陷入了思考，她突然笑了。
　　“小微。”她轻声说，“这是好事啊！我们起码有了研究的方向了。”
　　沈知微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林夏不明白的情绪。
　　“林夏。”沈知微的手贴上林夏的脸颊，林夏意识到那只手冰凉、颤抖，掌心几乎没有温度，“林夏，我看不见你的未来了。”
　　林夏愣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知微——那个总是冷静自持，无论身体出现什么异样都能面不改色处理的女孩，此刻指尖颤抖得像是风中落叶。她下意识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能看见所有可能性。”沈知微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你出现意外前避开，在你遇到危险时预警。可是现在……”她的目光落在林夏手腕的印记上，瞳孔微微收缩，流转银色光辉，“我的能力对你失效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林夏突然意识到，沈知微此刻的恐惧不是来自那些威胁，而是源于更深处的无力感——这个能够预知未来的女孩，第一次面对完全未知的命运。
　　“这不是很好吗？”林夏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声音却比平时柔软，“说明我是特别的啊。”
　　她晃了晃手腕，银白印记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再说了，要是我真会忘记什么……”她突然凑近，额头抵着沈知微的，“你就每天给我讲一遍，讲到我想起来为止。”
　　沈知微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认命地把脸埋进了林夏的肩膀。林夏感觉到温热的湿意透过睡衣布料，沈知微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
　　“傻子。”林夏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现在是我在保护你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认真起来，“而且……就算忘记了，我也一定会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