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感禁区》无数客

2、印记 走廊的

　　走廊的灯光在沈知微眼前忽明忽暗。她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医用冰袋贴着后颈，却止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动。林夏已经抢救了两个小时，而那双眼睛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喝点水。”沈昭如递来温热的蜂蜜水，杯底沉着几片安神的草药，“医生说林夏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
　　沈知微捧着水杯，感受温度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她想起今早林夏的意外，想起她看见医院的场景，想起那个纯白空间，想起那双眨了一下的眼睛。
　　早上还活蹦乱跳的林夏，现在却躺在抢救室里，胸口插满了管线。
　　她沈知微再蠢，也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了。
　　“林夏不是意外的一部分。”她的声音哑了，咽下一口水，“从我伸出那只手开始，林夏现在躺在病床上，就成为了一个必然。”
　　沈昭如轻轻握住女儿颤抖的手：“这不是你的问题。第六感场的异变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而且……现在还没有能证明两件事关联的证据。”
　　病房门突然打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病人醒了，但……你们最好来看看。”
　　林夏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当沈知微走近时，她的瞳孔突然收缩，像猫科动物般闪过一道银光。沈知微怔了一下，神色变得慌张，这抹银光她再熟悉不过。
　　“知微……”林夏的声音很轻，“我做了个好长的梦。”
　　沈知微在床边坐下，握住同桌的手。触碰的瞬间，她摸到林夏手腕内侧浮现出一个银白色的印记——那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正在缓慢旋转。
　　“梦里有个白色的房间，墙上都是发光的线条。”林夏继续说道，她似乎还不知道手上出现印记，“有个声音说……我是‘被选中的接口’。”
　　沈知微将她的手腕翻向上，用身侧的扫描仪检查那个印记，屏幕上显示出奇特的能量读数。
　　“你在做什么？”林夏勉强地抬起头，问她。
　　“你知道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沈知微问她，在林夏摇头后皱起眉，“这不是普通的印记，它有第六感场的波动。”
　　“第六感场？”
　　“啊……”沈知微这才意识到林夏到现在为止，对自己遭遇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轻轻触碰那个印记，突然感到一阵微弱的共鸣。她眼前的景象短暂模糊，看到林夏站在学校天台上，周身环绕着银白色的光点——那是未来的片段，但这样的遥远，比以往看到的遥远的未来都要清晰稳定。
　　“林夏……”她深吸一口气，“你能感觉到这个印记在做什么吗？”
　　林夏困惑地摇摇头，突然抬起手，指向病房外的20米处的投影，那里正以无法看清的速度闪过她身体内的各项数值。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见那上面的数字，而且很清晰，甚至可以记住之前闪过的。”
　　沈知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时哑然。
　　沈明夷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知微，出来一下。”
　　“林夏的第六感值稳定在15%，是普通人的两倍。更奇怪的是……”他调出脑部扫描图，“她的大脑结构出现了适应性改变，就像……”
　　“就像被重新编程过。”沈昭如轻声补充。
　　沈知微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看向病房内的林夏，咬了咬唇，面色发白：“这意味着什么。”
　　沈父沈母没有回答，只是包含歉意地沉默地看着她，这不是询问，答案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一切是真的发生了吗？沈知微的指尖发麻，从早上到现在，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这不是她能够感知到并干预的未来，熟练掌握第六感后，她几乎不会再有感知到无措的机会，所有的危险和机遇像一张全知且清晰的地图，顺着事件的发展在她眼前缓缓展开——可这是阳谋，是一个死局。
　　“该怎么办？”
　　她算不出来。
　　“想什么呢？”
　　恍惚一直延续到她又重新坐在林夏的病床旁，最后被看了她许久的林夏一句话轻易打破。
　　目光逐渐聚焦，视线在眩晕后最终回到印记上。
　　“这个印记……有什么感觉吗？”
　　林夏摇摇头，然后开口道：“大家都忙上忙下的我没时间问，但现在，你们什么都不准备告诉我吗？我应该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有知情权吧！”
　　哽了一下，沈知微犹豫地回答：“如果不知情，也许还有回到平常生活的机会。”
　　“真要那么简单干嘛还把我留在这里。”林夏毫不在乎地推翻她的话，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捏住沈知微的手晃了晃，“沈大天才不太会撒谎呢。”
　　“……你想从哪里了解呢？”林夏开朗得让沈知微怔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林夏看她让步，眼神霎时亮了：“不如从你那天早上拉我的那一下开始如何？我就知道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是预知未来？还是什么超能力！”
　　“没你想的那么玄乎。”沈知微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说直觉也没错，只是我们对直觉的理解不太一样。”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两支笔：“比如面前有两条路，普通人会觉得左边更安全——这就是直觉。但实际上，这是大脑在瞬间处理了风速、光线、路面痕迹等上百个细节后得出的结论。”
　　“第六感就是五感信息的高速运算结果。只是大多数人意识不到自己在‘计算’，还以为那是莫名其妙的感觉。”
　　林夏听得很认真，沈知微笑了笑，问道：“会不会讲的有一点晦涩？”
　　“还好。”林夏想了想，“但也会有人觉得右边安全吧？”
　　“因为每个人的经验不同。”沈知微解释道，“比如，生物学家会关注植物生长，建筑学家会注意道路规划——大脑会根据自己的经验，选择不同的处理重点。”
　　“那你呢？你那天是‘算出来’我会被空调砸到吗？”
　　“……嗯。”将更直接的说法咽了回去，又像是害怕她继续追问似的，转而说道，“我比较特殊，大脑可以明确地推演到未来发生的事情，甚至实体化为一个具体的场景，在我父母和研究院地介入下，才成了现在的我。”
　　“我的老天爷……”林夏长大了嘴巴，感叹道，“现实版超级英雄啊……”
　　“那我呢？”林夏继续问。
　　“嗯……”沈知微突然笑起来，歪着头看她，“你现在也是啊。”
　　“你不觉得自己的五感现在有点好的超出正常人的范围了吗？”
　　林夏闻言，目光转而移向手腕上的印记，开口问道：“是因为这个印记吗？”
　　沈知微的目光一同落到印记上，那印记在林夏的手腕处缓慢的旋转着，散发着和第六感别无二致的光芒，隐秘的不安一同席卷两人。
　　“……我们目前还不太清楚这个印记的作用，只知道你五感的增强源于自身器官和神经的强化，而非外界的干扰。”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因此……这种改变也许是不可逆的。”
　　“干嘛苦着脸。”林夏笑着抬手不轻不重地掐住沈知微的脸颊肉，晃了晃，“我没说过我讨厌这种改变吧？而且无痛拥有千里眼顺风耳，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
　　“不说这个了，我妈妈呢？她在医院目睹我突然昏倒肯定吓坏了吧。”
　　沈明夷和沈昭如走进病房，抱着一摞资料，神色凝重：“林夏，你母亲因惊吓过度还在医院休养，我们暂时没有告诉她具体情况。”
　　他们站在林夏的病床前，郑重地询问她：“林夏，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很抱歉我们无法如实告知你的母亲。我们现在来是想询问一下你的意愿，你愿意加入第六感研究所吗？”
　　“我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吧。”林夏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示意沈知微将自己的病床调正后直视二人，然后同样正式地说道，“我愿意。”
　　“不过我有条件——得让我妈安心，并且不能限制我们见面。”
　　“当然。但你要将这一切保密，我们会安排好一切。”
　　“那我们还回去上课吗？”在松了一口气后，林夏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沈明夷露出一个“终于问到了”的笑容，将自己抱在怀里的资料递给两人，封面的大字让林夏恨不得两眼一翻再一次昏过去。
　　“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再修养一天，后天就能回学校正常上课，这是你们俩的作业。”
　　沈昭如温和的笑容却让林夏两眼一黑又一黑，左手拿着的是传奇物理资料《步步高》，右手捧着的是尊贵数学辅导《高考调研》，林夏突然觉得被夺舍也没什么不好的。
　　“小夏的任务会重一点，我们给你配备了六门课的名校导师课后辅导。考虑到未来任务的方便，你要和小微考同一所大学。要多多加油呀！”
　　林夏想起沈知微稳坐调考第一的成绩，想起她除语文外几乎满分的五门课，想起她面不改色秒杀数学压轴题的含金量——她倒下了，瘫在病床上两眼无神地望向天花板，喃喃自语道：“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沈父沈母离开病房后就将所有手续和合同办好，林夏签了字，按了手指印，配合着录入了信息，就此成为了“第六感研究所”的一员，目前正在完成组织上派发给她的第一个小任务——月考排名提升50位。